冰鉴白话详注:从神骨到气色的七篇逐段译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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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鉴白话详注:从神骨到气色的七篇逐段译读
本篇是 AI 辅助整理的白话详注。底本为本库面相门的《冰鉴》殆知阁文本工作本,范围为卷首"曾国藩相术口诀"八句与神骨、刚柔、容貌、情态、须眉、声音、气色七篇全文,逐段全录,共 26 个阅读单元。性质是文献阅读:书中关于吉凶、富贵、寿夭、贵贱的断语,一律作为传统相术的主张照录照译,不作为识人用人或评价他人的依据。同目录已有的两篇选读讨论读法,本篇只做逐段译注,可以配合阅读。
导读:这是一本什么书
《冰鉴》是一部很短的相书,正文不到两千五百字,却是近百年来流传最广的相书之一,原因几乎全在书名前那三个字:曾国藩。今天能见到的传本大多题作曾国藩著,坊间还流传"曾文正公相人口诀"。但曾国藩的文集、日记、家书里都没有这部书,他的门生弟子编的年谱、全集也不曾收录;题署他名字的本子多见于清末民国以后。比较稳妥的说法是:这是一部清代人写的相书,作者不详,因为曾国藩以善于识人著称,日记和家书里也确实留下不少相人的话,后人便把这本书归到他名下,书前那八句口诀也是这样附会上去的。本篇沿用本库工作本的题署"托名曾国藩",把作者问题当作悬案,不替任何一方下结论。
全书七篇,次序本身就是读法。第一篇神骨是总纲,作者自己说"开门见山,此为第一":先看眼里的神,再看头面的骨,其余都是这两样的延伸。第二篇刚柔,是拿五行生克把人分成外在的形和内在的性,作者称之为"先天种子"。第三篇容貌、第四篇情态,一个看静的形体,一个看动的举止,作者明说它们分别是"骨之余"和"神之余",也就是神骨的补充。第五篇须眉、第六篇声音、第七篇气色,是三组细节:眉须看早年晚年,声音看内在的厚薄,气色看一时的顺逆。七篇合起来是一个从大到小、从根本到枝叶的顺序:神骨定格局,刚柔定性情,容貌情态定形貌,须眉声音气色定细节。
它和《神相全编》《柳庄相法》那一类麻衣系统的相书很不一样。麻衣系统的骨干是部位:十二宫、五官、十三部位、流年百岁图,一张脸被切成许多小格,每格管一段年岁、一类事情。《冰鉴》几乎不讲部位,全书只列了九块骨、几处气色,重点全在"神""气""态""声"这些不好画成图的东西上,作者自己把这叫作"文人论神""文人正论",还专门说"他家兼论形骸,文人先观神骨",是有意与部位派拉开距离的。所以读《冰鉴》不必先背部位图,读的是它怎样把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性情倾向、举止习惯说成可以观察的对象。
初学者可以按三层来读。第一层是文字本身:这本书用了很多比喻(含珠、木发、萤光、流水、折竹、阴雷),先弄清每个比喻在说什么样的观感。第二层是分类框架:清浊、邪正、动静、恒态时态、声与音、终身一年一月一日的气色,这些对子和层级是全书的骨架,比任何一条断语都重要。第三层才是断语:"必掇大魁""子嗣不立""饿终身"之类,这些是作者所处时代的相术共识,读的时候记下它说了什么,但不必相信它、更不要拿去套人。
最常见的误读有几种。一是把"面以青为贵"这类句子当规律:这里的青是骨色透出的青气,和第七篇气色里"色忌青"的青不是一回事,作者并没有自相矛盾,是读者没分清骨色与气色两个层次;即便分清了,它也只是传统主张,不是任何意义上的统计结果。二是把"内奸者,功名可期"读成鼓励奸诈:篇中的"奸"是"初念甚浅,转念甚深",说的是心思深、有转念,与"粗""蠢"相对,不是今天说的奸恶;作者紧接着还要求"纯奸能豁达"才能成器,是在说深沉而不阴暗。三是把书中的等级词当中性描述:"市井之夫""妇人之仁""贱品""败类"都是那个时代的价值排序,读的时候要看见它,不要替它辩护,也不要照用。四是把"桃花散面颊"当成今天的"桃花运",篇中它是最坏的气色之一。
下文按单元逐段译注。每个单元四层:原文(依工作本逐字,只调断行,疑字标〔?〕)、白话(逐句直译,补字入圆括号)、讲解、字词。
一、卷首口诀:八句话先把七篇的看点提在前面
【原文】
曾国藩相术口诀: 邪正看眼鼻,真假看嘴唇;功名看气概,富贵看精神; 主意看指爪,风波看脚筋;若要看条理,全在语言中。
【白话】 曾国藩的相术口诀:(一个人)邪还是正,看眼睛和鼻子;真还是假,看嘴唇;有没有功名(的前途),看气概;有没有富贵(的前途),看精神;有没有主意(是否有主见),看手指和指甲;一生有没有风波,看脚筋;如果要看(做事)有没有条理,全在他说的话里。
【讲解】 这八句不是《冰鉴》正文,是后人放在卷首的口诀,工作本也把它与七篇分开排印。它的来历不清楚:曾国藩日记里确实有不少相人的话,但这八句的完整形式在他的文集里找不到,更像是清末民国间坊间总结的"曾公相法",随着托名一起附在书前。把它放在第一个单元,是因为它相当于全书的一张目录:眼鼻、嘴唇是容貌篇的内容,气概、精神对应神骨篇的"神",指爪、脚筋落在容貌篇讲手足的部分,最后一句"全在语言中"则通向声音篇。八句里最值得留意的是第一句和最后一句。"邪正看眼鼻"与神骨篇"清浊易辨,邪正难辨"是同一个问题,正文用了整整一段来分辨眼神的邪正,口诀只用五个字点题。"若要看条理,全在语言中"则是全书唯一一处把"说了什么"而不是"长成什么样"当作观察对象,比七篇正文都更靠近日常经验。读这八句要注意两点:一是它每句都是"看某处",只给出观察的位置,不给出判断标准,标准要到正文里找;二是"富贵看精神""风波看脚筋"这样的话,是相术的传统信条,把身体某处和人生某项结果一一对应,本篇照译,不当作事实。
【字词】
- 邪正:品行的正与不正。正文神骨篇专辨眼神的邪正。
- 气概:精神气度,与下句"精神"相近,传统上分别对应功名与富贵两类前程。
- 指爪:手指与指甲。相书多以手指的形状、指甲的色泽论人。
- 脚筋:脚上的筋骨。相书有以足相论奔波劳碌的说法,"风波"指一生的波折。
- 条理:说话做事的层次与章法。
二、神骨(一):神在两眼,骨在头面,先看这两样
【原文】
语云:"脱谷为糠,其髓斯存",神之渭〔?〕也。"山骞不崩,唯百〔?〕为镇",骨之谓也。一身精神,具乎两目;一身骨相,具乎面部。他家兼论形骸,文人先观神骨。开门见山,此为第一。
【白话】 俗话说:"谷子脱了壳成为糠,它的精华(米)仍然留存",这说的就是神。"山(表面的土石)剥落了却不崩塌,只因有石头镇住它",这说的就是骨。一个人全身的精神,都集中在两只眼睛里;一个人全身的骨相,都集中在面部。别家(相法)连形体一起论,文人(相法)先看神和骨。开门见山,这是第一(篇)。
【讲解】 这是全书的总纲,两个比喻把"神"和"骨"分别定义了。糠可以脱掉,米还在:神是一个人去掉皮相之后剩下的那个东西,衣着可以换、胖瘦可以变、年纪可以老,但眼睛里那点精神是换不掉的。山的土石可以剥落,山不倒,因为里面有石头镇着:骨是一个人形貌的支架,肉可以增减,骨架决定了大的轮廓。作者用这两个比喻,实际上是在回答一个相术的老问题:人的外形变来变去,到底看什么才算数?答案是看两样相对不变的东西,一样在里面(神),一样在底下(骨)。接着两句把观察位置定下来:神看两眼,骨看面部。这与传统相书"眼为神之门""骨为形之主"的说法一致,但《冰鉴》说得更绝对,"一身精神,具乎两目",等于把全身的观察压缩到眼睛一处。最后一句"他家兼论形骸,文人先观神骨"是全书的自我定位:麻衣系统的相书要论五官、十二宫、身体各部,作者自称"文人",以示与那一路的区别。这里的"文人"不是文学家的意思,是指读书人、士大夫的相法,重气度、重神情、轻部位。现代读者最容易在这段误会的是"神"这个字。它不是神灵,也不是神秘的东西,就是一个人清醒、专注、有生气的程度在眼睛里的表现,接下来的两段会把它拆开来讲。至于"文人先观神骨"是否比"兼论形骸"更高明,那是作者的立场,读者不必跟着站队。另外两处疑字要说明:工作本作"神之渭也","渭"当是"谓"的形误;"唯百为镇"的"百"多数传本作"石","唯石为镇"才与"山骞不崩"相应,本篇照录并标疑。
【字词】
- 语云:俗话说、古语说。引语出处不详,可能是作者自造的格言式表达。
- 脱谷为糠,其髓斯存:谷脱壳后成糠,精华(米)仍存。髓,精髓,这里指米。
- 渭〔?〕:工作本原字,疑为"谓"之误,与下句"骨之谓也"同例。
- 骞:亏损、剥落。"山骞不崩"指山体表面剥落而山不倒。
- 百〔?〕:疑为"石"。多数传本作"唯石为镇",石头镇住山体。
- 具乎:全备于、集中在。
- 他家:别的相法流派,相对于作者自称的"文人"相法。
- 形骸:形体、躯壳。
三、神骨(二):清浊好分,邪正难分,要看静时和动时
【原文】
文人论神,有清浊之辨。清浊易辨,邪正难辨。欲辨邪正,先观动静;静若含珠,动若木发;静若无人,动若赴的,此为澄清到底。静若萤光,动若流水,尖巧而喜淫;静若半睡,动若鹿骇,别人〔?〕而深思。一为败器,一为隐流,均之托迹于清,不可不辨。
【白话】 文人论神,有清与浊的分别。清和浊容易分辨,邪与正难以分辨。要分辨邪正,先看(眼神的)动和静:静的时候像含着一颗珠子,动的时候像树木发芽;静的时候像旁边没有人一样(安然),动的时候像奔向目标(一样专注),这是清澈到底(的神)。静的时候像萤火虫的光(微弱闪烁),动的时候像流水(漂浮不定),这是尖巧而喜好淫邪(的神);静的时候像半睡半醒,动的时候像受惊的鹿,这是(表面不同于常人)而内心深藏心思(的神)。一种是败坏的器量,一种是隐藏的流品,两种都寄托在"清"的样子底下,不可不加分辨。
