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辞下传白话详注(七至十二章):从忧患三陈九卦到将叛者其辞惭
基础理论 · 周易
系辞下传白话详注(七至十二章):从忧患三陈九卦到将叛者其辞惭
本篇是本库AI辅助整理的《周易·系辞下传》白话详注下册,收第七至第十二章、全篇总结与完整的来源声明;第一至第六章及导读见上册,上传十二章见系辞上传白话详注两册。底本为本库《周易》通行本工作本“系辞下”一节,本册起于“《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止于“失其守者其辞屈”。工作本原文不分章,本注依朱熹《周易本义》通行十二章划分,章次、章题与阅读单元均为整理者所加。性质声明:这是一篇文献阅读材料,引文逐字照录工作本,只调整断行;第九章的爻位通例与第十二章“占事知来”“人谋鬼谋”等涉及占断的句子照译原文,作为文献保存,不推演成占卜规则,也不构成对预测效力的检验。通用词义口径见本系列凡例。
十三、第七章(上):《易》兴于中古,作者有忧患;九卦第一陈:履是德之基
【原文】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
【白话】 《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代吧?作《易》的人,大概是有忧患吧?所以(说):《履》,是德的基础;《谦》,是德的把柄;《复》,是德的根本;《恒》,是德的巩固;《损》,是德的修治;《益》,是德的宽裕;《困》,是德的辨别;《井》,是德的地基;《巽》,是德的裁制。
【讲解】 这一章朱熹题为“三陈九卦,以明处忧患之道”,是下传最有名的段落之一。开头两个问句定下基调。“《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易》兴起于中古;“中古”在汉代人的说法里指殷周之际,朱熹注“夏商之末,《易》道中微,文王拘于羑里而系彖辞,《易》道复兴”,把中古落在文王身上。“作《易》者,其有忧患乎”,作《易》的人心里有忧患。这两句是对《易》这本书性格的判断:它不是太平时代的从容之作,而是困厄中的戒惧之作。第十一章“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是同一意思的更具体说法。注意原文用的是两个“乎”,是推测的语气,不是断言;传统把它坐实为文王被囚羑里时作卦辞,那是汉代以后的定说,原文本身只说“中古”“忧患”。
接下来的“是故”引出九个卦,这是第一陈。九卦每个配一个字:基、柄、本、固、修、裕、辨、地、制。这九个字讲的是德在忧患中的九个方面,不是九种德。履是礼,是行为的规范,所以是德的基础,立足之处;谦是自卑而尊人,可以握持,所以是柄;复是回到善端,所以是本;恒是守常不变,所以是固;损是减损私欲,所以是修;益是增长善行,所以是裕;困是穷困中见真假,所以是辨;井是居其所而养人,所以是地,是德所安处的地方;巽是顺理而入,可以裁断,所以是制。朱熹说九卦“皆反身修德以处忧患之事也,而有序焉”:基是用来立的,柄是用来持的,本是善端所在,固是守而不变,修和裕是去恶长善,困是自验其力,井是不变其所,然后才能巽顺于理,裁制事变。这个顺序是从立足到持守、从根本到巩固、从修治到应变,有一条修德的线索。
为什么是这九卦?它们在六十四卦里分散在各处,履第十、谦第十五、复第二十四、恒第三十二、损第四十一、益第四十二、困第四十七、井第四十八、巽第五十七,选择的标准显然不是卦序,而是卦义与忧患的关系。这九个卦都不是大吉大顺的卦,履是踩着虎尾走路,谦是有功不居,复是失而复得,恒是在动荡中守常,损益是有减有增,困是穷困,井是井养,巽是伏入,它们讲的都是在不顺处怎样自处。这就是“处忧患之道”的意思。
后世的用法。宋儒特别重视这一章,程颐说《易》三陈九卦,其义最切于学者;朱熹把它与《尚书》的九德相比。理学讲修养功夫,常以“履谦复恒损益困井巽”为序。丹道也有借“九卦”讲火候次第的,那是附会。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三陈九卦当成一份修养清单,逐条去做,逐条打卡。原文的写法是每卦一个字,三陈合起来每卦三个字,它是在说这九个卦的卦德在忧患中各起什么作用,重点是“处忧患”这个整体处境,九卦是从不同侧面照亮同一个处境,不是九个独立的任务。另一个误会是把“忧患”读成消极,这一章的忧患是有出路的忧患,九卦讲的全是出路。
【字词】
- 《易》之兴也:《易》的兴起。
- 中古:汉人多指殷周之际;朱熹指文王时。
- 忧患:忧虑患难。
- 履,德之基:履卦,礼,行为规范,是德的基础。见履卦白话译读。
- 谦,德之柄:柄,把柄,可以握持之处。见谦卦白话译读。
- 复,德之本:复,回到善端,是德的根本。
- 恒,德之固:固,巩固。
- 损,德之修:修,修治,减损私欲。
- 益,德之裕:裕,宽裕、充实。
- 困,德之辨:辨,辨别,困穷中辨真伪。
- 井,德之地:地,德所安处的地基。
- 巽,德之制:制,裁制、裁断。
十四、第七章(下):九卦第二陈与第三陈:和而至,尊而光;以和行,以制礼,以行权
【原文】
《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白话】 《履》,和顺而达到极致。《谦》,(自处)尊高而光大;《复》,(阳)微小而能辨别于万物;《恒》,(处在)杂乱中而不厌倦;《损》,先艰难而后容易;《益》,增长充裕而不造作;《困》,穷困而通达;《井》,居守它的位置而(德泽)迁移(到别处);《巽》,称量(事物)而隐藏(自己)。用《履》来和顺地行事,用《谦》来制定礼节,用《复》来自我认识,用《恒》来专一德行,用《损》来远离祸害,用《益》来兴起利益,用《困》来减少怨尤,用《井》来辨别义理,用《巽》来施行权变。
【讲解】 这是九卦的第二陈和第三陈。第二陈讲九卦各自的性质,每卦用“而”字连两个看似相反的词,这是这一陈的特点。履“和而至”,和顺但能到极处,礼不是勉强人,事情却都做到位,朱熹说“礼非强世,然事皆至极”;谦“尊而光”,自己谦下,反而尊高光大;复“小而辨于物”,复卦一阳在下,很微小,却能在群阴中辨别出来,不与它们混同;恒“杂而不厌”,处在杂乱中而常德不厌倦;损“先难而后易”,减损私欲开始难,习惯了就容易;益“长裕而不设”,增长充实但不造作;困“穷而通”,身困而道通;井“居其所而迁”,井不动,水却被汲到各处,德不动而及物;巽“称而隐”,称量事物的轻重而自己不露。每一句都是一对张力:和与至,尊与光,小与辨,杂与不厌,难与易,长与不设,穷与通,居与迁,称与隐。这种写法是在说,处忧患的德不是单向的,而是在两端之间取得平衡。
