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太阳病上篇白话详注:从提纲到桂枝汤一系的三十条
传统中医 · 伤寒论
伤寒论太阳病上篇白话详注:从提纲到桂枝汤一系的三十条
AI 辅助整理的白话详注。 底本:库内《伤寒论》汉张仲景殆知阁文本中"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一篇。范围:太阳上篇全部三十条,条号依宋本通行编号(第 1 条"太阳之为病"至第 30 条"问曰:证象阳旦");工作本原无条号,各条前的〔通行第 N 条〕为整理者所加。
医学免责: 原文含古代方药、剂量与煎服法,一律作文献阅读,不构成医疗建议,不作自诊自疗依据。本文不给任何用药、剂量、煎服的现实建议,不把古代剂量换算成现代处方,不作任何疗效承诺。凡有健康问题,请找有资质的医生。
导读:这是一本什么书
《伤寒论》的作者张仲景,名机,南阳人,生活在东汉末年(约公元二世纪下半叶到三世纪初)。那是一个瘟疫连年的时代。他在自序里说,自家宗族本有两百多口人,建安元年以来不到十年,死了三分之二,其中"伤寒"占七成。他"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于是"勤求古训,博采众方",写成《伤寒杂病论》十六卷。这本书不是从书斋里推出来的理论,而是从一场场丧事里逼出来的临床总结,这一点决定了它的气质:条文短,几乎不讲玄理,句句落在"看到什么脉、什么证,该怎么办、不该怎么办"上。
原书在战乱中散佚。西晋太医令王叔和把其中伤寒部分搜集整理,是今天《伤寒论》的雏形(他还把自己的脉学内容放在了前面)。此后几百年靠抄本流传,唐代孙思邈晚年才见到较全的本子,感叹"江南诸师秘仲景要方不传"。北宋治平二年(1065)朝廷校正医书局的林亿、孙奇、高保衡等校定刊行,就是所谓"宋本";书里方后那些"臣亿等谨按"的小字,就是他们留下的校语。宋本原刻已佚,明万历年间赵开美据宋本翻刻,成为今天各种通行本的底本。金代成无己《注解伤寒论》是第一部全注本,此后方有执、喻昌、柯琴、尤怡、徐大椿、钱潢、张志聪、黄元御各成一家,形成"错简重订""维护旧论""以方类证"等不同读法。本库存有成无己、柯琴、尤怡、徐大椿等注本的工作本,下文引用时标"古注"。
全书按"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六篇排列,这就是后世说的"六经辨证"。这六个名字借自《内经》的经络系统,但在《伤寒论》里,它们首先是六种"病位加病势"的分类框架,不是解剖上的六条线。太阳病,大致是外感病初起、病在体表、正气尚能抗邪的阶段;阳明病,是邪气入里化热、胃肠燥实的阶段;少阳病,是邪在半表半里、寒热往来的阶段;太阴病,是脾胃虚寒的阶段;少阴病,是心肾阳气或阴液衰弱、正气不支的阶段;厥阴病,是寒热错杂、正邪相争到最后关头的阶段。三阳病多属实、属热,正气尚强;三阴病多属虚、属寒,正气已弱。病可以按顺序"传",也可以跳着走,也可以停在一处不动,全看正气与邪气的力量对比。读六经,记住一句话就够了:它是一张"病在哪里、往哪走、身体还有多少本钱"的分类地图。
太阳病篇是全书篇幅最大、条文最多的一篇,接近全书一半,分上、中、下三篇。原因很简单:外感病绝大多数从体表开始,此时处理对了,病就到此为止;处理错了(误汗、误下、误吐、误火),才会生出后面各篇的种种变证。所以太阳篇不只是讲"表证",更是讲"病是怎么被治坏的、坏了怎么救"。上篇三十条尤其是全书的总门:前十一条立提纲、分类型、讲传变与愈期;第十二条起桂枝汤登场,此后所有条文都围着桂枝汤转:哪些证用它,哪些证不能用,用错了会怎样,加一味减一味变成什么。桂枝汤只有桂枝、芍药、甘草、生姜、大枣五味药,却被柯琴称作"仲景群方之冠",因为它是全书"调和营卫"思路的总样板,后面几十个方子都是从它加减出来的。读通桂枝汤一系,等于拿到了读《伤寒论》其余各篇的钥匙。
初学者可以这样读。第一,先读原文再读注,每条先问三个问题:脉是什么、证是什么、张仲景让做什么或不让做什么。第二,条文之间要对着读,第 2 条中风与第 3 条伤寒是一对,第 12 条桂枝汤证与第 16 条桂枝汤禁忌是一对,第 25 条与第 26 条是一对,第 29 条误治与第 30 条自问自答是一对;《伤寒论》的意思常常不在一条之内,而在两条之间。第三,方剂看结构不看克数:五味药各管什么,加一味减一味为什么,煎服法里藏着什么原则;剂量是汉代度量衡,与今天的两、钱、克都不是一回事,本文不作换算。第四,暂时放下"这个病相当于今天什么病"的念头,先学会它自己的语言(表里、寒热、虚实、营卫),类比可以有,但要标明只是类比。
最常见的误读有五种。一是把"伤寒"当成今天的伤寒(由伤寒杆菌引起的肠道传染病),那是近代翻译时借用了旧名,两者不是一回事;《伤寒论》的"伤寒",广义指一切外感发热性疾病,狭义指寒邪伤于体表、无汗脉紧的一类。二是把条文当处方手册,见"头痛发热汗出恶风"就套桂枝汤,忘了第 16、17、19 条紧跟着列出的禁忌,也忘了"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这条总原则。三是把"脉浮"理解成血压高或心跳快,其实"浮"说的是手指轻按就能摸到、重按反而减弱的脉位深浅,与血压、心率是不同维度的观察。四是把"七日愈""六日愈"当成精确预报,那是古人对病程节律的经验概括和数术表达,不是钟表。五是把书里的剂量直接换算成克数照方抓药,这是本文一再提醒要避免的事。
一、太阳病提纲:十二个字画出一张脸(第 1 条)
【原文】
〔通行第 1 条〕○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
【白话】 太阳(这一类)病(的基本表现是):脉浮,头部和后颈部发僵、发紧、疼痛,而且怕冷。
【讲解】 全书第一条只有十二个字,后世称为"太阳病提纲"。提纲的意思是:凡是后文说"太阳病"三个字的地方,默认都带着这三样东西,脉浮、头项强痛、恶寒;三样齐了,才叫太阳病,缺了哪一样,就要另行考虑。
先说脉浮。古人诊脉在手腕寸口,浮是指手指轻轻搭上去就摸得清楚,稍一用力按下去反而变弱。为什么外感初起脉会浮?传统解释是:邪气从体表侵入,身体的正气(卫气)向外集结去抵抗,气血趋向体表,所以脉也"浮"在表层。浮脉是"病在表"的标志,与深浅有关,与快慢、强弱、血压都无关。