【讲解】 这一段把上一段的"神"拆开来讲,方法是先分清浊,再在清里分邪正。清浊是第一层:眼神清亮还是浑浊,一般人都能看出来,所以作者说"易辨"。难的是第二层:同样清亮的眼神,有正的,也有邪的,邪的会"托迹于清",借清的样子藏身。作者的办法是看两种状态,静的时候和动的时候,每种神都给一对比喻。正神:静时像含着珠子,光在里面、不外露;动时像木发,是春天树木抽芽那种有生机、有方向的动。又说静时"若无人",是安然不受周围干扰;动时"若赴的","的"是箭靶的中心,眼神一动就有目标。邪神有两种。第一种静时像萤光,光弱而闪烁不定;动时像流水,飘来飘去不停留,作者判为"尖巧而喜淫",说的是聪明外露、心浮不定的那类人。第二种静时像半睡,好像没精神;动时像鹿骇,受惊的鹿那样突然一动,作者判为"别人而深思",即表面与常人不同、内里心思很深。这两种被称为"败器"和"隐流",一个是器量已坏,一个是藏而不露的流品。这套动静对照的观察法,是《冰鉴》最有特色的地方,后世讲"眼神"的人多半从这里取材。读的时候要注意三点。第一,比喻描述的是观感,不是可测量的指标,什么算"含珠"什么算"萤光",全靠观察者自己的印象,因人而异。第二,"喜淫""深思"是作者从眼神直接推出的品行结论,中间没有任何论证,这一跳是相术的惯例,不是逻辑。第三,"别人而深思"在有的传本作"别才而深思",意思相近,工作本用"别人",本篇照录标疑,不改字。
【字词】
- 清浊:眼神的清亮与浑浊,相书通用的第一层分类。
- 含珠:像口中含珠,形容眼神内蕴而不外露。
- 木发:树木发芽,形容眼神一动有生机、有方向。
- 赴的:奔向靶心。的,箭靶中心,引申为目标。
- 澄清到底:清澈见底,指正神。
- 萤光:萤火虫的光,微弱而闪烁。
- 鹿骇:鹿受惊,形容眼神突然惊动。
- 别人〔?〕:一本作"别才"。这里暂读为有别于常人。
- 败器:败坏的器量。器,指人的才器、格局。
- 隐流:隐藏的流品、类别。
- 托迹于清:寄身在"清"的外表之下。
四、神骨(三):精神看不经意处,看大胆人的针线和小心人的疏阔
【原文】
凡精神,抖擞处易见,断续处难见。断者出处断,续者闭处续。道家所谓"收拾入门"之说,不了处看其脱略,做了处看其针线。小心者,从其不了处看之,疏节阔目,若不经意,所谓脱略也。大胆者,从其做了处看之,慎重周密,无有苟且,所谓针线也。二者实看向内处,稍移外便落情态矣,情态易见。
【白话】 大凡精神,振作起来的地方容易看到,断断续续的地方难以看到。断,是(精神)放出去的地方断了;续,是(精神)收回来的地方接上了。(这就是)道家所说的"收拾入门"的说法:在(事情)没做完的地方看他的脱略(疏放),在(事情)做完了的地方看他的针线(细密)。小心的人,从他没做完的地方看:疏疏落落、大处着眼,好像不经意,这就是所谓脱略。大胆的人,从他做完了的地方看:慎重周密,没有一点马虎,这就是所谓针线。这两种其实都是看向内的地方,稍微移到外面,就落到情态上去了,情态是容易看的。
【讲解】 这一段讲的是精神的"收放",也是全书最不好读的一段。上一段看眼神,这一段看做事:一个人精神抖擞的时候好看,人人都能看到;难看的是精神断续的时候,也就是放出去又收回来的那个接口。作者借用道家"收拾入门"的说法,意思是精神像出门的人,放出去容易,能不能收回家才见功夫。接下来给了一个反着看的方法。小心谨慎的人,平时处处周密,看不出深浅,要在他没做完、没顾到的地方看,如果那里也疏疏朗朗、大处不失,"若不经意",说明他的小心不是死板,这叫脱略。大胆放手的人,平时看着粗放,要在他已经做完的地方看,如果那里慎重周密、没有马虎,说明他的大胆有底子,这叫针线。也就是说,小心的人要看他能不能放,大胆的人要看他能不能收,各看其反面。这个思路很有意思:它不是看一个人的长处,而是看长处的反面是否也站得住,相当于今天说的"看一个人的短板是不是真短"。最后一句划了一条线:"二者实看向内处,稍移外便落情态矣。"收放是内在的精神,稍一偏到外面的举止上,就变成第四篇要讲的情态了,情态容易看,精神难看。这也提前解释了神骨篇和情态篇的关系:情态是神的外溢,是神之余。读这段要提醒一点,作者说的"看"是长期相处中的观察,不是一面之交,第四篇会明说"久注观人精神,乍见观人情态",所以把这段当成面试技巧是用错了地方。
【字词】
- 抖擞:振作、精神焕发。
- 断续:这里指精神放出与收回之间的接续处。
- 出处断,闭处续:出,精神外放;闭,精神内收。放出去的地方断,收回来的地方续。
- 收拾入门:道家语,收摄精神使归于内,与丹道"收视返听"义近。
- 脱略:疏放、不拘小节。
- 针线:细密如缝纫的针脚,形容做事周密。
- 疏节阔目:本指网眼疏阔,这里形容行事疏朗、大处着眼。
- 苟且:马虎、将就。
- 情态:举止神情,第四篇专论。
五、神骨(四):九块骨的名目,头看三块,面看两块
【原文】
骨有九起:天庭骨隆起,枕骨强起,顶骨平起,佐串骨角起,太阳骨线起,眉骨伏犀起,鼻骨芽起,颧骨若不得而起,项骨平伏起。在头,以天庭骨、枕骨、太阳骨为主;在面,以眉骨、颧骨为主。五者备,柱石之器也;一则不穷;二则不贱;三则动履稍胜;四则贵矣。
【白话】 骨有九种隆起:天庭骨隆然而起,枕骨强健地起,顶骨平平地起,佐串骨有棱角地起,太阳骨成线状地起,眉骨像伏卧的犀角一样起,鼻骨像嫩芽一样起,颧骨像不显露却又起着,项骨平伏地起。在头部,以天庭骨、枕骨、太阳骨为主;在面部,以眉骨、颧骨为主。五种都齐备,是国家柱石一类的人才;有一种,就不会穷困;有两种,就不会卑贱;有三种,行动处境稍稍胜过常人;有四种,就贵了。
【讲解】 神讲完了讲骨。这一段是全书唯一一处像部位派相书那样列名目的地方,九块骨各配一个动词,动词才是重点:不是有没有这块骨,人人都有,而是它以什么姿态"起"。天庭骨在额头正中,要隆起;枕骨在后脑,要强起;顶骨在头顶,要平起,即平满不尖不陷;佐串骨又叫辅骨、串骨,相书一般说在两耳上方,向上连到顶,要角起,有棱角;太阳骨在太阳穴,要线起,成一条线而不是一块;眉骨要"伏犀起",伏犀是犀牛角伏卧的样子,指眉骨到额中隆起成一条伏卧的脊;鼻骨要"芽起",像嫩芽那样挺而不露;颧骨"若不得而起",字面是好像得不到却又起来了,即颧骨要起得含蓄,有力而不外突;项骨在后颈,要平伏。九块里作者只取五块为主:头部三块(天庭、枕、太阳),面部两块(眉、颧),然后按齐备的数目排成五等,从"柱石之器"一直到"一则不穷"。这段可以和麻衣系统对照着看。《神相全编》讲骨也有伏犀骨、日月角一类名目,《冰鉴》用的是同一套传统术语,但它不配流年、不分十二宫,只挑五块骨做一个简单的计数,这正是"文人相法"化繁为简的做法。读者要注意两点。第一,"起"的形容全是比喻,隆、强、平、角、线、伏犀、芽,这些词描述的是作者心目中好看的骨相,没有任何尺寸标准,两个人看同一颗头很可能数出不同的骨数。第二,"五者备,柱石之器"到"四则贵矣"是一个等级表,把头骨数量与社会地位一一对应,这是传统相术的核心信条,本篇照译,不当作规律,更不用来评价任何具体的人。
【字词】
- 天庭骨:额头正中的骨。天庭,相书指额部。
- 枕骨:后脑的骨。
- 顶骨:头顶的骨。
- 佐串骨:又称辅骨、串骨,相书一般说在两耳上方,向上连贯至顶。
- 太阳骨:太阳穴处的骨。
- 伏犀:伏卧的犀牛角,相书形容从眉间到额中隆起如脊的骨。
- 芽起:像嫩芽初萌,挺秀而不外露。
- 若不得而起:好像不显露却又实有其起,形容颧骨含蓄有力。
- 项骨:后颈的骨。
- 柱石之器:能做国家柱石的人才。
- 动履:行动、处境。
六、神骨(五):骨的颜色和质地,以及几种被判为不好的头面
【原文】
骨有色,面以青为贵,"少年公卿半青面"是也。紫次之,白斯下矣。骨有质,头以联者为贵。碎次之。总之,头上无恶骨,面佳不如头佳。然大而缺天庭,终是贱品;圆而无串骨,半是孤僧;鼻骨犯眉,堂上不寿。颧骨与眼争,子嗣不立。此中贵贱,有毫厘千里之辨。
【白话】 骨有颜色,面部以青色为贵,"年少的公卿一半是青面"说的就是这个。紫色次一等,白色就下等了。骨有质地,头部以(骨骼)连贯的为贵,碎(而不连)的次一等。总之,头上没有不好的骨,面部好不如头部好。然而头大却缺了天庭,终究是低贱之品;头圆却没有串骨,多半是孤独的僧人(命);鼻骨上冲犯到眉,父母不长寿。颧骨与眼睛相争(逼近眼睛),子嗣立不住。这里面的贵与贱,有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分别。
【讲解】 这一段补充骨的两个属性,颜色和质地,然后列四种坏的头面,是神骨篇的收尾。"面以青为贵"是全书最容易被误读的一句。这里的青是骨色,指骨骼透过皮肤显出的一种青苍之气,传统相书认为这是骨气充足的表现,所以有"少年公卿半青面"的俗语。第七篇气色说"色忌青",那个青是浮在皮肤表面的一时之色,主忧劳与灾祸,两个青字说的不是一层东西,作者并没有自相矛盾,是读者要分清骨色与气色。分清了之后还要记住,这仍是传统主张,"青面为贵"没有任何可复核的依据,不能当成规律去套人。"头以联者为贵"讲质地:头骨连贯成一体的好,碎而多棱的差。"面佳不如头佳"是作者的一个权重判断,头部的骨比面部的骨更重要。接下来四条坏相都是有条件的:不是头大不好,是头大而缺天庭;不是头圆不好,是头圆而没有串骨;鼻骨上冲到眉间,判为"堂上不寿",堂上指父母;颧骨太高逼到眼睛,判为"子嗣不立"。这四条把某种骨相直接与家人的寿命、子嗣的存亡挂钩,是相术里最重的那类断语,也最没有道理可讲,读者只需知道传统相书这么说过,不必也不应当拿它去看任何人的父母和子女。末句"毫厘千里之辨"是作者的自我提醒:这些差别很细微,容易看错。这句话反过来读,恰恰说明这套判断的主观性有多大。
【字词】
- 青面:骨色青苍的面相,与气色篇的"青"不同层次。
- 少年公卿半青面:相书俗语,谓年少显贵者多青面。
- 联:连贯、连成一体,指头骨不碎裂多棱。
- 恶骨:不好的骨相。
- 缺天庭:额部低陷不起。
- 串骨:即佐串骨。
- 孤僧:孤独出家之人,相书以此指孤独无依之命。
- 犯眉:鼻骨向上冲犯到眉间。