第三陈讲九卦的用处,每卦一个“以”字: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这一陈最实用,讲的是九卦在行事上各管什么。用履来和顺地行事;用谦来节制礼,礼容易过头,谦使它有度;用复来自知,回头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用恒来专一德行;用损来远害,减少欲望就减少祸患;用益来兴利;用困来寡怨,穷困中少埋怨,朱熹说“寡怨,谓少所怨尤”;用井来辨义,井是安而能虑,朱熹说“辨义,谓安而能虑”;用巽来行权,巽是顺理而入,可以权变。最后一个“行权”值得注意:权是权变,是在原则之外的灵活处置,儒家对权一向谨慎,孔子说“可与立,未可与权”,这里把权放在九卦的最后,说明它是修德到最后才能用的东西,前面八个都是常,最后一个才是变。
三陈合起来看,每个卦有三个字:履是基、和而至、和行;谦是柄、尊而光、制礼;复是本、小而辨于物、自知;恒是固、杂而不厌、一德;损是修、先难后易、远害;益是裕、长裕不设、兴利;困是辨、穷而通、寡怨;井是地、居所而迁、辨义;巽是制、称而隐、行权。第一陈讲地位,第二陈讲性质,第三陈讲功用,这就是“三陈”的结构。工作本第二陈中“《谦》,尊而光,《复》”等处用逗号连读,与“《履》,和而至。”的句号不一致,照录。
这一章在后世成为儒家修养论的一个经典框架,宋明理学家讲“处困”“寡怨”“行权”常引它。现代读者读这一章,最有用的是第二陈的张力式写法,它提醒人,谦不是自卑,困不是绝望,巽不是软弱,每个卦德都有它的另一面。误会的地方仍是把三陈当清单,以及把“行权”读成投机取巧,原文把它放在九卦之末,前提是前面八卦的功夫。
【字词】
- 和而至:和顺而能达到极致。
- 尊而光:自处尊高而光大;一说自卑而人尊之,故光。
- 小而辨于物:复卦一阳微小,而能在群阴中辨别出来。
- 杂而不厌:处杂乱中而不厌倦。
- 先难而后易:易读yì,容易。
- 长裕而不设:长读zhǎng,增长;设,造作、设施。充实而不造作。
- 穷而通:身困而道通。
- 居其所而迁:井不动而水及于外,喻德不动而及物。
- 称而隐:称读chèng,称量;称量事物之宜而自身潜隐。
- 以和行:和顺地行事。行读xíng。
- 以制礼:节制礼节,使之有度。
- 以自知:自我认识。
- 以一德:专一其德。
- 以远害:远读yuàn,远离祸害。
- 以兴利:兴起利益。
- 以寡怨:减少怨尤。
- 以辨义:辨别义理。朱熹:安而能虑。
- 以行权:施行权变。
十五、第八章:《易》之为书不可远: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不可为典要;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原文】
《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
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工作本在“又明于忧患与故。”之后换行,照录,不并成一行。
【白话】 《易》作为一部书,是不可以远离的;(它)作为道理,是屡次迁移的,变动而不停留,周遍流行于(卦的)六个位置,上与下没有常规,刚与柔相互变换,不可以当作固定的规范,只随着变化去往它该去的地方。它(使人)出入都有法度,(无论)在外在内,(都)使人知道畏惧。又(使人)明白忧患与(忧患的)缘故。
(有了它,)即使没有师保(在旁),也像面对着父母一样。开始时顺着它的文辞而揣度它的道理,就(会发现它)已经有固定的常法。如果不是那样的人,(《易》之)道是不会凭空运行的。
【讲解】 这一章讲《易》的性质和读《易》的态度,前半讲变,后半讲常,两头合起来是一个完整的意思。
前半是全篇讲“变”讲得最彻底的地方。“《易》之为书也不可远”,朱熹训“远”为忘,不可远离,不可忘记;“为道也屡迁”,它的道理不是一成不变的。接下来六句连用,“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是后世讲《易》的变易性质时最常引的一段。“六虚”指卦的六个爻位,位是空的,爻是流动的,阴阳在六位之间周流;“上下无常”,爻可以往上也可以往下;“刚柔相易”,阳爻可以变阴,阴爻可以变阳;结论是“不可为典要”,不能把它当成固定的教条,“唯变所适”,只跟着变化走。这一段对读《易》的方法有直接的意义:任何把某爻某卦固定成某种吉凶的公式,都违背了“不可为典要”的原则,包括下一章的爻位口诀,也只是通性。本系列各卦译读“不提供全部变爻取辞规则”的口径,根据之一就在这里。
“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朱熹说“此句未详,疑有脱误”。字面可以读成:它使人出入都有法度,无论外内都知道畏惧。“又明于忧患与故”,又使人明白忧患和忧患的原因。这两句把“变”与“惧”连起来:正因为一切都在变,所以要有法度,要知道怕。这里的“惧”不是恐慌,是戒惧,是第七章“忧患”的延续。
后半转向常。“无有师保,如临父母”,读《易》的人即使没有老师在旁边,也像父母在面前一样,不敢放肆,朱熹说“戒惧之至”。“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开始时顺着文辞去揣度道理,就会发现它是有常法的。这一句与前面“不可为典要”正好构成一对:从变的角度说,它没有固定教条;从读的角度说,顺着辞去揣摩,是有常理可循的。变中有常,常不是教条而是理,这是《易》的辩证处。最后“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如果不是能读它的人,《易》的道理不会自己运行。这句与上传第十二章“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呼应,全篇讲到方法的尽头,落在人身上:书是死的,道要靠人。