再说头项强痛。"强"读 jiàng,僵硬、拘紧的意思;"项"是后颈。为什么偏偏是头项?传统解释用经络:足太阳膀胱经从眼内角上行至头顶,再从后脑下行经过后颈、背部两侧一直到脚,是人身最长、走后背的一条经;体表受邪,最先反应在这条经的上段,就是后脑和后颈发紧发痛。尤怡(古注)说"太阳居三阳之表,而其脉上额交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故其初病,无论中风伤寒,其脉证皆如是也",讲的就是这个。今天的读者可以对照自己受凉初起时那种后脖子发硬、头昏沉痛的感觉,大致是同一件事。
最后是恶寒。"恶"读 wù,厌恶、怕。恶寒不是环境冷,而是病人自己觉得冷,加衣盖被也缓解不了;它说明卫气被邪气困住,不能正常温煦体表。成无己(古注)说"太阳主表,为诸阳主气……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者,太阳表病也"。柯琴(古注)进一步指出这条的用意:"仲景作论大法,六经各立病机一条,提揭一经纲领,必择本经至当之脉症而表章之";六经每一经都可能恶寒,但"太阳应寒水之化,故恶寒特甚"。
这条有两个常被忽略的地方。第一,它没有写"发热"。太阳病多数会发热,但初起时可能"或已发热,或未发热"(第 3 条),而恶寒是一开始就有的,所以古人有"有一分恶寒,便有一分表证"的说法,恶寒比发热更能标定"病在表"。第二,"太阳之为病"的句式,在六经每一篇开头都出现一次(阳明之为病、少阳之为病……),这是全书的骨架:先给每一经立一条最典型的脉证组合当作定义,后面再讲变化。读这一条,重点不在记住三个症状,而在学会这种"以脉证组合定义病位"的思路:太阳病不是一种病名,而是一种"病在表、正气尚能抗邪"的状态;无论今天叫流感、普通感冒还是别的什么(这只是类比),只要出现这组脉证,古人就归入太阳病来处理,这也是"六经不是解剖"的意思。
【字词】
- 太阳 → 六经之一,指病位在体表、正气抗邪于外的一类病;借用足太阳膀胱经、手太阳小肠经之名,但此处首先是分类概念。
- 之为病 → "所表现的病",六经各篇开头的固定句式,相当于给这一经下定义。
- 脉浮 → 轻按即得、重按稍减的脉象,主病在表。不是血压高,也不是心跳快。
- 头项强痛 → 头部与后颈僵硬疼痛。强,读 jiàng,僵硬拘紧;项,后颈。
- 恶寒 → 恶读 wù,怕冷;病人自觉的冷感,加衣被不能缓解。后世分"恶寒"(加衣不缓)与"畏寒"(加衣可缓),古书中两者常混用。
- ○ → 工作本每条开头的圈号,是电子文本的条目标记,不是原书文字。
二、中风与伤寒:太阳病的两大类型,分界线是有汗无汗(第 2、3 条)
【原文】
〔通行第 2 条〕○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
〔通行第 3 条〕○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为伤寒。
【白话】 太阳病,发热,出汗,怕风,脉象松缓的,叫做"中风"。
太阳病,或者已经发热,或者还没发热,但一定怕冷、身体疼痛、恶心呕逆,脉象(寸尺或浮沉)都绷紧的,叫做"伤寒"。
【讲解】 第 1 条给了"太阳病"的定义,第 2、3 条紧接着把太阳病分成两型。分型的依据不是病因(谁也看不见风和寒),而是两组可以摸得到、看得见的脉证。
中风型:发热、汗出、恶风、脉缓。关键在"汗出"和"脉缓"。病人会出汗,皮肤是开着的,风一吹就难受(恶风),脉摸起来松缓、不紧张。传统的解释叫"卫强营弱"或"风伤卫":风为阳邪,性质疏泄,它伤的是体表最外层管开合的卫气,卫气失守,毛孔关不紧,营阴(体内的津液)就往外漏,所以汗出;汗一出,肌表更松,所以怕风;脉也随之松缓。
伤寒型: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发热可有可无。关键在"无汗"(这条没有明写,但从"脉紧""体痛"可以推知,中篇麻黄汤证会补足"无汗而喘")和"脉紧"。寒为阴邪,性质收引凝滞,它把体表毛孔闭住,汗出不来,阳气被憋在里面,所以恶寒特甚,全身疼痛,脉像绷紧的绳子。"脉阴阳俱紧"的"阴阳",多数注家理解为寸部与尺部,或浮取与沉取,总之是上下内外都紧。"呕逆"是寒邪束表、里气不得宣通、向上逆冲的表现。
成无己(古注)把两者概括为"风则伤卫,发热,汗出,恶风者,卫中风……荣病,发热,无汗,不恶风而恶寒",并解释脉象的差别:"伤寒脉紧,伤风脉缓者,寒性劲急而风性解缓故也"。这就是后世所谓"风伤卫、寒伤营"的来源,但要知道这只是一种解释模型。柯琴(古注)就不太认同把风寒分得这么死,他说"中风之重者,便是伤寒,伤寒之浅者,便是中风,不必在风寒上细分,须当在有汗无汗上着眼耳"。这话很实在:两型真正可操作的分界线就是有汗还是无汗,以及随之而来的脉缓还是脉紧。有汗脉缓,是表虚(毛孔开着);无汗脉紧,是表实(毛孔闭着)。表虚用桂枝汤调和营卫,微微出汗;表实用麻黄汤开表发汗。本篇(上篇)只出桂枝汤一系,麻黄汤要到中篇才出现。
营卫两个字在后文反复出现,这里先说清楚。"营"(旧写作"荣")与"卫"是《内经》的概念:水谷精气中精纯的部分行于脉中,滋养全身,叫营;剽悍的部分行于脉外,温煦肌肤、开合毛孔、抵御外邪,叫卫。可以粗略地想成:营是体表的"水(津液)",卫是体表的"火(阳气)",两者协调,皮肤才既温暖又润泽,毛孔才开合有度。中风是卫受扰、营外泄,伤寒是卫被闭、营被郁,两型病机不同,所以治法不同。
现代读者要小心两个词。这里的"中风"是外感风邪,与今天说的脑血管意外(卒中)毫无关系;"伤寒"也不是伤寒杆菌病。这两个词在《伤寒论》里就是"太阳病的两个类型",此外不要联想。另外,"或已发热,或未发热"说明伤寒初起可以还没发热,但恶寒必有;一个人刚受寒时先是冷得发抖,过一阵才烧起来,就是这个过程。
【字词】
- 中风 → 感受风邪而病,此处专指太阳病中有汗、脉缓的类型;与后世指脑血管病的"中风"(卒中)完全不同。
- 伤寒 → 广义指一切外感热病(书名之义);狭义指此条:寒邪伤表,无汗、体痛、脉紧的类型。与现代医学的"伤寒"(沙门氏菌感染)无关。
- 恶风 → 怕风,风吹则难受,避风可缓;比恶寒轻一层,常与汗出并见。
- 脉缓 → 脉来松缓、不紧不急,此处是相对于"紧"而言,不是慢脉。
- 脉阴阳俱紧 → 寸(阳)尺(阴)或浮取(阳)沉取(阴)都紧;紧脉如绷紧的绳索,主寒主痛。