- 堂上:指父母。
- 与眼争:颧骨过高过近,与眼睛争位。
- 子嗣不立:子女难以成活、立足。
七、刚柔(一):五行是先天的种子,不足要补,有余要泄
【原文】
既识神骨,当辨刚柔。刚柔,则五行生克之数,名曰"先天种子",不足用补,有余用泄。消息与命相通,此其较然易见者。
【白话】 已经认识了神骨,就应当分辨刚柔。刚柔,就是五行生克的数理,名叫"先天种子",不足的用补,有余的用泄。(它的)消长与命运相通,这是其中明显容易看到的。
【讲解】 第二篇开头很短,但它交代了一个方法上的转折:神骨看的是格局的高下,刚柔看的是气质的偏向。刚柔是中国传统里最常用的一对范畴,《周易》说"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落到人身上,就是一个人的气质偏刚(硬、急、外向)还是偏柔(软、缓、内向)。作者把刚柔归到五行生克上,说它是"先天种子",意思是一个人天生禀受的五行之气像一粒种子,后天的性情和命运都从这粒种子里长出来。这是命理学的常见观念,把它引进相书,是《冰鉴》与命学交叉的地方。"不足用补,有余用泄"是中医和命理的通用口诀:某一行不够就补它,某一行太多就泄它。放在相术里,"补"和"泄"不是让人吃药,是下一段要讲的"合",即一个人的主形与所带的副形之间如何搭配,搭配得好就相当于补泄得当。"消息与命相通",消息是消长,说五行的盛衰与命运是通的。这一段要注意作者的口气:"此其较然易见者",他说这是明显容易看到的部分,言外之意是下面还有不容易看到的部分,也就是第三段的"内刚柔"。读者需要知道,五行形是相术的老传统,《神相全编》就有专门讲五行形的部分,把人分成金木水火土五种形,各有面型、体型、肤色的描述。《冰鉴》没有重复这些描述,直接默认读者知道什么是金形火形,只讲形与形的搭配,所以读这篇最好先对五形有个大概印象:木形瘦长,火形上尖下阔、色红,土形厚重、色黄,金形方正、色白,水形圆肥、色黑。这些也都是传统的说法。
【字词】
- 刚柔:气质的刚强与柔和,出自《周易》的一对基本范畴。
- 五行生克之数: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的数理。数,在此指规律、法则。
- 先天种子:天生禀受的五行之气,比喻为一切后天发展的种子。
- 补、泄:不足则补益,有余则疏泄,中医与命理的通用语。
- 消息:消长、盈虚。
- 较然:明显的样子。
八、刚柔(二):五行相合有顺有逆,逆合更贵,但反过来就凶
【原文】
五行有合法,木合火,水合木,此顺而合。顺者多富,即贵亦在浮沉之间。金与火仇,有时合火,推之水土者皆然,此逆而合者,其贵非常。然所谓逆合者,金形带火则然,火形带金,则三十死矣;水形带土则然,土形带水,则孤寡终老矣;木形带金则然,金形带木,则刀剑随身矣。此外牵合,俱是杂格,不入文人正论。
【白话】 五行有相合的法则:木与火合,水与木合,这是顺着(相生)而合。顺合的人多半富,即使贵也在浮沉之间(不稳定)。金与火是仇敌(火克金),有时(金)却与火合,推到水与土(水与土相克却相合)也都一样,这是逆着(相克)而合,它的贵非同一般。然而所谓逆合,金形的人带火是这样(才贵),火形的人带金,那么三十岁就死了;水形的人带土是这样,土形的人带水,那么孤寡到老;木形的人带金是这样,金形的人带木,那么刀剑随身(有兵刃之灾)。此外的牵强搭配,都是杂格,不列入文人的正论。
【讲解】 这一段讲"外刚柔",也就是五行形的搭配。传统相术先给一个人定主形(金木水火土之一),再看他身上带没带别的形,主形与所带之形的关系就叫"合"。作者分了两种。顺合是相生的搭配:木形带火(木生火),水形带木(水生木)。作者判顺合"多富",但"即贵亦在浮沉之间",意思是顺合平稳,容易富,贵却不牢靠。逆合是相克的搭配:金与火本来是仇(火克金),金形却带火,这叫逆合,"其贵非常"。为什么相克反而更贵?作者没说理由,传统上的解释是"火炼金成器":金要经火煅炼才能成为器物,克是一种成就。水与土、木与金同理。但接下来作者立了一个严格的方向限制:逆合只能是被克者带克者。金形带火可以,火形带金就是"三十死";水形带土可以,土形带水就是"孤寡终老";木形带金可以,金形带木就是"刀剑随身"。规律是主形被克才是煅炼,主形去克别的形则是耗损。最后一句把其他搭配都归为"杂格",不入正论,这是命理学的术语,正格之外的都叫杂格。这一段是全书最"命理化"的地方,读的时候要知道几件事。第一,什么是金形什么是火形,全靠观察者的印象,一个人是"金形带火"还是"火形带金",两个相士很可能判得相反,而结论却一个是大贵一个是三十而死,这种判断的脆弱是相术本身的性质。第二,"三十死""孤寡终老""刀剑随身"是极重的断语,书中说得斩钉截铁,本篇照译,但这类话对任何真实的人都不成立,也不应当说出口。第三,本段的"贵"与"富"之分(顺合富、逆合贵)反映了传统士大夫的价值观:贵高于富,所以逆合才是"非常"。
【字词】
- 合法:相合的法则,不是今天"合法"的意思。
- 顺而合:按五行相生关系搭配。
- 浮沉:起落不定。
- 仇:相克为仇。金与火仇,即火克金。
- 逆而合:按五行相克关系搭配。
- 金形带火:以金形为主而兼带火形的特征。
- 三十死:三十岁夭亡,传统断语。
- 刀剑随身:有兵刃之灾,传统断语。
- 牵合:牵强的搭配。
- 杂格:命理术语,正格以外的格局。
九、刚柔(三):内刚柔看喜怒、跳伏、深浅,粗、蠢、奸三个字要按原意读
【原文】
五行为外刚柔,内刚柔,则喜怒、跳伏、深浅者是也。喜高怒重,过目辄忘,近"粗"。伏亦不伉,跳亦不扬,近"蠢"。初念甚浅,转念甚深,近"奸"。内奸者,功名可期。粗蠢各半者,胜人以寿。纯奸能豁达,其人终成。纯粗无周密,半途必弃。观人所忽,十有九八矣。
【白话】 五行是外在的刚柔,内在的刚柔,就是喜怒、跳伏、深浅这些了。喜的时候高兴得厉害、怒的时候怒得沉重,(但)过了眼就忘,接近"粗"。低沉的时候也不刚硬(抗争),振奋的时候也不飞扬,接近"蠢"。第一个念头很浅,转念之后很深,接近"奸"。内里(属于)奸(这一类)的人,功名可以期待。粗与蠢各占一半的人,胜过别人的地方在长寿。纯粹是奸而能豁达的,这个人终究会成事。纯粹是粗而没有周密的,半途必定被放弃(或半途而废)。(这是)观察人时被人忽略的地方,十个里有八九个(忽略了它)。
【讲解】 这是刚柔篇的重心,也是全书最容易被断章取义的一段。上一段的五行形是"外刚柔",看得见;这一段讲"内刚柔",看的是性情的动态,作者给了三对观察项:喜怒(情绪的起落)、跳伏(精神的振奋与低沉)、深浅(念头的深浅)。然后用三个字给三种倾向命名,这三个字都要按篇中的定义读,不能按今天的口语读。"粗"是"喜高怒重,过目辄忘":情绪来得猛,去得也快,不记事,这是粗放,不是粗鲁。"蠢"是"伏亦不伉,跳亦不扬":低沉的时候没有一点抗力,振奋的时候也飞扬不起来,情绪的幅度太小,这是迟钝,不是愚蠢。"奸"是"初念甚浅,转念甚深":第一反应浅,但会转念,转念之后想得很深,这是心思深、有第二层思考,不是奸诈。所以"内奸者,功名可期"这句话,说的是内里有深沉转念的人可望功名,把它读成"奸诈的人能做官"是把篇中的术语换成了今天的贬义词。作者接下来的三句更能说明这一点:"纯奸能豁达,其人终成",深沉而又豁达,才能成事,可见他要的是深沉而不阴暗;"粗蠢各半者,胜人以寿",粗放与迟钝各半的人,情绪不大起大落,长寿;"纯粗无周密,半途必弃",一味粗放没有周密,半途会被弃用或自己放弃。末句"观人所忽,十有九八",说这是观察人时最常被忽略的部分。这段值得肯定的地方在于它看的是性情的动态而不是静态的长相,喜怒的幅度、低沉时的韧性、转念的深度,这些确实是与人相处时能感知的东西。但需要提醒两点。第一,作者仍然把这些倾向直接连到功名、寿命、成败上,这一跳没有依据。第二,用"奸"来命名深思,反映了那个时代对心机的复杂态度,既依赖它又不信任它,读者看见这种语感就够了,不必替作者辩护说他用词精妙,也不必反过来说他鼓励奸诈。
【字词】
- 跳伏:跳,精神振奋外扬;伏,精神低沉内敛。
- 深浅:念头的深浅。
- 喜高怒重:喜时高扬,怒时沉重,指情绪幅度大。
- 过目辄忘:一过眼就忘,指不留心、不记事。
- 伉:刚直、抗争。"伏亦不伉"指低沉时也没有抗力。
- 扬:飞扬、昂扬。
- 初念、转念:第一个念头与转念之后的想法。
- 奸:篇中定义为"初念甚浅,转念甚深",指心思深沉有转念,不同于今天的奸诈义。
- 豁达:开朗大度。
- 半途必弃:半途被弃用,一说半途而废。
十、容貌(一):容看全身,貌看头面,要的是各部分相称
【原文】
容以七尺为期,貌合两仪而论。胸腹手足,实接五行;耳目口鼻,全通四气。相顾相称,则福生;如背如凑,则林林总总,不足论也。
【白话】 容,以七尺(的全身)为范围;貌,合着两仪(阴阳、天地)来论。胸、腹、手、足,实际对应着五行;耳、目、口、鼻,全都通着四气(四时之气)。(各部分)互相照应、互相相称,福就产生了;像是互相背离、又像是勉强凑在一起的,那就是林林总总(的普通人),不值得论了。
【讲解】 第三篇开头先把"容"和"貌"分开。容是全身,作者用"七尺"来指全身,古人常以七尺称成年男子的身长,这里是一个约数,不是尺寸标准。貌是头面,"合两仪而论",两仪是阴阳,传统相书把头面分左右、上下配阴阳,这里只点一句,没有展开。接着两句把身体各部与传统的宇宙框架对上:胸腹手足配五行,耳目口鼻通四时之气。这种配法在相书里很常见,《神相全编》讲五官配五行、四渎配四时,都是同一套思路,作者只是拿来做开场。真正的判断标准在后半段:"相顾相称,则福生",各部分互相照应、比例相称,就是好的;"如背如凑",像互相背离,或像勉强凑在一起,就是普通人,"林林总总"是众多平常的意思。这句话点出了《冰鉴》看容貌的原则:不看单个部位好不好,看整体配不配。这与下一段"容贵整"是一个意思,也和神骨篇"面佳不如头佳"一样,是一种整体优先的看法。读这段要注意,"七尺"不能换算成今天的厘米去卡人,"五行""四气"的配属是传统框架的语言,没有生理学上的含义。"福生"是相术的断语,"不足论"则是作者的价值口气,他把不相称的大多数人直接判为不值得论,这是全书等级观念的一处流露,读者看到即可。