这一章的“周流六虚”后来成为讲爻变、卦变的术语;“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被引申为处世的原则,反对教条;“如临父母”是儒家敬畏态度的经典表述。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一是把“唯变所适”读成没有原则、随波逐流,原文紧接着就说“使知惧”“既有典常”,变是就道理的运行说的,惧和常是就人的态度说的;二是把“道不虚行”读成“道要靠人推行”的政治口号,原文说的是读《易》需要合适的读者,是对读者的要求。
【字词】
- 不可远:远读yuàn,疏远、忘记。朱熹:远,犹忘也。
- 为道也屡迁:作为道理,屡次迁移变化。
- 变动不居:居,停留。
- 周流六虚:周遍流行于卦的六个爻位。虚,位。
- 上下无常:上读shǎng,下读xià,作动词,向上向下没有常规。
- 刚柔相易:刚爻柔爻相互变换。
- 不可为典要:不能当作固定的规范。典要,常法要则。
- 唯变所适:适,往;只跟着变化走。
- 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朱熹疑有脱误。字面:使人出入有度,内外知惧。
- 忧患与故:忧患及其缘故。
- 师保:古代辅导贵族子弟的师与保,此指老师。
- 如临父母:像父母在面前一样。
- 初率其辞而揆其方:率,循;揆读kuí,揣度;方,道理。
- 既有典常:已经有固定的常法。
- 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如果不是那样的人,道不会凭空运行。
十六、第九章(上):原始要终以为质;初难知,上易知;非其中爻不备;观彖辞思过半
【原文】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德,辩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
【白话】 《易》作为一部书,推原开始、总括终结,以此作为(一卦的)体质。六爻相互错杂,只是(各爻的)时机与事物(不同)。它的初爻难以知晓,它的上爻容易知晓,(因为它们是)本与末。初爻的文辞是拟测(事情的开端)的,最后(在上爻)成就它的终结。至于错杂各种事物、撰述各种德性,辨别是与非,那就非(有)中间的四爻不能完备。啊!只要归纳(一卦的)存亡吉凶,那么平居(不动)就可以知道了。有智慧的人看它的彖辞(卦辞),那么思考就超过一半了。
【讲解】 第九章是下传的“爻位说”,讲怎样读一卦六爻,是后世讲爻位的基本依据。本注拆成两个单元,这一单元讲卦体、初上两爻与中四爻,下一单元讲二四、三五两组。
“原始要终,以为质也”,一卦从初爻的开始到上爻的终结,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体,朱熹说“质,谓卦体,卦必举其始终而后成体”。“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六爻各不相同,是因为各自的时机和所处的事物不同;朱熹说“爻则唯其时物而已”。这两句先立一个总原则:看卦要看整体,看爻要看时与物。
然后讲初爻和上爻。“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爻难懂,上爻容易懂,因为初是本,事情刚开始,苗头不明;上是末,事情到了头,结果显露。“初辞拟之,卒成之终”,初爻的辞是拟测,猜事情会怎样;到上爻,事情终于成了它的结局。这是用一卦六爻模拟一件事从开头到结尾的过程,与第一章“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第六章“彰往而察来”一脉相承。
再讲中间四爻。“若夫杂物撰德,辩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要把各种事物错杂起来,把各种德性撰述出来,辨别是非,非得中间四爻不可。朱熹注“此谓卦中四爻”,即二、三、四、五。这四爻是一卦的主体,事情的发展、矛盾、转折都在中间,初上只是头尾。这里的“中爻”与后世象数家说的“互体”有关:二三四、三四五各成一个三画卦,叫互卦,汉代虞翻等人以此推衍卦象;但原文的“中爻”只是说中间四爻,“互体”是后起的用法,不能把原文坐实成互卦理论。“辩”通“辨”。
最后两句是读卦的窍门。“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感叹一声,说只要抓住一卦的存亡吉凶大势,不用动手(不必筮)就可以知道了。“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聪明的人看卦辞,思考就完成了一大半。这两句说的是读卦的方法:先看卦辞定整体,六爻的吉凶在整体里就有了眉目,与上传第三章“彖者言乎象者也”、下传第三章“彖者材也”一致,卦辞讲的是一卦的材质和大势。“思过半矣”后来成了成语,意思是想通了大半。
这一章对本经译读的直接用处,是提供了看一卦的顺序:先看卦辞(彖),再看初上定始终,再看中四爻看发展。本系列各卦译读把卦辞单元放在最前,各爻按位次序读,与这里的方法一致。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初难知,上易知”读成初爻不重要或上爻一定好,原文说的是难懂与易懂,不是轻重和好坏;上爻虽然易知,往往是“亢”“穷”的位置,未必吉。
【字词】
- 原始要终:要读yāo,总括。推原开始,总括终结。
- 以为质:质,卦体。以此作为一卦的体质。
- 六爻相杂:六爻各不相同,相互错杂。
- 唯其时物:只因各爻的时机与事物不同。
- 其初难知,其上易知:初爻难懂,上爻易懂。易读yì。
- 本末:初为本,上为末。
- 初辞拟之:初爻的辞是拟测。
- 卒成之终:最后在上爻成就其终结。
- 杂物撰德:错杂事物,撰述德性。撰读zhuàn。
- 辩是与非:辩通“辨”。
- 中爻:中间四爻(二、三、四、五)。后世互体说由此引申,非原文本义。
- 噫:感叹词。
- 亦要存亡吉凶:要读yāo,总括、归纳。
- 居可知矣:居,平居、不动;不必动手就可以知道。
- 知者:知通“智”。
- 彖辞:卦辞。
- 思过半矣:思考已完成大半。
十七、第九章(下):二多誉,四多惧;三多凶,五多功;柔中与刚胜
【原文】
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耶?