- 体痛 → 全身肌肉关节疼痛。
- 呕逆 → 恶心欲呕、气往上冲。
- 营卫 → 营(荣)行脉中,主滋养;卫行脉外,主温煦防御。外感病初起病机的核心一对概念。
三、传经与不传:看脉证判断病会不会往里走(第 4、5 条)
【原文】
〔通行第 4 条〕○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颇欲吐,若躁烦,脉数急者,为传也。
〔通行第 5 条〕○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也。
【白话】 伤寒(得病)第一天,是太阳经受邪。脉象如果平静(不数不急)的,是不会传变;(如果)很想呕吐,或者烦躁不安,脉象快而急的,是要传变了。
伤寒(得病)两三天,阳明病、少阳病的证候都没有出现的,是不传变。
【讲解】 "传"是《伤寒论》里一个关键动词,指病从一经转到另一经,通常是从表往里走、从阳往阴走。第 4、5 两条教的是:怎么在早期判断病会不会传。判断依据只有两条,一看脉,二看证。
第 4 条看脉。得病第一天病在太阳,如果脉"静",就是虽然浮,但节律平稳、不快不乱,说明邪气被挡在表层,正邪相持而不激烈,病不会往里走;如果病人开始"颇欲吐"(老想吐)、"躁烦"(坐立不安),脉又变得"数急"(快而急促),说明邪气正在往里逼,里面的气机已经受扰,这是要传变的信号。这里的"吐"和"烦"是里气不安的表现,与第 3 条的"呕逆"(表寒引起的气逆)要分开看。
第 5 条看证。两三天过去,如果没出现阳明证(口渴、恶热、不恶寒、便秘等)和少阳证(口苦、咽干、目眩、往来寒热等),那就是没传。这条暗含着传经的常见顺序:太阳,阳明,少阳。《内经·热论》有"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的日传一经说,张仲景借用了这套框架,却用"脉若静者为不传""证不见者为不传"把它改成了以实际脉证为准:不是到了第几天就一定传到哪一经,而是看到什么才算什么。这是《伤寒论》比《热论》高明的地方,也是读"传经"最要紧的一点:传经是可能性,不是日程表。成无己(古注)在本篇第 23 条下还保留着"三日传遍三阳,至四日阳去入阴"的旧说,读时要知道那是《热论》的框架,仲景本文并不机械遵守。
今天的读者可以把"传"理解为病情的进展与深化:在表就按表处理,出现里证就按里证处理,出现半表半里就按半表半里处理。至于"一日""二三日",古人计日以天为单位,未必精确到二十四小时,不必坐实。
【字词】
- 传 → 病从一经转入另一经,病位、病势发生转变。
- 太阳受之 → 太阳经承受邪气,即病在太阳阶段。
- 脉静 → 脉象平稳,节律不数不急;与下文"数急"相对。
- 颇欲吐 → 很想呕吐。颇,此处作"甚""很"。
- 躁烦 → 烦躁不安;躁偏于身体动扰,烦偏于心中烦闷,古书常连用。
- 脉数急 → 数读 shuò,脉快;急,急促。
- 阳明、少阳证 → 阳明证如口渴、恶热、腹满便秘;少阳证如口苦、咽干、目眩、寒热往来。此处以其"不见"来反证不传。
四、温病与风温:不怕冷反而口渴的,是另一路病,误汗误下误火都有后果(第 6 条)
【原文】
〔通行第 6 条〕○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螈〔?〕;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
【白话】 太阳病,发热并且口渴,不怕冷的,是温病。如果(误用)发汗之后,身体像火烧一样灼热的,叫做风温。风温这种病,脉象寸尺(或浮沉)都浮,自己出汗,身体沉重,总想睡觉,鼻子呼吸一定打鼾,说话困难;如果(又误)用了泻下法,就会小便不通畅,两眼直视,大小便失禁;如果(误)用了火法(烧针、火熏、火灸等),(轻的)皮肤微微发黄,重的像惊风癫痫一样,时时抽搐;如果用火熏(强迫发汗),一次误治还能拖延些日子,再误治一次就会催促死期。
【讲解】 前面第 2、3 条讲了太阳病的两型,都以"恶寒"为共同点。这一条讲第三种情况:发热、口渴、却不恶寒。恶寒没有了,口渴出现了,说明这不是风寒束表,而是热邪从一开始就偏盛,津液已经被耗。张仲景把它叫做"温病",并且明确说它虽然也从太阳(体表)起病,却与中风、伤寒不是一路。成无己(古注)说"积温成热,所以发热而渴,不恶寒也"。柯琴(古注)特别强调这条不是在讲《内经》"冬伤于寒,春必病温"的伏气春温,而是"概言太阳温病之症如此",并说"六经俱有温病,非独太阳一经也"。这条只有十几个字,却是后世温病学说的种子,清代吴瑭《温病条辨》开篇就引它。
温病为什么不能用发汗法?桂枝汤、麻黄汤都是辛温之剂,靠温散发汗把寒邪赶出去。温病本来就热、就渴、就伤津,再用辛温发汗,等于火上浇油,汗出之后热反而更盛,这就是"发汗已,身灼热者,名风温"。风温不是另一个独立病名,而是温病被误汗之后的变证,"风"字指误汗后热势更加浮越张扬。风温的一组表现,脉浮、自汗、身重、多眠睡、鼻鼾、语言难出,画的是一个高热昏沉的人:热盛于内,神志被蒙,所以嗜睡;气机壅滞,所以身重、鼾声、说话费力。
接下来三个"若",是三种继续误治的后果。误下,则伤津液、伤肾气,小便不利,甚至"直视失溲",两眼发直、二便失控,这是神志和肾气都受损的危象。误火(汉代常用烧针、火灸、火熏、温针等强迫发汗),则火热内攻,轻则黄疸样发黄,重则像惊痫一样抽搐。末句"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是全篇最沉痛的一句:一次误治还能拖几天,两次误治就要了命。"逆"就是误治。这条的重点不是给温病开方(本篇没有给),而是划一条红线:温病不可辛温发汗,更不可下、不可火;这与桂枝汤一系形成对照,提醒读者太阳病并不都是桂枝汤能管的。
现代读者容易把"温病"与"伤寒"当成两个学派的对立。其实在这条里,温病是与中风、伤寒并列的第三种太阳病类型,张仲景没有说不管它,只是本书重点在寒,温病的方法留给后人。清代温病学派的兴起,一定程度上正是补这条所留下的空缺。至于"鼻息必鼾""多眠睡"这类描写,是古人细致的床边观察,读时可以想象一个高烧昏睡打鼾的病人。
【字词】
- 温病 → 起病即发热口渴、不恶寒的外感热病;此处指太阳病第三型,与后世温病学派的"温病"有承接关系但范围不同。