【字词】
- 七尺:古人称成年男子身长为七尺,这里泛指全身。
- 两仪:阴阳,或天地。相书以头面分配阴阳。
- 五行、四气:金木水火土,与春夏秋冬四时之气。这里是传统配属,不是解剖对应。
- 相顾相称:互相照应,比例相当。
- 如背如凑:像是背离,像是拼凑。
- 林林总总:众多而平常的样子。
十一、容貌(二):整不是整齐,是各种身材都有自己的合适状态
【原文】
容贵"整","整"非整齐之谓。短不豕蹲,长不茅立,肥不熊餐,瘦不鹊寒,所谓"整"也。背宜圆厚,腹宜突坦,手宜温软,曲若弯弓,足宜丰满,下宜藏蛋,所谓"整"也。五短多贵,两大不扬,负重高官,鼠行好利,此为定格。他如手长于身,身过于体,配以佳骨,定主封侯;罗纹满身,胸有秀骨,配以妙神,不拜相即鼎甲矣。
【白话】 容贵在"整","整"不是整齐的意思。矮的不像猪蹲着,高的不像茅草直立着,胖的不像熊吃食(那样臃肿),瘦的不像寒鹊(那样瑟缩),这就是所谓"整"。背应当圆厚,腹应当突出而坦平,手应当温软,弯曲起来像弯弓,脚应当丰满,脚底应当(凹进去)像能藏一个蛋,这就是所谓"整"。五短(头、面、身、手、足都短)的人多半贵,两大(头大身大而不称)的人不发达,(走路像)背负重物的人做高官,(走路像)老鼠一样的人贪利,这是定格。其他的,像手长过身,身长过体(上身长过下身),配上好的骨,一定封侯;螺纹布满全身(指皮肤纹理),胸有秀骨,配上美妙的神,不是拜相就是鼎甲了。
【讲解】 这一段是容貌篇的主体,围绕一个"整"字。作者先做了一个否定的定义:整不是整齐,不是要求人人一个样子。然后用四组动物比喻说明什么叫整:矮不像猪蹲,高不像茅立,胖不像熊餐,瘦不像鹊寒。每一组都是承认体型可以不同,矮有矮的整,高有高的整,只是各自有一个不好看的极端要避开:矮而蹲缩、高而僵直、胖而臃肿、瘦而瑟缩。所以"整"大致相当于今天说的"匀称""得体",是各种身材各自的协调状态。这个思路比单一的身材标准宽,但要看清它仍然是审美判断,"豕蹲""熊餐"这些比喻本身带着强烈的嫌恶,不是价值中立的分类。第二组讲身体各部的理想状态:背圆厚,腹突坦,手温软而曲如弯弓,足丰满而足心凹如藏蛋。这些多是相书的老话,足心"藏蛋"尤其常见于相足之法。第三组是四条"定格":五短多贵,两大不扬,负重高官,鼠行好利。"五短"是相书术语,头面身手足俱短而相称,被认为贵;"两大"一般指头大身大而不相称;"负重"和"鼠行"看的是走路的姿态,像背着重物那样沉稳的做高官,像老鼠那样急促窥伺的贪利。最后两句给出全篇最高的断语:手长过身、上身长过下身,配上好骨,"定主封侯";全身有螺纹、胸有秀骨、配上妙神,"不拜相即鼎甲"。这两句要读成传统相术的自述:封侯、拜相、鼎甲(殿试前三名)是那个时代的最高功名,作者用它们来标示某种体相的等级,本篇照译,不承诺它对任何人成立。这一段与同目录《容貌与情态篇选读》讨论的重点相同,那里已说过"整"的宽与限,此处不重复,只补一点:作者说的每一条都以"配以佳骨""配以妙神"为条件,形要与骨、神相配才算数,这是容貌篇回扣神骨篇的地方。
【字词】
- 豕蹲:像猪蹲着,形容矮而蹲缩。
- 茅立:像茅草直立,形容高而僵直。
- 熊餐:像熊吃食,形容胖而臃肿。
- 鹊寒:像受冻的喜鹊,形容瘦而瑟缩。
- 突坦:突出而平坦。
- 藏蛋:足心凹陷可容一蛋,相书以此为足相之佳。
- 五短:头、面、身、手、足俱短而相称,相书术语。
- 两大:一般指头大身大而不相称,一说指两处过大。
- 负重、鼠行:走路的两种姿态,一沉稳如负重,一急促如鼠。
- 罗纹:螺旋状的纹理,这里指皮肤或指掌的纹路。
- 鼎甲:科举殿试的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
十二、容貌(三):清古奇秀四种貌,主要看科名星和阴骘纹
【原文】
貌有清、古、奇、秀之别,总之须看科名星与阴骘纹为主。科名星,十三岁至三十九岁随时而见;阴骘纹,十九岁至四十六岁随时而见。二者全,大物也;得一亦贵。科名星见于印堂眉彩,时隐时见,或为钢针,或为小丸,尝有光气,酒后及发怒时易见。阴骘纹见于眼角,阴雨便见,如三叉样,假寐时最易见。得科名星者早荣,得阴骘纹者迟发。二者全无,前程莫问。阴骘纹见于喉间,又主生贵子;杂路不在此路。
【白话】 貌有清、古、奇、秀的分别,总之必须以看科名星和阴骘纹为主。科名星,十三岁到三十九岁随时会出现;阴骘纹,十九岁到四十六岁随时会出现。两样都有的,是大人物;得到一样也贵。科名星出现在印堂和眉的光彩处,时隐时现,或者像钢针,或者像小丸,常常有光气,酒后和发怒的时候容易看见。阴骘纹出现在眼角,阴雨天就出现,像三叉的样子,假寐(闭目养神)时最容易看见。得科名星的人早早荣显,得阴骘纹的人晚些发达。两样都没有,前程不要问了。阴骘纹出现在喉间,又主生贵子;(其他)杂路不在这条路上。
【讲解】 这一段先提清、古、奇、秀四种貌,这是相书对面貌风格的传统分类,清是清秀,古是古朴,奇是奇特,秀是秀美,作者只列名目不解释,然后说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两样东西:科名星和阴骘纹。这两个词是相书里带有明显时代和信仰色彩的概念。科名星是说印堂和眉间有时会显出一点光或一小块凸起,像钢针、像小丸,被认为是科举功名的征兆,所以叫科名星。阴骘纹是眼角的三叉纹路,阴骘出自《尚书》"惟天阴骘下民",后来专指暗中积的德,相书认为一个人积了阴德,眼角会长出这种纹,所以叫阴骘纹。作者给两者都定了出现的年龄段,科名星十三到三十九岁,阴骘纹十九到四十六岁,还各给了观察条件:科名星在酒后和发怒时易见,阴骘纹在阴雨天和闭目养神时易见。这些细节说明作者是在描述一种真实的观察经验,某些人的印堂在情绪激动时会泛光泛红,某些人的眼角有明显的鱼尾纹,但把这些经验和功名、阴德挂钩,是信仰层面的事。"二者全无,前程莫问"是全书最斩钉截铁的断语之一,把一个人的前程全押在两处皮肤特征上,本篇照译,读者要知道这是相术自己的话,不是任何可以验证的规律。"阴骘纹见于喉间,又主生贵子"是附带的一条。最后"杂路不在此路",是说其他的杂相不在这条正路里,与刚柔篇"不入文人正论"是同一个口气,作者反复强调自己讲的是正路,别的都是杂。
【字词】
- 清、古、奇、秀:相书对面貌风格的四种分类。
- 科名星:印堂眉间时隐时现的光点或小凸起,相书视为功名之兆。
- 阴骘纹:眼角三叉状的纹路,相书视为阴德之征。阴骘,暗中的德行,出《尚书·洪范》"惟天阴骘下民"。
- 印堂:两眉之间。
- 眉彩:眉的光彩处。
- 大物:大人物。
- 假寐:闭目养神、似睡非睡。
- 早荣、迟发:早年显达,晚年发达。
- 杂路:正路以外的旁杂之相。
十三、容貌(四):眼要深,鼻要高,几条贵征和贱征
【原文】
目者面之渊,不深则不清。鼻者面之山,不高则不灵。口阔而方禄千种,齿多而圆不家食。眼角入鬓,必掌刑名。顶见于面,终司钱谷:出贵征也。舌脱无官,橘皮不显。文人有伤左目,鹰鼻动便食人:此贱征也。
【白话】 眼睛是面部的深渊,不深就不清。鼻子是面部的山,不高就不灵。口阔而方正,俸禄千钟(多);牙齿多而圆,不在家里吃饭(有官俸)。眼角延伸入鬓,必定掌管刑法讼狱。头顶(的骨势)能从面部看见,终究主管钱粮:(这些)是显贵的征兆。舌头(薄短)像脱落一样,没有官做;(皮肤)像橘皮,不能显达。文人伤了左眼,(鼻子像)鹰嘴的人一动就要害人:这些是低贱的征兆。
【讲解】 容貌篇的最后一段,是全书最接近部位派相书的地方,一句一个部位,一个部位一条断语。前两句是比喻:眼是面部的渊,渊要深,深才清,这里的"清"回扣神骨篇的清浊;鼻是面部的山,山要高,高才灵。这两句是相书的常谈,《神相全编》讲五岳四渎,鼻为中岳,眼为河渎,《冰鉴》用渊和山两个字概括。接下来是一串贵征:口阔而方,主俸禄丰厚,"千种"疑是"千钟",钟是量器,千钟是多的意思;齿多而圆,"不家食",不在家吃饭,即有官俸可食;眼角入鬓,主掌刑名,即司法之职;"顶见于面",头顶骨势从面部可见,主掌钱谷,即财政之职。然后是贱征:舌脱,舌头薄短像要脱落,无官;橘皮,皮肤粗糙如橘皮,不显达;文人伤左目,读书人伤了左眼,作者判为贱;鹰鼻,鼻子勾曲如鹰嘴,"动便食人",一动就要害人。这段要特别提醒的是最后两条。"文人有伤左目"是把身体的残缺直接判为低贱,"鹰鼻动便食人"是把一种鼻型直接判为害人的品性,这是传统相书里最粗暴的那类断语,本篇照译是为了读者看到原书说了什么,同时必须说清楚:这类话对任何人都不成立,把它拿到今天的学校、单位或交往里去用,是歧视,不是读书。作者用"贵征""贱征"两个词把人分成两等,这个分法本身就是需要放回历史里去看的东西。
【字词】
- 渊:深水。眼为面之渊,喻其宜深。
- 灵:灵秀、有生气。
- 千种:疑为"千钟"。钟,古代量器,千钟形容俸禄丰厚。
- 不家食:不在家吃饭,指出仕食禄。语出《周易·大畜》"不家食吉"。
- 眼角入鬓:眼角向后延伸到鬓发。
- 刑名:刑法、讼狱之事。
- 钱谷:钱粮、财政之事。
- 舌脱:舌薄短,似要脱落。
- 橘皮:皮肤粗糙如橘皮。
- 鹰鼻:鼻梁勾曲如鹰嘴。相书多以此为凶相。
十四、情态(一):情态是神的余绪,久看看精神,乍见看情态
【原文】
容貌者,骨之余,常佐骨之不足。情态者,神之余,常佐神之不足。久注观人精神,乍见观人情态。大家举止,羞涩亦佳;小儿行藏,跳叫愈失。大旨亦辨清浊,细处兼论取舍。
【白话】 容貌,是骨的余绪,常常辅助骨的不足。情态,是神的余绪,常常辅助神的不足。长久注视看人的精神,乍一见看人的情态。大家(世家大族出身的人)的举止,即使羞涩也好;小孩子(气的人)的行动,蹦跳叫嚷就越发失态。大要也是分辨清浊,细处兼论取舍。