【白话】 二爻与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善(也)不同;二爻多受称誉,四爻多有畏惧,(因为四)靠近(君位)。柔的道理,不利于远离(中位)的;它的要点在无咎。(二爻的好处在于)它用的是柔而居中。三爻与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爻多凶险,五爻多功业,(这是)贵与贱的等差。(三与五)如果柔(爻居之)就危险,如果刚(爻居之)就能胜任吧?
【讲解】 这一单元是爻位说最集中的地方,后世“二多誉、四多惧、三多凶、五多功”的口诀就出自这里。理解它要先知道爻位的基本约定:初、三、五是奇数位,属阳位;二、四、上是偶数位,属阴位。二和四都是阴位,所以“同功”;三和五都是阳位,也“同功”。但位置有远近贵贱之别,所以“异位”,善恶也不同。
先看二与四。二在下卦之中,四在上卦之下、紧挨着五;五是君位,四靠近君,所以“多惧”,伴君如伴虎;二离君远,在下卦中位,所以“多誉”。原文说“近也”,朱熹注“四近君,故多惧”。接着解释为什么二反而好:“柔之为道,不利远者”,柔的道理本来不利于远离中位、远离依靠,二离君远,照理不利,但它“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它的要点在无咎,它的好处是柔而居中。中是关键,二在下卦之中,中就能守正,所以虽远而无咎。这是把“中”的价值说出来了:位置远近是外在的,中不中是内在的,内在的中能弥补外在的远。
再看三与五。三在下卦之上,五在上卦之中,都是阳位,但三是下卦的顶,五是上卦的中,五是君位、贵位,三是臣位、贱位,所以“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三处在下卦向上卦过渡的地方,上不上下不下,又不居中,最容易出事,所以多凶;五居尊位又得中,最容易成事,所以多功。最后“其柔危,其刚胜耶”,三五都是阳位,如果阴爻来居,阴居阳位不当位,危险;阳爻来居,当位,能胜任。朱熹注“三五同阳位而贵贱不同,然以柔居之则危,唯刚则能胜之”。原文用“耶”结尾,是推测语气,说明作者自己也把它当作通例而不是定律。
这一段的口诀在本经里可以验证一部分,也有大量例外。乾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危而无咎;九五“飞龙在天”,是多功;九四“或跃在渊”,是多惧。但也有不少三爻吉、五爻凶的卦,所以第八章先说“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第九章才讲通例,顺序是有意的:先说没有教条,再给通性。读的时候要把这一段当成统计性的倾向,不是逐爻的判词。本系列各卦译读在讲爻位时用“二多誉四多惧”一类说法只作参考,不作为解释的唯一根据。
后世的用法。王弼《周易略例》“辩位”篇发挥了这一段,说初上无位、二四三五有位的道理;汉代象数家和宋代程朱都用它讲爻位;术数中六爻占法把二爻五爻当成主要位置,也从这里来。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地方,一是把口诀当公式,二是把“贵贱之等”读成社会等级论,原文说的是卦位的高低,用贵贱做比喻;三是把“多惧”读成坏,多惧是处境需要戒惧,戒惧本身在《易》里是好事,第十一章说“惧以终始,其要无咎”。
【字词】
- 同功而异位:功用相同(同属阴位或阳位),位置不同。
- 二多誉:二爻多受称誉。
- 四多惧:四爻多有畏惧。
- 近也:四靠近五(君位)。
- 柔之为道,不利远者:柔的道理不利于远离(中位或依靠)。
- 其要无咎:要读yāo,要点在无咎。
- 其用柔中也:二爻的好处在于柔而居中。
- 三多凶,五多功:三爻多凶险,五爻多功业。
- 贵贱之等:贵贱的等差。五贵三贱。
- 其柔危,其刚胜耶:柔爻居之则危,刚爻居之则胜任。胜读shēng,胜任。耶,本义作“邪”。
十八、第十章:《易》广大悉备,兼三才而两之;道爻物文,文不当故吉凶生
【原文】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材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
【白话】 《易》作为一部书,广大而全部完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备(天、地、人)三才而各自加倍,所以(一卦)有六(爻)。六,不是别的,就是三才的道理。道有变动,所以叫做爻;爻有等差,所以叫做物;物相互错杂,所以叫做文;文(与位)不相当,所以吉凶就产生了。
【讲解】 这一章讲六爻为什么是六,把三才说讲得最完整。上传第二章“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只是一句,这里展开了。“《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易》什么都有:天道、人道、地道,这就是三才。“兼三才而两之,故六”,三才每个加倍,三乘二得六。朱熹注“三画已具三才,重之故六,而以上二爻为天,中二爻为人,下二爻为地”:三画卦的三画分别是天、人、地,重成六画卦以后,上两爻是天,中两爻是人,下两爻是地。为什么要“两之”?《说卦》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每一才都有两面,所以每才占两爻。注意“三才”与“三材”在工作本里两见,前面“兼三才”作“才”,后面“三材之道”作“材”,是异文并存,本注照录,义同。
后四句是一串定义,用“故曰”把四个字连起来:道、爻、物、文。“道有变动,故曰爻”,三才之道是在变动的,变动落到卦上就是爻;上传“爻者言乎变者也”,下传第三章“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都是这个意思。“爻有等,故曰物”,爻有等差,初二三四五上,位置有远近贵贱之分(朱熹:等,谓远近贵贱之差),有了等差就是具体的“物”,一个爻就代表一种处境中的事物。“物相杂,故曰文”,事物错杂起来,刚柔相间,就成了“文”,文是花纹、纹理,是错杂而成的图案;朱熹说“相杂,谓刚柔之位相间”。“文不当,故吉凶生焉”,文如果与位不相当,比如阴爻在阳位、阳爻在阴位,或者刚柔的搭配不合适,吉凶就出来了;朱熹说“不当,谓爻不当位”。