- 风温 → 温病误汗后身灼热的变证;清代温病学以"风温"为独立病名,与此条用法不同。
- 身灼热 → 身体像火烤一样热。
- 身重 → 身体沉重。
- 鼻息必鼾 → 呼吸打鼾。
- 语言难出 → 说话困难。
- 被下 → 被(医生)用了泻下法。
- 直视失溲 → 两眼直视不能转动,大小便失禁。溲,小便,此处兼指二便。
- 被火 → 被用了火法(烧针、火灸、火熏等以热逼汗的疗法)。
- 惊痫 → 惊风与癫痫类的抽搐。
- 时螈〔?〕 → 工作本"螈"后空一字,通行本作"瘈疭"或"瘛疭"(chì zòng),即手足抽搐。疑字。
- 逆 → 误治。一逆、再逆即误治一次、两次。
- 引日 → 拖延时日。促命期 → 缩短寿命、催促死期。
五、阴阳与愈期:病发于阳或阴,七日六日的节律,以及"欲解时"(第 7、8、9、10 条)
【原文】
〔通行第 7 条〕○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发于阳,七日愈;发于阴,六日愈。以阳数七、阴数六故也。
〔通行第 8 条〕○太阳病,头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经尽故也。若欲作再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
〔通行第 9 条〕○太阳病欲解时,从巳至未上。
〔通行第 10 条〕○风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
【白话】 病有发热同时怕冷的,是发于阳;没有发热只怕冷的,是发于阴。发于阳的,七天可愈;发于阴的,六天可愈。因为阳的成数是七、阴的成数是六的缘故。
太阳病,头痛到第七天以上自己好了的,是因为邪气行完了本经(的一个周期)。如果要再传一经的,针刺足阳明(经的穴位),使邪气不再传经,就可以痊愈。
太阳病要缓解的时辰,在巳时到未时之间(约上午九时至下午三时)。
(平素容易)感受风邪的人,表证已解但仍然不清爽的,十二天可愈。
【讲解】 这四条讲的是病的"归属"和"时间",是《伤寒论》里数术色彩最浓的一组,读的时候要分清哪些是临床观察,哪些是当时的理论包装。
第 7 条先分"发于阳"与"发于阴"。区别只在有没有发热:发热恶寒并见,是正气尚能与邪相争、阳气奋起抗邪,属于阳证(三阳病,尤其太阳);只恶寒不发热,是阳气不足、无力抗争,属于阴证(三阴病,尤其少阴)。这个区分在临床上非常要紧,同样是怕冷,一个是身体在打仗,一个是身体没力气打,处理方向相反。后半句"七日愈""六日愈",成无己(古注)解释为"阳法火,阴法水。火成数七,水成数六",这是《河图》成数之说: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为生数,各加五得成数,火的成数七、水的成数六。这属于汉代通行的数术表达,用来给"病程大约一周"这个经验事实一个理论依据。读者取其经验(外感病大致一周为一个周期)即可,不必把"七"和"六"当精确预报。
第 8 条接着讲"行其经尽":太阳病头痛到第七天自愈,是因为邪气在本经走完了一轮。如果七天过了还要"再经"(再来一轮或传入他经),就针刺足阳明经的穴位(后世多认为指足三里一类,原文未指明),截断传经的路。这条的重要性在于它把"传经"与"自愈"放在一起讲:外感病有自限性,多数到时候自己就好;医生要做的是不添乱,必要时截一截。注意"针足阳明"是文献记载的古代治法,本文不作现实建议。
第 9 条"欲解时":巳、午、未三个时辰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段(大约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太阳病属阳,得天时之助,最容易在这时缓解。六经各篇都有一条"欲解时",是把一天分成六段配六经的框架,观察价值与理论色彩并存,读者知道有这么一说就好。
第 10 条"风家"指平素容易伤风、体质偏虚的人;"了了"是清楚、爽利,"不了了"就是病虽已解仍觉得没恢复利索。这种人需要更长时间,十二天,也就是差不多两个七天周期。这条提醒:体质不同,恢复期不同,表证解了不等于完全好了。
这一组条文最大的误读,是把它们读成"算命"。它们的核心其实是三个临床常识:外感病有阴阳之分,有自限倾向,恢复有周期;数字只是当时人表达周期的方式。
【字词】
- 发于阳 / 发于阴 → 病起于阳分(正气尚盛,发热恶寒)或阴分(正气不足,无热恶寒)。注家一说指太阳与少阴,一说泛指三阳三阴。
- 阳数七、阴数六 → 河图成数:火(阳)成数七,水(阴)成数六。汉代数术观念。
- 行其经尽 → 邪气在本经运行完一个周期。
- 再经 → 再传一经,或再来一个周期。
- 针足阳明 → 针刺足阳明胃经穴位以截断传经;古代治法,文献记载。
- 欲解时 → 病将要缓解的时辰。
- 从巳至未上 → 巳时(约 9 至 11 时)到未时(约 13 至 15 时);"上"指这一段时间之内。
- 风家 → 平素易感风邪的人。"家"指某类体质或惯有某病的人,如下文"酒客""喘家"。
- 不了了 → 不清爽、不利索,病未彻底恢复。了,读 liǎo。
六、寒热真假:看病人想不想穿衣服,比看体温更能说明问题(第 11 条)
【原文】
〔通行第 11 条〕○病患身大热,反欲得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也。
【白话】 病人身上摸着很热,反而想要加衣服的,是热在皮肤(表面)、寒在骨髓(深处);身上摸着很冷,反而不想靠近衣被的,是寒在皮肤(表面)、热在骨髓(深处)。
【讲解】 这一条只有三十几个字,教的是全书最基本的诊断功夫之一:分辨真假。医生摸到病人身上发烫,这是客观的"身大热";病人却说冷、要加被子,这是主观的"欲得衣"。两者矛盾时,张仲景的判断是:以病人的主观感受为准,客观的热是表面的、假的,主观的冷才反映内里的真情况,"热在皮肤,寒在骨髓"。反过来,身上摸着凉,病人却嫌热、掀被子,那是"寒在皮肤,热在骨髓",表面的凉是假象,内里的热是真的。
"皮肤"和"骨髓"在这里是表与里、浅与深的代称,不是解剖上的皮肤和骨髓。后世把这一条发展成"真寒假热""真热假寒"的辨证,四逆汤证的"身反不恶寒""面色赤",白虎汤证的"手足厥冷",都是从这条出发的推广。它为什么放在太阳篇前面?因为后面很快就要讲误治,误治的根源常常就是被表面现象骗了:看到发热就清热,看到怕冷就温散,没有问一句病人自己的感觉。