【讲解】 第四篇一开头就把前三篇和自己的关系说清楚了:容貌是骨之余,情态是神之余。这两句话是全书结构的钥匙。神与骨是根本,容貌与情态是它们流露到外面的部分,所以叫"余";根本不足的时候,外面的部分可以补一补,所以叫"佐"。这样,七篇里的前四篇就成了两组:神与情态一组,骨与容貌一组,内外相配。接下来一句是《冰鉴》最常被引用的话之一:"久注观人精神,乍见观人情态。"它区分了两种观察:长时间相处看精神,一见之下看情态。这句话在方法上是自觉的,作者知道精神要久看才见,情态是一眼就能看到的表面,神骨篇第三段说过"稍移外便落情态矣,情态易见",这里是同一个意思。然后是一组对照:"大家举止,羞涩亦佳;小儿行藏,跳叫愈失。""大家"指世家大族出身、有教养的人,即使举止羞涩也是好的;"小儿"不一定指年龄上的小孩,而是指小家子气、不成熟的人,蹦跳叫嚷越发显得失态。这里的评判标准是教养和沉稳,带着明显的阶层口气,"大家"与"小儿"的对比本身就是士大夫的价值排序。末句说情态的大原则也是分清浊,细处要论取舍,即什么样的情态可取、什么样的不可取,下一段会展开。同目录的《容貌与情态篇选读》已经讨论过"久注"与"乍见"的观察时段问题,此处不重复,只补充一点:作者把情态放在"乍见"的位置上,实际上是承认情态的判断最浅、最容易错,读者不必把接下来的四态当成一见就能定性的工具。
【字词】
- 余:余绪、延伸的部分。
- 佐:辅助、补充。
- 久注:长久注视、长期观察。
- 乍见:初次相见、一眼看到。
- 大家:世家大族,有教养的人家。
- 行藏:行止、举动。语出《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这里泛指行为。
- 跳叫:蹦跳叫嚷。
- 取舍:可取与应舍。
十五、情态(二):弱、狂、疏懒、周旋四种常态,各有成器和败类的分别
【原文】
有弱态,有狂态,有疏懒态,有周旋态。飞鸟依人,情致婉转,此弱态也。不衫不履,旁若无人,此狂态也。坐止自如,问答随意,此疏懒态也。饰其中机,不苟言笑,察言观色,趋吉避凶,则周旋态也。皆根其情,不由矫枉。弱而不媚,狂而不哗,疏懒而真诚,周旋而健举,皆能成器;反之,败类也。大概亦得二三矣。
【白话】 有弱态,有狂态,有疏懒态,有周旋态。像飞鸟依偎着人,情致柔婉曲折,这是弱态。不整衣衫、不穿好鞋,旁边好像没有人一样,这是狂态。坐着停着都随便,问什么答什么都随意,这是疏懒态。掩饰自己内心的机谋,不随便说笑,察看别人的言语脸色,趋向吉利躲避凶险,就是周旋态。(这四种)都根源于各人的性情,不是由矫正勉强(做出来的)。弱而不谄媚,狂而不喧哗,疏懒而真诚,周旋而振作有为,都能成器;反过来,就是败类了。(这样看)大概也能看对十分之二三了。
【讲解】 这一段是情态篇的主体,列出四种"恒态",也就是一个人一贯的举止风格。弱态,像飞鸟依人,柔婉曲折,是温柔顺从的一类。狂态,不衫不履、旁若无人,是放达不羁的一类。疏懒态,坐止自如、问答随意,是散淡随便的一类。周旋态,饰其中机、不苟言笑、察言观色、趋吉避凶,是谨慎周到、善于应对的一类。这四种分类的角度值得留意:它不是按好坏分,而是按风格分,每一种都是中性的名目。作者接着说"皆根其情,不由矫枉",这四种态都根源于各人的性情,不是装出来的,这一句把情态和刚柔篇的"先天种子"接上了:情态是性情的外露。然后是全段最重要的一句,给每种态各配一个条件:弱而不媚,狂而不哗,疏懒而真诚,周旋而健举。弱可以,但不能谄媚;狂可以,但不能喧哗;疏懒可以,但要真诚;周旋可以,但要振作有为。满足条件的都能成器,不满足的就是败类。也就是说,四种态本身没有高下,高下在各自的反面能不能守住,这与神骨篇第三段"小心者看其脱略,大胆者看其针线"是同一种思路,看一种倾向的另一面站不站得住。这种"同一类型,双重评价"的结构,同目录的选读已经指出过,此处只补一点:末句"大概亦得二三矣"是作者自己给的把握,说用这个方法看人大概能看对十分之二三。这句话很诚实,也很有用,作者没有说这是万无一失的法门。至于"败类"这个词,它在篇中是"不能成器"的反面,读的时候要看到它的等级色彩,但也不必读得比作者更重。
【字词】
- 弱态:柔弱婉转的举止风格。
- 飞鸟依人:像小鸟依偎着人,形容柔顺可亲。
- 狂态:放达不羁的举止风格。
- 不衫不履:不整衣衫,不穿好鞋,形容不修边幅。
- 疏懒态:散淡随便的举止风格。
- 周旋态:谨慎应对、周到圆转的举止风格。
- 饰其中机:掩饰内心的机谋。
- 根其情:根源于性情。
- 矫枉:矫正、勉强改变。
- 媚:谄媚。
- 哗:喧哗、张扬。
- 健举:振作有为。
- 成器、败类:能成才与不能成才,篇中的一对评价词。
十六、情态(三):三种时态,不足与论情、论事、谈心,但不定终身
【原文】
前者恒态,又有时态。方有对谈,神忽他往;众方称言,此独冷笑;深险难近,不足与论情。言不必当,极口称是,未交此人,故意底毁;卑庸可耻,不足与论事。漫无可否,临事迟回;不甚关情,亦为堕泪。妇人之仁,不足与谈心。三者不必定人终身。反此以求,可以交天下士。
【白话】 前面说的是恒态,又有时态。正在和人对谈,神情忽然跑到别处去了;大家正在称赞(某事某人),这个人偏偏冷笑;(这种人)深沉阴险难以接近,不值得和他谈感情。(别人的)话不一定对,(他)极口称是;还没和这个人交往,(他)就故意诋毁;(这种人)卑下平庸可耻,不值得和他谈事情。(对事)漫无可否(没有意见),临到事情迟疑徘徊;(对)不很相干的事,也为之流泪。(这种)妇人之仁,不值得和他谈心。这三种不一定能决定一个人的终身。反过来去求(没有这三种毛病的人),可以结交天下的士人。
【讲解】 这一段讲"时态",与上一段的"恒态"相对:恒态是一贯的风格,时态是一时的表现。作者列了三组时态,每组两个动作,各配一个判断。第一组:对谈时神忽他往,众人称赞时独自冷笑,判为"深险难近,不足与论情"。第二组:别人的话未必对却极口称是,还没交往就故意诋毁,判为"卑庸可耻,不足与论事"。第三组:对事没有意见、临事迟疑,对不相干的事也流泪,判为"妇人之仁,不足与谈心"。三个判断分别对应论情、论事、谈心,即感情、事务、内心三个交往层面。这一段的观察对象是言行,不是长相,是全书最接近日常经验的部分:走神、冷笑、附和、诋毁、迟疑、滥情,这些都是与人相处时真能感受到的东西。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要看清作者的跳跃:一次走神就判"深险",一次流泪就判"妇人之仁",从一时的表现直接跳到品性的定论。好在作者自己收了一句:"三者不必定人终身。"这三种时态不一定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这是全书少见的自我限制。同目录的选读已经指出,这句话只限制了这三种时态,不能拿它替全书其他的断语作保证,此处不再重复。末句"反此以求,可以交天下士"是情态篇的收束,把观察的目的说成了交友:避开这三种毛病的人,可以结交。这里的"士"是读书人、有志之士,仍是士大夫的交游语言。另外要提一处用词:"妇人之仁"是那个时代对优柔寡断的惯用贬称,带有性别偏见,本篇照译,读者看见即可,不必沿用。
【字词】
- 恒态、时态:一贯的举止风格,与一时的表现。
- 神忽他往:神情忽然转到别处,即走神。
- 称言:称赞、称道。
- 深险:深沉阴险。
- 极口称是:竭力附和说对。
- 底毁:诋毁。底,通"诋"。
- 卑庸:卑下平庸。
- 漫无可否:随便,没有可与不可的态度。
- 迟回:迟疑徘徊。
- 妇人之仁:旧时对优柔寡断、心软无断的贬称,带性别偏见。
- 天下士:天下的士人、有志之士。
十七、须眉(一):眉主早年,须主晚年,无须而贵是例外
【原文】
"须眉男子"。未有须眉不具可称男子者。"少年两道眉,临老一付须。"此言眉主早成,须主晚运也。然而紫面无须自贵,暴腮缺须亦荣:郭令公半部不全,霍膘骁一副寡脸。此等间逢,毕竟有须眉者,十之九也。
【白话】 (俗话说)"须眉男子"。没有须眉不齐全而可以称为男子的。(又说)"年少时看两道眉,到老看一副须。"这是说眉主早年的成就,须主晚年的运程。然而面色紫而没有胡须的人自然显贵,腮骨外露而缺胡须的人也荣显:郭令公(郭子仪)的胡须半部不全,霍嫖姚(霍去病)是一副没有胡须的脸。这一类偶尔碰到,毕竟有须有眉(而显贵)的,十个里有九个。
【讲解】 第五篇转到细节,先讲眉和须。开头引两句俗语立论。"须眉男子"是说须眉是男子的标志,古人以此代称男子,作者把它读成相法:须眉不齐全就不算完整的男子相。"少年两道眉,临老一付须"则把眉和须分配到人生的两段:眉管早年的成就,须管晚年的运程。这个分配是相书的老传统,因为眉在少年时就长成,须要到成年以后才长全,所以眉早须晚。接着作者举了两个反例:"紫面无须自贵,暴腮缺须亦荣。"面色紫的人没有胡须也贵,腮骨外露的人缺胡须也荣显。为了证明这两句,引了两个历史人物:郭子仪,唐代平定安史之乱的名将,封汾阳王,人称郭令公,据说胡须半部不全;霍去病,汉代抗击匈奴的名将,官至骠骑将军,年少时曾为嫖姚校尉,据说脸上没有胡须。工作本作"霍膘骁","膘骁"当是"嫖姚"或"骠骑"的误字,本篇照录标疑。这两个例子在相书里常被引用,用来说明相法有例外。最后作者收回来:"此等间逢,毕竟有须眉者,十之九也。"这类例外偶尔碰到,但有须眉而显贵的还是十之八九。这一段的写法很典型:先立一条规矩,再举例外,再用"十之九"把规矩保住。读者要注意,"十之九"是作者的估计,没有任何统计的意思。另外,这一篇全篇只讲男子,"须眉男子"的立论就把女性排除在外了,这是相书性别视角的一处流露。
【字词】
- 须眉男子:以须眉代称男子,古语。
- 一付须:一副胡须。付,通"副"。
- 早成、晚运:早年的成就,晚年的运程。