这四句合起来,是《易》的一个微型形而上学:道是变动的,变动显为爻,爻有位而成物,物错杂成文,文与位当不当决定吉凶。它把吉凶的来源解释为结构上的“当”与“不当”,与第一章“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互补:一个从动的角度说,一个从位的角度说。“文”这个字在这里值得留意,《易》的“文”是刚柔错杂的纹理,后来引申为文采、文明,“文不当”是说错杂得不合适,不是说文采不好。
三才说后来影响极大。汉代讲天人感应、宋代讲天地人三极、术数讲“天时地利人和”,都以三才为框架;六爻占法里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的分配就是从朱熹这一注来的。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兼三才而两之”读成宇宙论的实证,六爻就“真的”对应天地人;原文的语气是解释性的,是在说六画的结构可以用三才两两来理解,是一种取象,不是物理事实。另一个误会是把“文不当故吉凶生”读成“不当位必凶”,原文说的是吉凶由此产生,当位可以吉也可以不吉,不当位可以凶也可以不凶,本经里当位而凶、不当位而吉的例子都有。
【字词】
- 广大悉备:广大而全部完备。悉,全。
- 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三才之道。
- 兼三才而两之:兼备三才,每才加倍。两,使成双。
- 三材之道:材同“才”,工作本前作“才”后作“材”,照录。
- 道有变动,故曰爻:道的变动显现为爻。
- 爻有等,故曰物:等,等差;朱熹谓远近贵贱之差。爻有等差而成具体事物。
- 物相杂,故曰文:文,花纹、纹理;刚柔错杂成文。
- 文不当,故吉凶生焉:当读dàng,相当;文与位不相当则吉凶生。朱熹:不当,谓爻不当位。
十九、第十一章:《易》兴于殷末周盛,文王与纣之事;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
【原文】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耶?当文王与纣之事耶?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白话】 《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代的末世、周代盛德(的时候)吧?正当文王与纣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吧?所以它的文辞是危惧的。危惧的人(它)使他平安,轻忽的人(它)使他倾覆。它的道理非常大,各种事物都不(被)废弃。以畏惧贯穿开始与终结,它的要点在于无咎,这就叫做《易》的道理。
【讲解】 这一章是第七章“《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的具体化。那里说“中古”“忧患”,这里说“殷之末世,周之盛德”“文王与纣之事”,把时代和人物都点出来了。但仍然用的是两个“耶”,推测语气。殷末周初,纣王暴虐,文王被囚于羑里,这是传统关于卦爻辞作者的定说,《史记》说“文王拘而演周易”,源头就在这一章。今天学界一般认为卦爻辞形成于西周,具体作者不能确指,但《系辞》把它系于文王与纣之事,反映的是战国时人的理解,读的时候当作一种解释来看。
“是故其辞危”是这一章的核心判断。因为作《易》的人身处危难,所以《易》的文辞是危惧的,充满戒惧的口气。这一句解释了《周易》卦爻辞为什么那么多“厉”“惕”“凶”“悔”“吝”,为什么很少有无条件的吉:作者是在忧患中写的。然后是一对名句:“危者使平,易者使倾。”知道危险而戒惧的人,它使他平安;轻忽大意的人,它使他倾覆。“易”在这里读去声,是轻易、轻忽的意思,朱熹注“危惧故得平安,慢易则必倾覆”。这一对句子把《易》的作用说得很清楚:它不是保佑人,而是提醒人;对听提醒的人,它使之平安;对不听的人,它让他看到倾覆。
“其道甚大,百物不废”,它的道理很大,任何事物都不被排除在外;这是回应第十章“广大悉备”。“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从头到尾保持畏惧,要点在无咎,这就是《易》之道。这一句是对整部《周易》精神的一个总概括,比上传“一阴一阳之谓道”那种形而上的概括要具体得多:《易》教人的,归根到底是戒惧与无咎。“无咎”按上传第三章的定义是“善补过”,所以“其要无咎”是说《易》的要点在于让人能补过、能避免大错,而不是追求大吉。这与孔子“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的话正相呼应。
这一章对读本经的意义在于给了一个基调:读卦爻辞时遇到大量的警戒之辞,不要当成不祥,那是“其辞危”的本色;遇到“无咎”,要当成《易》的核心追求,不是最低标准。后世讲“忧患意识”,从徐复观到现代新儒家,都把这一章和第七章当作源头。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一是把“其辞危”读成《易》是一本凶险的书,原文说得明白,危辞是为了“使平”;二是把“易者使倾”的“易”读成《易经》,这里的“易”是轻忽,与“危”相对;三是把“惧以终始”读成一辈子活在恐惧里,这里的惧是戒慎,是不敢大意,与恐慌不同。
【字词】
- 殷之末世,周之盛德:殷代末年,周代德业兴盛之时。
- 文王与纣之事:周文王与殷纣王之间的事。传统谓文王囚羑里演《易》。
- 耶:本义作“邪”,疑问语气。
- 其辞危:它的文辞是危惧的。
- 危者使平:戒惧危险的人,使他平安。
- 易者使倾:易读yì,轻忽;轻忽的人,使他倾覆。
- 百物不废:各种事物都不排除。
- 惧以终始:以畏惧贯穿始终。
- 其要无咎:要读yāo,要点在无咎。无咎,善补过,见上传第三章。
二十、第十二章(上):乾至健知险,坤至顺知阻;能说诸心,能研诸虑;人谋鬼谋,百姓与能