这条对今天的读者也有启发意义:它是一种"体征与主诉相矛盾时以主诉为线索"的思路,提醒观察者不要只看仪器和表面,要问病人自己的感受。当然,这只是文献里的诊断思路,不是让读者自己判断寒热去用药。
【字词】
- 病患 → 工作本作"病患",通行本作"病人",义同,文字异。
- 身大热 → 触摸身体发热明显。
- 反欲得衣 → 反而想要(加)衣被。反,表示与常理相反。
- 热在皮肤,寒在骨髓 → 热在浅表,寒在深里;皮肤、骨髓是表里浅深的代称。
- 不欲近衣 → 不想靠近衣被,即嫌热、掀被。
七、桂枝汤证与桂枝汤方:群方之冠的登场(第 12、13 条,附桂枝汤方全录)
【原文】
〔通行第 12 条〕○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方一。
桂枝(去皮,三两) 芍药(三两) 甘草(炙,二两) 生姜(切,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五味,〔?〕咀三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服已须臾,啜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覆令一时许,遍身〔?〕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离,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瘥,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服,根据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乃服至二、三剂。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
〔通行第 13 条〕○太阳病,头痛、发热、汗出、恶风,桂枝汤主之。方二。(用前第一方。)
【白话】 太阳中风,(脉象)浮取有力而沉取软弱,浮取有力的,是热自己发出来;沉取软弱的,是汗自己流出来。缩着身子怕冷,像被冷水淋着一样怕风,像羽毛覆盖一样阵阵发热,鼻子不通气发出声响、干呕的,用桂枝汤主治。(这是本篇)第一方。
桂枝(去皮,三两)、芍药(三两)、甘草(炙过,二两)、生姜(切片,三两)、大枣(掰开,十二枚)。
以上五味药,把(前)三味切碎,用水七升,小火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等温度适中,服一升。服完过一会儿,喝热稀粥一升多,来帮助药力,盖好被子保暖约一个时辰,全身微微湿润、像是有一点汗最好;不可让汗像水一样流淌,(那样)病一定不能除。如果服一次就出汗病好,停止后面的服药,不必把一剂喝完;如果不出汗,再服,按前面的方法;还不出汗,后一次服药把间隔缩短一些,大约半天之内把三次服完。如果病重,一天一夜连续服,二十四小时观察,服完一剂,病证还在的,再煮一剂服;如果还是不出汗,就服到两三剂。忌生冷、黏滑、肉类面食、五辛、酒和奶制品、气味腥臭难闻等食物。
太阳病,头痛、发热、出汗、怕风的,用桂枝汤主治。第二方。(用前面第一方。)
【讲解】 第 12 条是全书第一个方证,第 13 条是它的简化版。两条合起来读,桂枝汤的适应证就清楚了:太阳中风,有汗,恶风,发热,头痛,加上鼻鸣干呕这些兼症。
先讲脉。"阳浮而阴弱"有两种读法。一种把阳、阴读作浮取与沉取:轻按有力(阳浮),重按软弱(阴弱);一种读作寸脉与尺脉。无论哪种,意思都指向同一个病机:卫气浮于外与邪相争,所以"热自发";营阴不能内守而外泄,所以"汗自出"。成无己(古注)的说法最有代表性:"阳以候卫,阴以候荣。阳脉浮者,卫中风也;阴脉弱者,荣气弱也。风并于卫,则卫实而荣虚,故发热汗自出也。"这就是"营弱卫强"。用大白话说:体表的防线(卫)在打仗,打得热烘烘的,而体表的水分(营)却因为毛孔关不紧在往外漏。
再讲证。三个叠字非常传神。"啬啬恶寒",啬有收缩、不足的意思,人冷得缩成一团;"淅淅恶风",淅是水声,像被冷雨淋到那种一激灵的怕风;"翕翕发热",翕是合拢、覆盖,像有一层羽毛盖在身上那样的温热,热势不高不猛,与伤寒的"一热至极"(尤怡古注语)不同,也与阳明的蒸蒸大热不同。"鼻鸣"是鼻塞、呼吸有声,"干呕"是恶心却吐不出东西,两者都是风邪上壅、气机不畅的表现。尤怡(古注)说这一组证是"肌腠疏缓,卫气不谐,虽无寒而若不能御,虽无风而常觉洒淅也",把病人那种"没风也怕风"的虚弱感讲得很准。
然后是方。桂枝汤五味药,柯琴(古注)称它"为仲景群方之冠,乃滋阴和阳,调和营卫,解肌发汗之总方也"。按文献的解释,桂枝辛温,向外散风、向内通阳,是主药;芍药酸苦微寒,敛阴和营,把往外漏的津液收一收;两者一散一收,一治卫一治营,配成一对。柯琴说得最透:"是方用桂枝发汗,即用芍药止汗",又说"惟芍药之酸苦微寒,能益阴敛血,内和营气,故能发汗而止汗"。生姜辛温,助桂枝散邪,兼止呕;大枣甘温,助芍药养营;甘草甘平,调和诸药,也补中气。传统的君臣佐使说法,桂枝为君,芍药为臣,姜枣为佐,甘草为使,这只是文献上的配伍解释。要看清的是这个方的性格:它不是猛药,五味都是厨房里常见的东西,它的目标不是"逼汗",而是把营卫调回协调状态,让身体自己微微出一点汗。所以张仲景说桂枝汤是"解肌"(第 16 条),不说"发汗"。
方后的煎服法比方子本身更长,也更重要,它是全书煎服法的总样板,后面很多方子都写"将息如前法"。里面有几层原则值得逐一看。一是"啜热稀粥":服药后喝热粥,一方面补充津液作为出汗的原料,一方面用谷气助药力,徐大椿(古注)说"桂枝本不能发汗,故须助以热粥……粥充胃气以达于肺也。观此可知伤寒不禁食矣",柯琴也说"精义又在啜热稀粥,盖谷气内充,则外邪不复入"。二是"温覆令一时许":盖被保温,给身体一个出汗的条件。三是"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离,病必不除":汗只要微微一层,大汗淋漓反而伤正、邪不除,这是全书发汗法的通则。四是"若一服汗出病瘥,停后服,不必尽剂":药到病除就停,不必把一剂喝完,这是"中病即止"的原则,也是今天很多人读古方时最容易忽略的一句。五是不汗则加服、缩短间隔、重症昼夜服,"周时观之",说明服药是一个观察和调整的过程,不是一次定死。六是饮食禁忌,生冷、黏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都是妨碍脾胃、影响药力或助湿助热的食物。整套流程读下来,看到的不是一张处方,而是一个完整的治疗与护理方案。