- 紫面:面色紫,相书视为贵色之一。
- 暴腮:腮骨外露。
- 郭令公:郭子仪,唐代名将,封汾阳郡王,曾任中书令,故称令公。
- 霍膘骁〔?〕:当指霍去病,汉代名将,曾任嫖姚校尉,后为骠骑将军。工作本"膘骁"疑为"嫖姚"或"骠骑"之误。
- 寡脸:没有胡须的脸。
- 间逢:偶尔遇到。
十八、须眉(二):眉贵有彩,剑眉掌兵,帚眉赴法场
【原文】
眉尚彩,彩者,杪处反光也。贵人有三层彩,有一二层者。所谓"文明气象",宜疏爽不宜凝滞。一望有乘风翔舞之势,上也;如泼墨者,最下。倒竖者,上也;下垂者,最下。长有起伏,短有神气;浓忌浮光,淡忌枯索。如剑者掌兵权,如帚者赴法场。个中亦有征范,不可不辨。但如压眼不利,散乱多忧,细而带媚,粗而无文,是最下乘。
【白话】 眉崇尚有彩,彩,是眉梢处反射的光泽。贵人有三层彩,也有一两层的。所谓"文明气象"(文采光明的气象),应当疏朗爽利,不应当凝结滞重。一眼望去有乘风飞舞的态势,是上等;像泼上去的墨一样的,最下等。(眉毛)倒竖的,是上等;下垂的,最下等。长的要有起伏,短的要有神气;浓的忌讳浮光,淡的忌讳枯槁。像剑一样的掌握兵权,像扫帚一样的要上法场。这里面也有征验和范例,不可不分辨。但如果(眉)压着眼就不利,散乱就多忧愁,细而带媚气,粗而没有文采,是最下等。
【讲解】 这一段专讲眉,核心是一个"彩"字。作者给了定义:彩是眉梢处的反光,也就是眉毛有光泽。贵人有三层彩,也有一两层的,这是把光泽分了等级。然后用"文明气象"四字概括好眉的总体感觉,文明在这里是文采光明的意思,不是今天说的文明礼貌。好眉的标准是"疏爽不宜凝滞",疏朗爽利而不凝结成一团,所以"有乘风翔舞之势"是上等,"如泼墨"是最下等,一个是飞动的,一个是死板的。接下来是几组对照:倒竖的上,下垂的下;长的要有起伏,短的要有神气;浓的忌浮光,淡的忌枯索。每一组都是在说眉的形态和光泽要配得上,浓不能浮,淡不能枯。然后是全段最有名的一句:"如剑者掌兵权,如帚者赴法场。"剑眉主掌兵权,扫帚眉主上法场,这是把眉形和人生结局直接对应,相书里这类话很多,《神相全编》就有专门的眉相图,一种眉配一种命。作者自己也说"个中亦有征范,不可不辨",即这里面有征验和范例,要仔细分辨。最后列了四种下等眉:压眼(眉离眼太近),散乱,细而带媚,粗而无文。读这段要注意,"如剑""如帚"这样的对应是相术自己的信条,剑眉和扫帚眉的区别在观察者眼里也很主观;"赴法场"是极重的断语,本篇照译,不当作规律。这一段和下一段讲须的部分合起来看,可以看到《冰鉴》看眉须的思路和看骨、看神一样,重的是气势和光泽(彩、疏爽、翔舞),不是具体的尺寸和位置。
【字词】
- 彩:光彩、光泽。眉彩,眉毛的光泽。
- 杪:末梢。杪处反光,眉梢处的反光。
- 文明气象:文采光明的气象。文明,这里是文采光明的古义。
- 疏爽:疏朗爽利。
- 凝滞:凝结滞重。
- 泼墨:像泼上去的墨,形容眉浓黑成团而无层次。
- 倒竖:眉毛向上倒竖。
- 枯索:枯槁、萧索。
- 如剑、如帚:眉形如剑、如扫帚。剑眉相书视为贵,帚眉视为凶。
- 法场:刑场。
- 征范:征验与范例。
- 压眼:眉与眼距离太近,压着眼。
十九、须眉(三):须要与眉相称,紫须剑眉的最高断语
【原文】
须有多寡,取其与眉相称。多者,宜清、宜疏、宜缩、宜参差不齐;少者,宜光、宜健、宜圆、宜有情照顾。卷如螺纹,聪明豁达;长如解索,风流荣显;劲如张戟,位高权重;亮若银条,早登廊庙,皆宦途大器。紫须剑眉,声音洪壮;蓬然虬乱,尝见耳后,配以神骨清奇,不千里封侯,亦十年拜相。他如"辅须先长终不利"、"人中不见一世穷"、"鼻毛接须多滞晦"、"短毙遮口饿终身",此其显而可见者耳。
【白话】 胡须有多有少,取它与眉毛相称。多的,应当清、应当疏、应当缩(不过长)、应当参差不齐;少的,应当有光、应当健挺、应当圆润、应当有情地互相照应。卷曲像螺纹的,聪明豁达;长得像解开的绳索的,风流荣显;劲挺像张开的戟的,位高权重;亮得像银条的,早早登上朝廷,都是官场的大器。紫色的须、剑一样的眉,声音洪亮雄壮;蓬松虬曲纷乱,常常(长到)耳后可见,配上清奇的神骨,不是千里封侯,也是十年拜相。其他像"辅须先长终究不利"、"人中不见(须遮住人中)一世穷"、"鼻毛接到须多滞晦"、"短须遮口饿终身",这些是明显可见的了。
【讲解】 这一段讲须。先立一个原则:须的多少要与眉相称,这与容貌篇"相顾相称"是同一个思路,不看单项,看配合。多的须要清、疏、缩、参差,少的须要光、健、圆、有情照顾,"有情照顾"是相书的习惯说法,指几处须互相呼应,不散不断。然后是四种好须:卷如螺纹,长如解索,劲如张戟,亮若银条,各配一条前程,聪明豁达、风流荣显、位高权重、早登廊庙,作者总结为"皆宦途大器",都是做大官的材料。接着是全篇最高的断语:"紫须剑眉,声音洪壮;蓬然虬乱,尝见耳后,配以神骨清奇,不千里封侯,亦十年拜相。"紫色的须配剑眉,声音洪壮,须蓬松虬曲长到耳后,再配上清奇的神骨,不是封侯就是拜相。这句话要读成传统相术的自述:封侯拜相是那个时代功名的顶点,作者用它来给某种须眉定级,本篇照译,不承诺它对任何人成立,也提醒读者这句话的条件里又有"配以神骨清奇",须眉再好也要回到神骨。最后引了四句相书俗语,都是坏的须相:"辅须先长终不利",辅须是两颊旁的须,比主须先长不好;"人中不见一世穷",须把人中遮住不见,一世穷;"鼻毛接须多滞晦",鼻毛长到和须连接,多阻滞晦气;"短毙遮口饿终身",短须遮住嘴,饿终身。"毙"字疑有误,或为"髭"之类,本篇照录标疑。这四句把须的长法和贫穷、饥饿直接挂钩,是相术里的俗谚,作者说"此其显而可见者耳",意思是这些是浅显的、人人知道的。读者看到这里应当注意,一段之内从"十年拜相"到"饿终身",前程的两端全押在胡须上,这种落差本身就说明这类断语是信仰而不是观察。
【字词】
- 缩:不过长,收敛。
- 参差不齐:长短不一。相书以须参差为佳,齐整反为下。
- 有情照顾:几处须互相呼应照应,相书习语。
- 解索:解开的绳索,形容须长而条条分明。
- 张戟:张开的戟,形容须劲挺。
- 廊庙:朝廷。
- 宦途:仕途、官场。
- 虬乱:像虬龙一样卷曲纷乱。
- 千里封侯、十年拜相:远赴边疆封侯,或十年之内拜相,都是功名极致的传统说法。
- 辅须:两颊旁的须。
- 人中:鼻下唇上的直沟。
- 滞晦:阻滞晦暗。
- 短毙〔?〕:疑有误字,或指短须。
二十、声音(一):声音像天地之气,从丹田出来,各成一家
【原文】
人之声音,犹天地之气,轻清上浮,重浊下坠。始于丹田,发于喉,转于舌,辨于齿,出于唇,实与五音相配。取其自成一家,不必一一合调,闻声相思,其人斯在,宁必一见决英雄哉!
【白话】 人的声音,好像天地的气,轻清的向上浮,重浊的向下坠。(声音)从丹田开始,在喉发出,在舌转折,在齿分辨,从唇出来,实际与五音相配合。取它自成一家(有自己的格调),不必一一合乎乐调;听到声音就想起(这个人),这个人就在(眼前)了,哪里一定要见面才能断定是不是英雄呢!
【讲解】 第六篇声音,开头用一个大比喻定调:人的声音像天地之气,轻清的上浮,重浊的下坠。这是把《淮南子》一类古书讲天地开辟的话(清阳为天,浊阴为地)移到声音上,意思是声音也有清浊,清的好,浊的差,与神骨篇的清浊之辨呼应。然后是发声的五个环节:始于丹田,发于喉,转于舌,辨于齿,出于唇。这是传统的身体观,丹田是脐下的气海,古人认为好的声音要从丹田发出,气足声才厚。这五个环节不是现代发声学的描述,"丹田"也不对应某个解剖器官,同目录的《声音篇选读》已经说过,此处不重复。"实与五音相配",五音是宫商角徵羽,古人以五音配五行、配五脏,也配人声,作者点一句就放开了,紧接着说"取其自成一家,不必一一合调",意思是看声音不必拿乐律去套,一个人的声音有自己的格调就好。这句话很重要,它说明作者并不打算建立一套声音的分类学,看的是整体的格调。最后两句是全篇的精神:"闻声相思,其人斯在,宁必一见决英雄哉!"听到声音就能想见其人,何必一定要见面才能定英雄。这里用了一个典故,"闻声相思"出自《庄子》"闻声相思"一类的说法,形容神交,作者用它来说声音可以独立地反映一个人。这一段没有断语,只有立论和比喻,是七篇里最平和的一段。读者要注意的是"轻清上浮"的价值取向:清声为上、浊声为下,这与下一段"大概以轻为上"是一致的,是作者的审美偏好,不是声学的规律。
【字词】
- 轻清上浮,重浊下坠:古代宇宙论的语言,清阳为天、浊阴为地,这里移用于声音。
- 丹田:脐下气海,传统身体观中气之所聚。
- 五音:宫、商、角、徵、羽,古代音律的五个基本音。
- 自成一家:有自己的格调。
- 合调:合乎乐调。
- 闻声相思:听到声音就想见其人,形容神交。
- 宁必:哪里一定。
- 决英雄:断定是英雄。
二十一、声音(二):声主张,喜怒哀乐各有声,钟贵锣贱
【原文】
声与音不同。声主"张",寻发处见;音主"敛",寻歇处见。辨声之法,必辨喜怒哀乐;喜如折竹,怒如阴雷起地,哀如击薄冰,乐如雪舞风前,大概以轻为上。声雄者,如钟则贵,如锣则贱;声雌者,如雉鸣则贵,如蛙鸣则贱。远听声雄,近听悠扬,起若乘风,止如拍琴,上上。"大言不张唇,细言不露齿",上也,出而不返,荒郊牛鸣。急而不达,深夜鼠嚼;或字句相联,喋喋利口;或齿喉隔断,喈喈混谈:市井之夫,何足比较?
【白话】 声和音不同。声主"张"(放开),在发出的地方看;音主"敛"(收拢),在歇止的地方看。辨声的方法,必须分辨喜怒哀乐:喜(时的声)像折断竹子,怒像阴雷从地上起,哀像敲击薄冰,乐像雪在风前飞舞,大概以轻为上。声雄壮的,像钟就贵,像锣就贱;声雌细的,像野鸡叫就贵,像蛙叫就贱。远听声雄壮,近听悠扬,起头像乘着风,收尾像拍琴(余音),是上上等。"大声说话不张开嘴唇,小声说话不露出牙齿",是上等;(声)出去不回来(无收束),是荒郊里牛叫。急促而说不清楚,是深夜里老鼠啃东西;或者字句连成一片,喋喋不休、口齿伶俐;或者齿音喉音断开,喈喈地混杂着说:(这些是)市井之人,哪里值得比较?