【原文】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
【白话】 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永远平易,因而能知道险难。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永远简约,因而能知道阻碍。(《易》)能使人心中喜悦,能精研(人的)思虑,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业。所以变化、言语、行为,吉祥的事有它的祥兆。(用《易》)模拟事物就能知道器物(怎么造),占问事情就能知道未来。天地设定位置,圣人成就(他的)功能。人来谋划,(借助卜筮的)鬼来谋划,百姓也能参与(这种)功能。
【讲解】 第十二章是下传的结尾,本注拆成两个单元。这一单元先讲乾坤,再讲《易》的功用。
开头两句与第一章“乾确然示人易,坤隤然示人简”呼应,是第三次讲易简,但加了一层:“恒易以知险”“恒简以知阻”。乾是至健,它的德行永远平易,正因为平易,才能知道什么是险;坤是至顺,德行永远简约,正因为简约,才能知道什么是阻。朱熹的解释很好:至健则所行无难,故易;至顺则所行不烦,故简;但对于事情,都知道它的难处,不敢轻易去处理。健者像从高处往下看,知道哪里险;顺者像从低处往上走,知道哪里阻。易而知险,就不会陷于险;简而知阻,就不会困于阻。这就把易简与忧患接上了:易简不是轻忽,恰恰是易简的人才看得清险阻,这与第十一章“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呼应,“易者使倾”的“易”是轻忽,“恒易以知险”的“易”是平易,两个“易”字意思相反,要分清。
“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这是讲《易》的功用。“说”读作悦,能使人心中喜悦,心与理相会;“研诸虑”,能精研思虑,理因思虑而审慎。“诸侯”两个字,朱熹说是衍文,原当作“能研诸虑”,与“能说诸心”对偶;孔颖达则照字面解,说诸侯是“物主有为者”,能精研有为者的事务。工作本作“诸侯之虑”,本注照录,白话按朱熹读法译,附记孔疏。“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上传第十一章已有“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这里重出,亹亹是勤勉不倦的样子。
“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变化和言行,吉事有祥兆,这是说事情有它的先兆。“象事知器,占事知来”,从象模拟事物,就知道怎样制器,这是第二章十三卦制器的总结;占问事情,就知道未来,这是筮的功用。两句并列,说明《易》有制器和占问两种用途,与上传第十章“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一致。“天地设位,圣人成能”,天地设定了位置,圣人在其中成就功能,与上传第七章“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呼应。“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人来谋划,鬼来谋划,百姓也能参与。“鬼谋”指卜筮,《尚书·洪范》讲决疑,“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人谋是卿士庶人的意见,鬼谋是卜筮的结果,两者并用,百姓也能参与其中。这里的“鬼”不是鬼怪,是借卜筮向不可知的一方问询的说法,仍按上传“阴阳不测之谓神”那种非宗教的方向理解。本注照译“占事知来”“鬼谋”,作为文献,不构成对占筮效力的承认。
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地方,一是把“占事知来”读成《易》能预知未来的证明,原文是在陈述《易》的传统用途,本注的态度见凡例,不作占断教程;二是把“人谋鬼谋”读成鬼神参与决策,鬼谋与人谋并列,是决疑的两种手段,重点在“百姓与能”,让众人都能参与。
【字词】
- 至健、至顺:最刚健、最柔顺。
- 德行恒易以知险:行读xìng;易读yì,平易;德行永远平易,因而知险。
- 恒简以知阻:永远简约,因而知阻。
- 能说诸心:说读yuè,使心喜悦。
- 能研诸侯之虑:研,精研;朱熹谓“侯之”二字衍,当作“研诸虑”;孔颖达解诸侯为物主有为者。照录。
- 亹亹:亹读wěi,勤勉不倦的样子。
- 变化云为:变化与言行。云,言;为,行。
- 吉事有祥:吉祥的事有先兆。祥,兆。
- 象事知器:以象模拟事物而知制器。
- 占事知来:占问事情而知未来。照译作为文献。
- 天地设位,圣人成能:天地设定位置,圣人成就功能。
- 人谋鬼谋:人的谋划与卜筮的谋划。鬼谋指卜筮。
- 百姓与能:与读yù,参与。百姓也能参与。
二十一、第十二章(下):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爱恶远近情伪;将叛者其辞惭
【原文】
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白话】 八卦用象来告示(人),爻辞与卦辞用情实来说明,刚与柔错杂地居处,于是吉凶就可以看见了。变动是从利(与不利)来说的,吉凶是随着情实而迁移的。所以爱与恶相互攻击而吉凶产生,远与近相互取用而悔吝产生,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而利害产生。大凡《易》(所讲)的情实,(两爻)相近而不相得就凶,或者(受到)损害,(至少也)有悔有吝。将要背叛的人,他的言辞惭愧;心中怀疑的人,他的言辞枝蔓;吉善的人,言辞少;急躁的人,言辞多;诬陷善良的人,他的言辞游移;失去操守的人,他的言辞屈曲。
【讲解】 这是全篇的结尾,从卦爻辞的性质讲到人情,最后落在从言辞看人心上。