第 13 条把第 12 条的脉与叠字描写都去掉,只留四个主证:头痛、发热、汗出、恶风。这是在说:不必等到"阳浮阴弱、啬啬淅淅"都齐全,只要太阳病见到这四样,就是桂枝汤证。它的开头是"太阳病"而不是"太阳中风",扩大了桂枝汤的适用面:不管叫什么,见这组证就可以用。
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地方:一是把桂枝汤当"感冒药",见发烧就想到它,忘了它的前提是"有汗、恶风、脉缓",无汗脉紧不可用(第 16 条),温病不可用(第 6 条);二是把剂量换算成克数去抓药,汉代的两、升、枚与今天不同,历来考证不一,本文不作换算,也不建议任何人据此用药;三是忽略煎服法,把"啜粥温覆微汗停服"当可有可无的附注,其实它们是方子的一半。
【字词】
- 阳浮而阴弱 → 浮取有力、沉取软弱(或寸浮尺弱),指卫强营弱。
- 啬啬(sè sè) → 收缩、畏缩貌,形容怕冷时缩成一团。
- 淅淅(xī xī) → 像被冷水淋洒的感觉,形容怕风。
- 翕翕(xī xī) → 合拢、覆盖貌,形容热在体表如羽毛覆盖,热势温和。
- 鼻鸣 → 鼻塞而呼吸有声。
- 干呕 → 有呕的动作而无呕出物。
- 主之 → 以此方为主治;全书方证的固定用语。
- 去皮 → 桂枝去粗皮。炙 → 用火烤或蜜炙过的甘草。擘(bò) → 掰开。
- 〔?〕咀 → 工作本"咀"前空一字,通行本作"㕮咀"(fǔ jǔ),古代把药物切碎或捣碎的处理方法。疑字。
- 三味 → 指桂枝、芍药、生姜三味需切碎;甘草、大枣不在此列。一说指前三味。
- 升 → 汉代容量单位,与今升不同,本文不换算。
- 适寒温 → 使药液温度适中。
- 啜(chuò) → 小口喝。
- 温覆 → 盖被保暖。一时 → 一个时辰,约两小时。
- 遍身〔?〕微似有汗 → 工作本"遍身"后空一字,通行本作"漐漐"(zhí zhí),微汗湿润貌。疑字。
- 如水流离 → 通行本作"流漓",汗如水流淌。
- 瘥(chài) → 病愈。
- 根据前法 → 通行本作"依前法",电子文本用语有异,义同。
- 小促其间 → 稍微缩短服药间隔。
- 周时 → 一昼夜,二十四小时。
- 粘滑 → 黏腻滑腻之物;五辛 → 葱、蒜、韭、薤、兴渠等辛辣之物;酒酪 → 酒与奶制品;臭恶 → 气味腥臭难闻之物。
- 方一、方二 → 宋本在每条方证后标的方剂序号,本篇共十六方。
八、桂枝加葛根汤:后颈僵得像小鸟伸脖子,桂枝汤里加一味葛根(第 14 条,附方及宋臣校语)
【原文】
〔通行第 14 条〕○太阳病,项背强KT KT〔?〕,反汗出恶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方三。
葛根(四两) 麻黄(去节,三两) 芍药(二两) 生姜(切,三两) 甘草(炙,二两) 大枣(擘,十二枚) 桂枝(去皮,二两)
上七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臣亿等谨按仲景本论,太阳中风自汗用桂枝,伤寒无汗用麻黄,今证云汗出恶风,而方中有麻黄,恐非本意也。第三卷有葛根汤证云,无汗恶风,正与此方同,是合用麻黄也。此云桂枝加葛根汤,恐是桂枝中但加葛根耳。)
【白话】 太阳病,后颈和背部僵硬拘紧(像小鸟伸着脖子的样子),却反而出汗、怕风的,用桂枝加葛根汤主治。第三方。
葛根(四两)、麻黄(去节,三两)、芍药(二两)、生姜(切片,三两)、甘草(炙过,二两)、大枣(掰开,十二枚)、桂枝(去皮,二两)。
以上七味,用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煮去二升,撇去上面的浮沫,放入其余各药,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盖被取微微出汗,不需要喝粥,其余按桂枝汤的方法调养和忌口。(臣林亿等谨按:仲景本论中,太阳中风自汗用桂枝汤,伤寒无汗用麻黄汤;现在这条证候说"汗出恶风",方子里却有麻黄,恐怕不是本意。第三卷有葛根汤证说"无汗恶风",正与这个方子相同,那是应当合用麻黄的。这里叫做桂枝加葛根汤,恐怕只是桂枝汤里单加葛根罢了。)
【讲解】 这条是桂枝汤第一个加味方。主证多了一样:"项背强几几"。第 1 条已经有"头项强痛",这里是僵紧从后颈延伸到整个背部,程度更重,古人用"几几"(工作本作 KT KT,是电子文本对生僻字的转写)来形容,那是小鸟学飞时伸直脖子、拘紧而想舒展的样子。传统解释:风邪侵入太阳经,经气不利,津液不能濡润项背的筋脉,所以拘急。"反汗出恶风"的"反"字要留意:项背强得这么厉害,本来会以为是无汗的伤寒,结果反而有汗恶风,说明仍属中风、表虚一路,所以基础方仍是桂枝汤,只加一味葛根。葛根升津液、舒筋脉、解肌,专门对付项背拘急;后世的解释是它能把胃中津液往上往外输布到项背经脉。
这一条最值得读的是方后那段"臣亿等谨按"。宋代校书官林亿等人发现:工作本(也就是宋本)所载的桂枝加葛根汤里有麻黄三两,可是条文明明说"汗出恶风",按仲景自己的规矩,有汗不能用麻黄;而本书第三卷(中篇)的葛根汤主治"无汗恶风",药味与此方完全相同。于是他们推断:这个方子被抄成了葛根汤,真正的桂枝加葛根汤应该是"桂枝中但加葛根",没有麻黄。后世多数注家和现行教材都接受这个判断,把桂枝加葛根汤定为桂枝汤原方加葛根四两,方后"不须啜粥"也与桂枝汤原法不同,被认为是葛根汤的煎法混入。这里可以看到两件事:一是宋本《伤寒论》本身就带着校勘者的疑问,不是铁板一块;二是宋臣的推理方法值得学习,他们是拿书里自己的规矩(有汗桂枝、无汗麻黄)去检验每一个方子,这也是读者检验自己理解的办法。本文原文照录工作本,包括麻黄和校语,不擅改。
有汗的项背强用桂枝加葛根汤,无汗的项背强用葛根汤(中篇),两条对照,又是"有汗无汗"这条分界线在起作用。至于"麻黄先煮去上沫",是麻黄剂的通行煎法,传统认为麻黄浮沫令人烦,先煮撇去。
【字词】