【讲解】 这一段是声音篇的主体,先立"声"与"音"的区别,再讲辨声之法。"声主张,寻发处见;音主敛,寻歇处见",声是放出去的部分,在发出时看;音是收回来的部分,在歇止时看。这个区分是《冰鉴》自己的工作定义,同目录的选读已经指出不能把它对应成音量和音色,此处不重复。作者要求辨声先辨喜怒哀乐,四种情绪各配一个比喻:喜如折竹,清脆爽利;怒如阴雷起地,沉闷震动;哀如击薄冰,清而脆薄;乐如雪舞风前,轻盈飘动。这四个比喻是描述情绪状态下声音的观感,作者的总标准是"以轻为上",轻是清而不浊、不重的意思,与上段"轻清上浮"一致。接下来是雄声与雌声的分级:雄壮的声,像钟贵,像锣贱,钟声沉厚有余韵,锣声响亮而散;细弱的声,像雉鸣贵,像蛙鸣贱,雉鸣清亮,蛙鸣浑浊。然后是上上等的标准:远听雄壮,近听悠扬,起头像乘风,收尾像拍琴,即发声有力、收声有余。"大言不张唇,细言不露齿"是相书的老话,指说话时口型稳定,声从内出,作者判为上等。再往下是几种坏声:出而不返,声放出去没有收束,像荒郊牛鸣;急而不达,急促而说不清,像深夜鼠嚼;字句相联,喋喋利口,说得太快太顺;齿喉隔断,喈喈混谈,齿音喉音脱节,含混不清。作者最后说这些是"市井之夫,何足比较"。这一段要看清两层。第一层是它的观察:说话有没有收束、急不急、清不清、口型稳不稳,这些确实是听得出来的差别。第二层是它的评价:钟贵锣贱、雉贵蛙贱、市井之夫不足比较,是把声音的观感转成社会身份的高低,这是作者的价值排序,不是声学结论,读者不应当拿它去给任何人的口音、音量或说话习惯定级。
【字词】
- 张、敛:放开与收拢。
- 发处、歇处:发出之处,歇止之处。
- 折竹:折断竹子的声音,清脆。
- 阴雷起地:闷雷从地面升起,沉闷震动。
- 击薄冰:敲击薄冰,清脆而薄。
- 雪舞风前:雪花在风前飞舞,轻盈。
- 声雄、声雌:雄壮的声与细弱的声。
- 雉鸣:野鸡叫,清亮。
- 拍琴:拍按琴弦,指收声有余韵。
- 大言不张唇,细言不露齿:相书俗语,指说话口型稳定。
- 出而不返:声放出去没有收束。
- 喋喋利口:说话不停、口齿伶俐,这里是贬义。
- 喈喈:象声词,形容混杂的声音。
- 市井之夫:市井小民,旧时的贬称。
二十二、声音(三):音是声之余,话终有余响的是雅人国士〔含一处乱码〕
【原文】
音者,声之余也,与声相去不远,此则从细曲中见耳。贫贱者有声无音,尖巧者有音无声,所?quot;禽无声,兽元音"是也。凡人说话,是声散在前后左右者是也。开谈多含情,话终有余响,不唯雅人,兼称国士;口阔无溢出,舌尖无窕音,不唯实厚,兼获名高。
【白话】 音,是声的余绪,与声相距不远,这要从细微曲折处看。贫贱的人有声没有音,尖巧的人有音没有声,所〔谓〕〔?〕"禽无声,兽元〔?〕音"说的就是这个。一般人说话,是声音散在前后左右的。开口谈话多含情意,话说完有余响,不只是雅人,还可称为国士;口阔而(声)不溢出,舌尖没有轻浮的音,不只是朴实厚道,还能获得高名。
【讲解】 这一段讲"音",是声音篇的收尾。上一段说声主张、音主敛,这里进一步定义:音是声之余,是声音收束之后的余韵,要从细微曲折处看。然后用两种人做对照:贫贱者有声无音,只有放出去的声,没有收回来的余韵;尖巧者有音无声,只有余韵的细巧,没有厚实的声。这两句和刚柔篇、情态篇的"各看其反面"是一个思路,好的声音要声与音兼备。接下来是全书唯一一处网页乱码:"所?quot;禽无声,兽元音"是也。"工作本此处的"?quot;"是网页实体编码(")损坏后留下的残迹,原字当是"所谓"之后接一个引号;"兽元音"的"元"也很可能是"无"的误字,即"禽无声,兽无音",意思是禽鸟只有尖细的音没有厚实的声,走兽只有粗重的声没有余韵的音,正好对应上面的"有音无声"和"有声无音"。但这只是依上下文的推测,本篇按工作本照录,标为疑字,不擅改。同目录的选读已经指出这处疑点,此处只补充:即使补成"禽无声,兽无音",它也是相书用动物做的比喻,不是关于动物发声的任何知识。"凡人说话,是声散在前后左右者是也",一般人说话声音是散的,没有收束,这是反面。然后是两条上等:开谈多含情,话终有余响,这样的人不只是雅人,还可称国士;口阔无溢出,舌尖无窕音,口大而声不散溢,舌尖没有轻浮的音,这样的人不只是实厚,还能获高名。国士是一国之中的杰出人物,名高是名声显扬,都是士大夫的最高评价。声音篇到这里结束,可以回头看它的结构:第一段立论(声如天地之气),第二段辨声(张),第三段辨音(敛),一放一收,与神骨篇讲精神的"出处断,闭处续"是同一个模型。这也是全书的一个共同思路:看一个人,不看他放出去多少,看他收得回来多少。
【字词】
- 余:余绪、余韵。
- 细曲:细微曲折之处。
- 尖巧:尖锐乖巧,篇中是贬义。
- 所?quot;〔?〕:网页实体编码损坏的残迹,原字当为"所谓"及一引号。
- 元〔?〕:疑为"无"之误。"禽无声,兽元音"疑当作"禽无声,兽无音",依上下文推测,未经他本对校。
- 散在前后左右:声音散乱无收束。
- 含情:含有情意、有感情。
- 余响:余音。
- 雅人、国士:高雅之人,一国的杰出人物。
- 溢出:声音散溢。
- 窕音:轻浮的音。窕,轻佻、不实。
二十三、气色(一):面部如命,气色如运,大的管一生,小的管三月
【原文】
面部如命,气色如运。大命固宜整齐,小运亦当亨泰。是故光焰不发,珠玉与瓦砾同观;藻绘未扬,明光与布葛齐价。大者主一生祸福,小者亦三月吉凶。
【白话】 面部好比命,气色好比运。大的命固然应当整齐,小的运也应当亨通。所以光焰不发出来,珠玉和瓦砾看起来一样;文采没有显扬,明光(锦缎)和粗布一个价钱。大的主一生的祸福,小的也主三个月的吉凶。
【讲解】 第七篇气色,开头用命和运做比喻:面部(骨相、五官)是命,气色是运。命是固定的底子,运是流动的当下,这是命理学的一对基本概念,作者拿来说明气色的性质:面部好比一生的底子,气色好比眼下的运势,底子好还要眼下顺,"大命固宜整齐,小运亦当亨泰"。然后两个比喻说气色的作用:珠玉如果不发光,看起来和瓦砾一样;锦缎如果没有显出文采,和粗布一个价。意思是面部再好,气色不好也显不出来,气色是把底子"点亮"的东西。末句给了两个时间尺度:"大者主一生祸福,小者亦三月吉凶。"大的气色管一生,小的气色管三个月。这里的"三月"是一个约数,下一段会把气色的时间层级细分成终身、一年、一月、一日四层。这一段是气色篇的总纲,它的逻辑是:前六篇看的东西大多是相对固定的(神、骨、形、态、须眉、声音),气色是七篇里唯一一个每天都在变的东西,所以放在最后,并且用"运"来定性。读者要注意,"气色"在传统相书里是一个很大的门类,《神相全编》《柳庄相法》都有专门的气色篇,讲各部位各时节的气色吉凶,非常繁琐。《冰鉴》只用四段,仍是化繁为简的写法。另外,"面部如命"的说法把面部和一生的祸福直接等同,是相术的核心信条,本篇照译,不当作规律。
【字词】
- 命、运:命理学的一对概念。命指先天固定的底子,运指后天流动的势头。
- 整齐:完整齐备,指面部各处相称。
- 亨泰:亨通安泰。
- 光焰:光芒。
- 藻绘:文采、纹饰。
- 明光:一种有光泽的锦缎,汉代有明光锦。
- 布葛:粗布与葛布,指粗贱的衣料。
- 齐价:一样的价钱。
二十四、气色(二):气色有终身、一年、一月、一日四个层级
【原文】
人以气为主,于内为精神,于外为气色。有终身之气色,"少淡、长明、壮艳、老素"是也。有一年之气色,"春青、夏红、秋黄、冬白"是也。有一月之气色,"朔后森发,望后隐跃"是也。有一日之气色,"早青、昼满、晚停、暮静"是也。
【白话】 人以气为主,(气)在内是精神,在外是气色。有终身的气色,"少年淡、成年明、壮年艳、老年素"就是。有一年的气色,"春天青、夏天红、秋天黄、冬天白"就是。有一个月的气色,"初一以后森然发出,十五以后隐约跳动"就是。有一天的气色,"早晨青、白天满、傍晚停、夜里静"就是。
【讲解】 这一段先给气色一个定义,再分四个时间层级。定义是"人以气为主,于内为精神,于外为气色",气在里面是精神,在外面是气色,这一句把第七篇和第一篇接上了:神骨篇看的精神和这里看的气色,是同一个"气"的内外两面。这个"气"是传统身体观里的概念,不对应任何现代的生理指标,但它在书中的作用很清楚,是贯穿全书的一根线。四个层级各配一句口诀。终身之气色:"少淡、长明、壮艳、老素",少年气色淡,成年明亮,壮年鲜艳,老年素净,这是说人一生的气色有一个自然的变化,各个年龄段有各自正常的样子。一年之气色:"春青、夏红、秋黄、冬白",这是五行配四时的老套路,春木青、夏火红、秋金黄(秋本配白,这里作黄,与长夏土黄相混,传本如此)、冬水白(冬本配黑,这里作白),配法与常见的五行配色不完全一致,是传本原貌,本篇照录不改。一月之气色:"朔后森发,望后隐跃",朔是初一,望是十五,初一以后气色森然发出,十五以后隐约跳动,这是把月相和气色对应。一日之气色:"早青、昼满、晚停、暮静",早晨青,白天满,傍晚停,夜里静。这四个层级的意义在于,它告诉读者看气色要先知道"正常值":一个老年人气色素净是正常的,一个人早晨气色偏青是正常的,不能拿一个尺度去量所有人所有时候。这在方法上是有自觉的,作者知道气色随年龄、季节、月相、时辰变化,先排除这些正常变化,再看异常。但要注意,这套正常值本身是按五行四时的框架推出来的,不是观察统计的结果,"春青夏红"这类话是传统配属的语言,读者只需知道作者的框架是什么,不必把它当作气色的真实规律。
【字词】
- 气:传统身体观中的生命之气,在内为精神,在外为气色。
- 少淡、长明、壮艳、老素:少年、成年、壮年、老年四个阶段的气色。长,成年。
- 春青、夏红、秋黄、冬白:四时配色。与常见五行配色(秋白、冬黑)不尽相同,传本如此。
- 朔、望:农历初一与十五。
- 森发:森然发出,指气色清晰显现。
- 隐跃:隐约跳动。
- 早青、昼满、晚停、暮静:一日之内早晨、白天、傍晚、夜里的气色。