“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八卦是用象来告诉人,爻辞和卦辞是用“情”来说的。这个“情”是情实、实情,是事情的真实状态,与第一章“圣人之情见乎辞”的情有关联但侧重不同:那里是作者的用心,这里是事情的实情。“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阴阳爻错杂在一起,吉凶就看得见,与第十章“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同义。“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卦爻的变动是就利与不利说的,吉凶是随实情变化的;这一句又一次说吉凶不是固定的,随情实而迁移。
接下来三句是《系辞》对吉凶悔吝来源的最后一次解释,也是最有人情味的一次:“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吉凶从爱与恶的冲突中产生,悔吝从远与近的取舍中产生,利害从真情与虚伪的相互感应中产生。前面几章讲吉凶的来源,说的是“动”“位”“文当不当”,是结构上的原因;这里说的是爱恶、远近、情伪,是人情上的原因。两种解释合起来,就是《易》对吉凶的完整看法:既有位置结构的原因,也有人际情感的原因。“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两爻相邻却不相合,就凶,或者受害,至少有悔吝。朱熹说“不相得,谓相恶也”,在卦上是相邻的爻刚柔不协,在人事上是靠得近的人互相不合。
最后六句是从言辞看人心的六条观察,是全篇最有名的结尾之一。将要背叛的人,话里有惭愧;心里有疑的人,话枝枝蔓蔓;吉善的人话少;急躁的人话多;诬陷好人的人,话游移不定;失去操守的人,话屈曲不直。这六句本来是讲人,为什么放在《易》的结尾?朱熹说“卦爻之辞,亦犹是也”,卦爻辞也像这样:辞的样子反映情实的样子,读辞要读出辞后面的情。这就回到第一章“圣人之情见乎辞”和上传“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辞是有情的,读辞是读人心。这六句在后世成了识人的格言,与《论语》“听其言而观其行”、孟子“知言”并列,被引入相人、断案、治学的各种场合。
全篇到这里结束。下传从“八卦成列”的结构讲起,中间经过制器史、爻辞引申、忧患、九卦、爻位、三才,最后回到辞与情,回到人。上传的结尾是“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落在人的德行;下传的结尾是从辞看情,落在人的言辞和心。两篇的收束方向一致:书是工具,人是根本。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最后六句当成读心术的公式,原文是观察性的概括,是从言辞的样态推测心态的经验,不是判断人的铁律;把它用在读卦爻辞上,是说辞的语气反映处境,这才是它放在这里的用意。
【字词】
- 八卦以象告:八卦用象来告示。
- 爻彖以情言:爻辞、卦辞用情实来说明。情,实情。
- 刚柔杂居:阴阳爻错杂居处。
- 变动以利言:变动是就利与不利说的。
- 吉凶以情迁:吉凶随实情而变。
- 爱恶相攻:恶读wù,憎恶;爱与憎相互攻击。
- 远近相取:远与近相互取用。
- 情伪相感: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
- 近而不相得:相邻而不相合。朱熹:不相得,谓相恶也。
- 将叛者其辞惭:将要背叛的人言辞惭愧。
- 中心疑者其辞枝:枝,枝蔓、分歧。
- 吉人之辞寡:善良的人话少。
- 躁人之辞多:急躁的人话多。
- 诬善之人其辞游: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游移。
- 失其守者其辞屈:失去操守的人言辞屈曲。
全篇总结
读完下传十二章,可以带走这几句话:
- 下传的起点是书的结构:象、爻、变、动逐层加上去,“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吉凶不是卦自带的,是行动生出来的。第十章从位的角度补充:“文不当,故吉凶生焉”;第十二章从人情的角度补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三种解释合起来是《易》对吉凶来源的完整看法。
- “《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象是模拟,不是神秘对应。十三卦制器是给“圣人观象”举例,取象的方法有看卦体、看卦名、看卦德几种,没有固定算法;包牺、神农、黄帝的制器不是史实,是解释性的叙事。
-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出于制度史的语境,讲的是圣人改革制度以适应时代;“垂衣裳而天下治”是制度到位之后的无为。
- 第五章十一条爻辞的发挥,核心是忧患中的自处:感应要自然,处境要得当,器成而后动,小惩大诫,积善积恶,居安思危,量力任职,见几而作,不远而复,致一,安身易心定交。“子曰”的解释常是借题发挥,要与爻辞在本经中的本义分开看。
- 《易》兴于中古,作者有忧患,“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这是下传对整部《周易》精神的概括,戒惧是为了平安,无咎是补过而不是求吉。
- 三陈九卦讲的是九个卦的卦德在忧患中各起什么作用,第一陈讲地位,第二陈讲两端之间的张力,第三陈讲功用,权变放在最后;它是一个整体的处忧患之道,不是可以逐条打卡的清单。
- 爻位说给出通性:初难知上易知,二多誉四多惧,三多凶五多功,柔中与刚胜;但第八章先说了“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通性不是公式。读一卦的顺序是先看卦辞定大势,再看初上定始终,再看中四爻看发展。
- 上传结尾落在德行,下传结尾落在从辞看情,“将叛者其辞惭”六句既是识人的经验,也是读辞的方法:辞的语气反映处境和心态。两篇的收束方向一致,书是工具,人是根本。
十二章的逻辑结构:
| 章 | 起句 | 主旨 | 所属层次 |
|---|---|---|---|