- 项背强KT KT〔?〕 → 工作本以"KT KT"转写生僻字,通行本作"几几"(读 shū shū,一说读 jǐn jǐn),形容项背拘急、如小鸟伸颈欲飞的样子。疑字。
- 反汗出恶风 → 反,出乎意料;项背拘急本似伤寒,却有汗恶风,故属中风。
- 葛根 → 药名,传统认为能解肌、升津、舒筋。
- 去节 → 麻黄去除茎节。
- 一斗 → 十升,汉代容量单位。
- 减二升 → 煮到水量减少二升。
- 去上沫 → 撇去煮麻黄时浮起的泡沫。
- 内(nà)诸药 → 放入其余各药。内,通"纳"。
- 覆取微似汗 → 盖被使微微出汗。
- 将息 → 调养、休息。
- 臣亿等谨按 → 宋校正医书局林亿等人的校语,属宋本自带文献,不是仲景原文。
九、误下之后与桂枝汤禁忌:什么时候还能用桂枝汤,什么时候绝不能用(第 15、16、17、18、19 条)
【原文】
〔通行第 15 条〕○太阳病,下之后,其气上冲者,可与桂枝汤,方用前法;若不上冲者,不得与之。方四。
〔通行第 16 条〕○太阳病三日,已发汗,若吐、若下、若温针,仍不解者,此为坏病,桂枝不中与之也。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之也。常须识此,勿令误也。方五。
〔通行第 17 条〕○若酒客病,不可与桂枝汤,得之则呕,以酒客不喜甘故也。
〔通行第 18 条〕○喘家,作桂枝汤,加浓朴、杏子佳。方六。
〔通行第 19 条〕○凡服桂枝汤吐者,其后必吐脓血也。
【白话】 太阳病,用了泻下法之后,病人感觉有气向上冲的,可以给桂枝汤,用前面的煎服法;如果没有气上冲的感觉,不能给桂枝汤。第四方。
太阳病(已经)三天,已经发过汗,或者又用了吐法、下法、温针,病仍然不解的,这是"坏病",桂枝汤不适合再给了。要观察他的脉象和证候,弄清楚犯了哪一种误治,根据当前证候来治疗。桂枝汤本来是解肌的方子,如果这个人脉浮而紧、发热、不出汗,不可以给桂枝汤。必须常常记住这一点,不要弄错。第五方。
如果是平素嗜酒的人得病,不可以给桂枝汤,服了就会呕吐,因为嗜酒的人不喜欢甘味的缘故。
平素有喘病的人,配桂枝汤时,加厚朴、杏仁为好。第六方。
凡是服桂枝汤后呕吐的,之后一定会吐脓血。
【讲解】 桂枝汤刚登场,张仲景就连用五条讲它的边界。这五条合起来读,可以看成一份"桂枝汤使用说明书"的禁忌与注意事项部分,也是全书"辨证"精神最集中的地方。
第 15 条讲误下之后。太阳病应当解表,医生却用了泻下,这是误治。误下会伤里气,邪气可能乘虚内陷。怎么判断邪气有没有陷进去?看"气上冲"。病人若感到有股气往胸咽上顶,说明正气还在向上向外抗邪,邪仍在表,桂枝汤还能用;若没有这种感觉,说明正气已经无力外抗,邪气可能已经内陷,桂枝汤就不能用了。成无己(古注)说:"若气上冲者,里不受邪,而气逆上,与邪争也,则邪仍在表,故当复与桂枝汤解外;其气不上冲者,里虚不能与邪争,邪气已传里也,故不可更与桂枝汤攻表。"这条的方法论是:误治之后,不看医生做错了什么,看病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第 16 条是全书的纲领性条文之一。前半段讲"坏病":太阳病三天,汗过了,又吐过、下过、温针过,各种方法都用了,病还没好,这叫坏病,也就是被治坏的病。尤怡(古注)解释:"坏病者,言为医药所坏,其病形脉证不复如初,不可以原法治也,故曰桂枝不中与也。"坏病没有固定的方子,因为它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太阳病了。张仲景给的办法是十二个字:"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看脉看证,弄清楚是被哪种误治弄坏的,然后按现在的证候来处理。这十二个字被历代医家奉为整部《伤寒论》乃至整个中医辨证论治的总原则:不是按病名开方,是按当下的脉证开方。后半段回到桂枝汤本身:"桂枝本为解肌",它的作用是调和肌表营卫、让微汗自出,不是强力发汗;如果病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那是伤寒表实,毛孔闭着,需要麻黄汤开表,桂枝汤里有芍药收敛,用了不但无效,还会把邪气闭得更紧。"常须识此,勿令误也",这句叮嘱在全书中很少见,可见张仲景对这个错误的重视。柯琴(古注)说"先辈言无汗不得服桂枝汤,正以中有芍药能止汗也",把道理落到了具体药味上。
第 17 条讲体质禁忌:酒客。平素嗜酒的人,体内多湿热,桂枝汤甘温,甘味助湿、温性助热,吃下去湿热上逆就呕吐。这条提示两点:一是同样的太阳中风证,体质不同,方子也要调整;二是"不喜甘"是对甘温之剂的一个通用警告,凡是湿热内盛的人都要留意。
第 18 条讲兼证加减:喘家。平素有喘病的人,太阳中风时旧喘容易被引动,桂枝汤里加厚朴、杏仁,一个降气,一个平喘,成为桂枝加厚朴杏子汤(中篇有专条)。这条与第 17 条一正一反,都在说"因人而异"。
第 19 条讲一个后果:服桂枝汤而呕吐的,后来会吐脓血。注家一般认为,这是内有蕴热(如酒客、或本属温病)的人误服了甘温的桂枝汤,热被助长,日久熏灼血络,酿成痈脓。这条是对第 17 条和第 6 条的回应:桂枝汤用错在内热的人身上,不只是无效,还有远期的害处。"必"字未必是绝对,读成"很可能"更妥。
五条读完,桂枝汤的边界清楚了:无汗脉紧不用,内陷不用,酒客慎用,喘家加味,内热者误服有后患。今天很多人以为古方温和、"吃不坏",这五条是最直接的反证。
【字词】
- 下之 → 用泻下法(攻下大便)治疗。
- 其气上冲 → 病人自觉有气从下向上冲逆至胸咽。
- 可与 / 不得与 → 可以给 / 不可以给(某方)。
- 温针 → 针刺后在针柄上加艾火加温的疗法,属火法。
- 坏病 → 被误治弄坏、脉证已不复如初的病。
- 不中(zhòng)与 → 不适合给。中,合适。
- 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 观察脉与证,弄清犯了哪种误治,按当前证候处置。全书总原则。
- 解肌 → 解除肌表之邪、调和营卫使微汗自出;与"发汗"(开泄毛孔逼汗)有轻重之别。
- 脉浮紧 → 浮而绷紧,主表寒实证。
- 酒客 → 平素嗜酒的人。
- 不喜甘 → 不适应甘味(甘温之品助湿热)。
- 喘家 → 平素患喘的人。
- 浓朴 → 即厚朴,工作本作"浓"是电子文本简化。杏子 → 杏仁。