二十五、气色(三):读书人以黄为正色,黄云盖顶必掇大魁
【原文】
科名中人,以黄为主,此正色也。黄云盖顶,必掇大魁;黄翅入鬓,进身不远;印堂黄色,富贵逼人;明堂素净,明年及第。他如眼角霞鲜,决利小考;印堂垂紫,动获小利,红晕中分,定产佳儿;两颧红润,骨肉发迹。由此推之,足见一斑矣。
【白话】 求取科名的人,以黄色为主,这是正色。黄色像云一样盖在头顶,必定夺得大魁(状元);黄色像翅膀一样延伸入鬓,进身(做官)不远了;印堂呈黄色,富贵逼人;明堂(鼻准)素净,明年就及第。其他的像眼角红霞鲜明,一定利于小考;印堂垂着紫色,动辄获得小利;红晕从中间分开,一定生好儿子;两颧红润,亲人发迹。由此推开去,足以看见一斑了。
【讲解】 这一段讲好的气色,对象明确是"科名中人",即求功名的读书人,可见这本书预设的读者是士人。作者说黄是正色,这是因为传统五行里黄属土、居中央,是最尊贵的颜色,所以求功名的人以黄气为吉。接下来是一串断语,每条把一种黄色气色和一项科举功名对上:黄云盖顶,必掇大魁,头顶有黄气如云,必中状元;黄翅入鬓,进身不远,黄气如翅延伸到鬓角,快要做官了;印堂黄色,富贵逼人;明堂素净,明年及第,明堂在相书里指鼻准,鼻准素净,明年考中。然后是几条杂色的:眼角霞鲜,决利小考,眼角有红霞,小考顺利;印堂垂紫,动获小利,印堂有紫气,常得小利;红晕中分,定产佳儿,红晕从中间分开,生好儿子;两颧红润,骨肉发迹,两颧红润,亲人发达。最后"由此推之,足见一斑矣",说照这样推开去就能看出大概。这一段是全书断语最密集、也最直接的一段,每一句都是"某处某色,某种结果",这正是麻衣系统气色相法的典型格式,《冰鉴》在这里没有另辟蹊径,直接沿用了。读者要看清几件事。第一,"黄云""黄翅""红霞"这些是气色的形状描述,说的是皮肤上某种颜色的分布范围,在观察者眼里非常主观。第二,"必掇大魁""明年及第"是把气色和科举结果一一对应,本篇照译,这是相术的自述,不是规律,一个人考不考得上和他印堂的颜色没有任何可以复核的关系。第三,这一段全是好话,和下一段全是坏话构成一对,两段合起来是气色篇的正反两面。
【字词】
- 科名中人:求取科举功名的人。
- 正色:正当的、吉利的颜色。
- 黄云盖顶:黄气如云覆盖头顶。
- 大魁:科举殿试第一名,即状元。
- 黄翅入鬓:黄气如翅延伸到鬓角。
- 进身:进入仕途。
- 明堂:相书指鼻准,一说指印堂下方。
- 及第:科举考中。
- 霞鲜:像红霞一样鲜明。
- 小考:科举中的初级考试,如童试。
- 红晕中分:红晕从中间分开。
- 骨肉:亲人。
二十六、气色(四):色忌青忌白,四种最坏的气色
【原文】
色忌青,忌白。青常见于眼底,白常见于眉端。然亦不同:心事忧劳,青如凝墨;祸生不测,青如浮烟;酒色惫倦,白如卧羊;灾晦催人,白如傅粉。又有青而带紫,金形遇之而飞扬,白而有光,土庚相当亦富贵,又不在此论也。最不佳者:"太白夹日月,乌鸟集天庭,桃花散面颊,预尾守地阁。"有一于此,前程退落,祸患再三矣。
【白话】 气色忌青,忌白。青常常出现在眼底,白常常出现在眉梢。然而也有不同:心事忧劳的,青像凝固的墨;祸事突然发生的,青像浮动的烟;酒色疲惫的,白像卧着的羊;灾祸晦气催逼的,白像敷的粉。又有青而带紫的,金形的人遇到它反而飞扬(发达);白而有光的,土与庚(金)相配也富贵,这又不在这个论断之内了。最不好的:"太白(白气)夹着日月(两眼),乌鸟(黑气)聚集在天庭,桃花(红晕)散在面颊,预〔?〕尾(黑气)守在地阁。"有一样在这里,前程就退落,祸患接二连三了。
【讲解】 气色篇的最后一段,也是全书的最后一段,讲坏的气色。总纲是"色忌青,忌白"。这里的青是浮在皮肤表面的气色,与神骨篇"面以青为贵"的骨色是两个层次,导读里已经说过,作者并不自相矛盾。青常见于眼底,白常见于眉梢。然后把青和白各分两种:心事忧劳的青像凝墨,浓而滞;祸生不测的青像浮烟,淡而飘;酒色惫倦的白像卧羊,一团一团的;灾晦催人的白像傅粉,均匀而无光。这四个比喻是把同一种颜色按浓淡形状分成不同的含义,其中"心事忧劳"和"酒色惫倦"两条,说的是忧虑和纵欲会在脸上留下痕迹,这是常人也能体会的经验;"祸生不测"和"灾晦催人"两条,则是把气色和外来的灾祸对应,这一跳没有依据。接着是两条例外:"青而带紫,金形遇之而飞扬",青中带紫,金形的人遇到反而发达;"白而有光,土庚相当亦富贵",白而有光,土形配金(庚是天干中的阳金)也富贵。这两条把气色篇和刚柔篇的五行形接上了:同一种气色,在不同五行形的人身上吉凶不同。最后是全书最重的四句坏气色:"太白夹日月,乌鸟集天庭,桃花散面颊,预尾守地阁。"太白是白气,日月指两眼,白气夹在两眼旁;乌鸟是黑气,天庭是额头,黑气聚在额头;桃花是浮红,散在面颊;"预尾"疑有误字,或为"豫尾""鱼尾"之类,地阁是下巴,本篇照录标疑,暂读为某种黑暗之气守在下巴。作者说有一样在此,前程就退落,祸患接二连三。这四句要特别提醒一点:"桃花散面颊"的桃花,是面颊上浮散的红晕,在这里是最坏的气色之一,今天口语里的"桃花运"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与此无关,不要读串。全书到这里结束,没有跋语,没有总结,结在四句最坏的气色上,这个收法和开篇"开门见山"一样干脆。
【字词】
- 眼底:眼睛下方。
- 眉端:眉梢。
- 凝墨:凝固的墨,浓而滞。
- 浮烟:浮动的烟,淡而飘。
- 卧羊:卧着的羊,形容白气一团一团。
- 傅粉:敷粉。傅,通"敷"。
- 金形:五行形之一,见刚柔篇。
- 土庚相当:土形与庚金相配。庚,天干中的阳金。
- 太白:白气。太白本是金星之名,这里借指白色气色。
- 日月:相书以两眼为日月。
- 乌鸟:黑气。
- 天庭:额头。
- 桃花:面颊上浮散的红晕,篇中为凶色,与今语"桃花运"无关。
- 预尾〔?〕:疑有误字,或为"豫尾""鱼尾"之类。暂读为某种黑暗之气。
- 地阁:下巴。
- 退落:衰退、跌落。
全篇总结
七篇读完,可以收成几条带得走的话。
第一,全书的看法是"内先于外,根本先于枝叶"。神与骨是根本,容貌是骨之余,情态是神之余,须眉声音气色是细节;作者反复说"配以佳骨""配以妙神""配以神骨清奇",任何细节最后都要回到神骨。
第二,全书最有特色的方法是"看一种倾向的反面"。小心的人看他能不能疏放,大胆的人看他能不能周密;弱要不媚,狂要不哗,疏懒要真诚,周旋要健举;声要有音,音要有声。它不问一个人的长处是什么,问长处的另一面站不站得住。
第三,全书的分类框架比它的断语更有价值。清浊与邪正、动与静、外刚柔与内刚柔、恒态与时态、声与音、终身一年一月一日的气色,这些对子和层级是作者组织经验的方式,可以研究;"必掇大魁""三十死""饿终身"这些断语是那个时代相术的信条,只需知道它说过。
第四,几处术语要按篇中定义读,不要按今天的口语读:"奸"是转念甚深,"蠢"是情绪幅度小,"粗"是过目辄忘,"文明"是文采光明,"桃花"是凶色,"青"分骨色与气色两层。
第五,作者有几处自我限制值得记住:"大概亦得二三矣""三者不必定人终身""此等间逢",他自己知道这套方法把握不大、例外很多。读者不必比作者更相信这本书。
第六,书中的等级词(贱品、败类、市井之夫、妇人之仁、贵征贱征)是历史的价值排序,把身体特征、残缺、口音、性别直接连到高低贵贱上。读的时候要看见它,不替它辩护,也不照用。
七篇的逻辑结构可以画成这样:
| 层次 | 篇目 | 看什么 | 作者的定位 |
|---|---|---|---|
| 根本 | 一、神骨 | 眼中的神,头面的骨 | "开门见山,此为第一" |
| 性情 | 二、刚柔 | 外:五行形的搭配;内:喜怒、跳伏、深浅 | "先天种子" |
| 形貌(静) | 三、容貌 | 全身的整,头面的科名星、阴骘纹 | "骨之余" |
| 形貌(动) | 四、情态 | 恒态四种,时态三种 | "神之余" |
| 细节(早晚) | 五、须眉 | 眉主早成,须主晚运 | 与神骨相配 |
| 细节(内厚) | 六、声音 | 声主张,音主敛 | "闻声相思" |
| 细节(当下) | 七、气色 | 终身、一年、一月、一日 | "面部如命,气色如运" |
一句话说,《冰鉴》是一部把"看人"从部位图表转向神气态度的相书,它的观察角度比它的结论有意思得多。
来源与声明
底本:《冰鉴》殆知阁文本工作本。原文引文逐字依工作本,只调整断行,未作影印或他本对校。
工作本疑字与乱码清单(本篇均照录,标〔?〕,未擅改):
| 位置 | 工作本原文 | 疑点 |
|---|---|---|
| 神骨(一) | 神之渭也 | "渭"疑为"谓" |
| 神骨(一) | 唯百为镇 | "百"疑为"石",多数传本作"唯石为镇" |
| 神骨(二) | 别人而深思 | 一本作"别才而深思" |
| 容貌(四) | 禄千种 | "种"疑为"钟" |
| 须眉(一) | 霍膘骁 | 当指霍去病,"膘骁"疑为"嫖姚"或"骠骑"之误 |
| 须眉(三) | 短毙遮口 | "毙"疑有误 |
| 声音(三) | 所?quot;禽无声,兽元音 | "?quot;"为网页实体编码(")损坏残迹,原当为"所谓"及引号;"元"疑为"无" |
| 气色(四) | 预尾守地阁 | "预尾"疑有误,或为"豫尾""鱼尾"之类 |
另,气色(二)"春青、夏红、秋黄、冬白"与常见五行配色(秋白、冬黑)不一致,是传本原貌,照录不改。
同目录已有《容貌与情态篇选读》与《声音篇选读》,讨论读法与文本层次,本篇不重复其议论。
本篇为 AI 辅助初稿,未经专家审定,未作影印对校。相术关于吉凶、富贵、寿夭、贵贱的一切断语,均作为传统主张照录照译,不作为识人、用人或评价任何人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