| 一 | 八卦成列 | 象爻变动逐层而成;吉凶生乎动;贞夫一;乾易坤简;大德曰生,大宝曰位 | 书的结构与吉凶来源 |
| 二 | 古者包牺氏 | 观象作八卦;十三卦制器;穷变通久;后世圣人易之 | 制器尚象的历史叙事 |
| 三 | 是故《易》者象也 | 象即像;彖为材,爻效动 | 象的定义 |
| 四 | 阳卦多阴 | 阳卦奇阴卦耦;一君二民 | 八卦阴阳的定法 |
| 五 | 《易》曰憧憧往来 | 十一条爻辞引申:感应、处境、藏器、惩诫、积善、忧危、任重、知几、改过、致一、安身 | 玩辞的示范 |
| 六 |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 | 乾坤为门;称名杂而不越;衰世之意;旨远辞文 | 《易》的性质与文风 |
| 七 |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 | 忧患之作;三陈九卦 | 处忧患之道 |
| 八 | 《易》之为书也不可远 | 变动不居,不可为典要;使知惧;既有典常;道不虚行 | 变与常、读者的态度 |
| 九 |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 | 卦体;初上本末;中爻;观彖思过半;二四三五通例 | 爻位说 |
| 十 |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 | 三才两之故六;道爻物文;文不当吉凶生 | 六爻的结构解释 |
| 十一 |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 | 文王与纣;其辞危;危者使平;惧以终始 | 《易》的时代与精神 |
| 十二 |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 | 易简知险阻;说心研虑;象事占事;人谋鬼谋;爱恶远近情伪;六种辞 | 收束:辞与情 |
来源与声明
- 底本:本库《周易》通行本工作本“系辞下”一节,即该文件“系辞下”标题至“说卦”标题之间的文字,起于“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止于“失其守者其辞屈”。上册收第一至第六章,本册收第七至第十二章。引文逐字照录,只调整断行;工作本原有的换行处(第五章“明生焉。”之后、第六章“其事肆而隐。”之后、第八章“又明于忧患与故。”之后)照录不并。
- 分章依据:工作本不分章。本注依朱熹《周易本义》通行十二章划分,参照本库《周易本义》工作本“系辞下传”各章末“上第几章”的标记(该工作本下传章末标记沿用“上第几章”字样,指本章之上);章题与阅读单元(两册共二十一个)为整理者所加。据本库《周易正义》工作本所载,孔颖达旧分章为九章,起讫与朱熹不同:以“八卦成列”至“曰义”为第一章,“古者包牺”至“取诸夬”为第二章,“是故易者”至“德之盛也”为第三章(合朱熹三、四章及第五章首条),“困于石”至“勿恒凶”为第四章,“乾坤其易”至“失得之报”为第五章,“易之兴也”至“巽以行权”为第六章,“易之为书”至“思过半矣”为第七章,“二与四”至“易之道也”为第八章(合朱熹九章下半及十、十一章),“夫乾天下”至“其辞屈”为第九章。本注只取朱熹分章作为阅读框架,不裁断各说。
- 参照:个别训释参照本库《周易本义》《周易正义》工作本相应段落,已在讲解中注明;参照注本只用于说明所选读法,不构成各家注本的全面校勘,也不替换本经源字。
- 疑字与异文清单(两册合计):
- 第一章“变在其中焉”,前后三句作“矣”,此句作“焉”,照录。
- 第一章“隤然”,本义工作本此字误拆为两半,本注从本经。
- 第一章“何以守位曰仁”,朱熹记古本“仁”作“人”,本注从工作本作“仁”。
- 第二章“包犠氏”两见,犠为“牺”的异体,本义工作本作“包牺”,照录不改。
- 第二章“与地之宜”,朱熹引王昭素谓诸本多有“天”字,工作本无,照录。
- 第二章、第一章所引“自天祐之”,本义工作本作“佑”,异体。
- 第二章“致远以利天下”,朱熹疑衍,照录不删。
- 第二章“杵臼之利”,本义工作本作“臼杵之利”,次序异文。
- 第五章“同归而殊途”,本义作“殊涂”;“履校灭趾”,本义作“屦校”;“力少而任重”,本义作“力小”;“无祗悔”,本义作“无只悔”。均从本经。
- 第五章“吉之先见者也”,朱熹引《汉书》“吉”下有“凶”字,工作本无,照录。
- 第五章“天地絪温”,通行本多作“絪缊”,工作本“温”疑为“缊”之讹,照录不改。
- 第五章“妻其可得见耶”,第六章“其《易》之门耶”“其衰世之意邪”,第九章“其刚胜耶”,第十一章两“耶”,工作本“耶”“邪”混用,本义均作“邪”,照录。
- 第六章“而微显阐幽”,朱熹疑当作“微显而阐幽”;“开而当名”,朱熹疑“而”字有误。本注照工作本读。
- 第六章“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工作本单独成行;“贰”孔颖达训二(吉凶两端),朱熹训疑。
- 第七章第二陈“《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句号与逗号不一,照录。
- 第八章“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朱熹谓“此句未详,疑有脱误”。
- 第九章“辩是与非”,辩通“辨”;“知者观其彖辞”,知通“智”。
- 第十章“兼三才而两之”“三材之道”,才、材两见,照录。
- 第十二章“能研诸侯之虑”,朱熹谓“侯之”二字衍,当作“研诸虑”;孔颖达照字面解“诸侯”为物主有为者。本注照录,白话从朱熹。
- 第十二章“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与上传第十一章重出,照录。
- 本注为AI辅助初稿,未经专家审定,未作影印对校;“占事知来”“人谋鬼谋”等涉及占断的句子照译原文,不构成占断教程,不承诺预测效力;文中“圣人”“神明”“鬼谋”均按文本语境解释,不坐实为具体人物或宗教神灵;第二章制器史按解释性叙事读,不作史实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