- 吐脓血 → 咳吐带脓的血,后世多理解为内热成痈。
十、桂枝汤的变方:加附子、去芍药、去芍药加附子(第 20、21、22 条,附三方)
【原文】
〔通行第 20 条〕○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其人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汤主之。方七。
桂枝(去皮,三两) 芍药(三两) 甘草(炙,三两) 生姜(切,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加附子,将息如前法。
〔通行第 21 条〕○太阳病,下之后,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主之。方八。(促,一作纵。)
桂枝(去皮,三两) 甘草(炙,二两) 生姜(切,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去芍药,将息如前法。
〔通行第 22 条〕○若微恶寒者,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主之。方九。
桂枝(去皮,三两) 甘草(炙,二两) 生姜(切,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附子(炮,去皮,破八片,一枚)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去芍药,加附子,将息如前法。
【白话】 太阳病,发汗(过度),于是汗漏个不停,病人怕风,小便困难,四肢微微拘急,难以屈伸的,用桂枝加附子汤主治。第七方。
桂枝(去皮,三两)、芍药(三两)、甘草(炙过,三两)、生姜(切片,三两)、大枣(掰开,十二枚)、附子(一枚,炮制过,去皮,掰成八片)。
以上六味,用水七升,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原来的说法是桂枝汤,现在加附子,调养方法同前。
太阳病,泻下之后,脉搏急促(一说作"纵")、胸中胀满的,用桂枝去芍药汤主治。第八方。
桂枝(去皮,三两)、甘草(炙过,二两)、生姜(切片,三两)、大枣(掰开,十二枚)。
以上四味,用水七升,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原来的说法是桂枝汤,现在去掉芍药,调养方法同前。
如果(在上述基础上)又稍微怕冷的,用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主治。第九方。
桂枝(去皮,三两)、甘草(炙过,二两)、生姜(切片,三两)、大枣(掰开,十二枚)、附子(炮制过,去皮,掰成八片,一枚)。
以上五味,用水七升,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原来的说法是桂枝汤,现在去掉芍药、加附子,调养方法同前。
【讲解】 这三条讲桂枝汤的三个变方,每个变方对应一种误治后的变证。读这三条,能看到张仲景"加一味、减一味"的思路是怎么跟着病机走的。
第 20 条,发汗太过导致"漏汗"。太阳病本该微汗,医生发汗过头,汗流不止,阳气随汗外泄。后果一连串:卫阳虚,毛孔失固,所以恶风更甚;津液随汗丢失,所以小便难;阳气与津液都不足,筋脉失于温养濡润,所以四肢微微拘急、屈伸不利。成无己(古注)说:"四肢者,诸阳之本也。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亡阳而脱液也。"处理办法是桂枝汤原方加附子。桂枝汤仍然调和营卫,因为表证还没解(恶风);附子大辛大热,传统认为能温经、固阳、止漏汗。为什么不直接补津液?注家的解释是"阳生则阴长",先把阳气固住,汗一止,津液自然不再流失,再靠桂枝汤里的芍药、甘草、大枣养回来。工作本此方甘草作"三两",通行本多作"二两",是文字异同,本文照录。方后"本云桂枝汤,今加附子",是宋本保留的方源标记,说明这类方在原书里被明确记为桂枝汤的加减,不是独立创制。
第 21 条,误下导致"脉促、胸满"。太阳病误下,胸阳受挫,邪气有内陷之势,正气奋起抵抗,于是脉来急促、胸中满闷。处理办法是桂枝汤去芍药。为什么去芍药?芍药酸收,此时胸阳被遏、气机不畅,收敛之品会加重胸满,所以去掉,留下桂枝、甘草、生姜、大枣一派辛甘温通,专门振奋胸阳、通畅气机。这是对芍药性质的反向说明:第 16 条讲无汗不能用桂枝汤,是因为芍药止汗;这里胸满去芍药,是因为芍药收敛。"促,一作纵"是宋本自带的异文记录。
第 22 条,在第 21 条基础上"微恶寒"。误下之后不但胸满脉促,还出现轻微怕冷,说明阳气损伤更重一层,不只是胸阳不畅,而是阳虚了,所以在去芍药的基础上再加附子温阳。注意这个"微恶寒"与第 1 条太阳病的"恶寒"不同,这里是误下伤阳后的阳虚恶寒,方向是补而不是散。
三条连读,可以画一张简表:
| 条 | 误治 | 变证 | 变方 | 加减理由 |
|---|---|---|---|---|
| 20 | 过汗 | 漏汗、恶风、小便难、四肢急 | 桂枝加附子汤 | 阳虚漏汗,加附子固阳 |
| 21 | 误下 | 脉促、胸满 | 桂枝去芍药汤 | 胸阳受遏,去酸收之芍药 |
| 22 | 误下 | 脉促胸满兼微恶寒 | 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 | 胸阳受遏兼阳虚,去芍加附 |
现代读者需要注意:附子是有毒药物,古方中的"炮"(炮制)、"去皮""破八片"都是减毒和便于煎煮的处理,剂量和煎法都有严格讲究,这里只作文献阅读,绝不构成任何用药建议。
【字词】
- 遂漏不止 → 于是汗如漏水般止不住。
- 小便难 → 小便困难、量少。
- 四肢微急 → 四肢轻度拘急。
- 附子 → 药名,性大辛大热,有毒,需炮制。炮 → 用火加热炮制以减毒。破八片 → 掰成八片便于煎煮。
- 本云 → 原本的说法,宋本方后保留的方源标记,说明此方由桂枝汤加减而来。
- 脉促 → 脉来急促,一说数中一止。"促,一作纵"是宋本异文校记。
- 胸满 → 胸中胀满憋闷。
- 微恶寒 → 轻微怕冷,此处指误下后阳虚所致。
十一、桂枝麻黄各半汤与相关条文:像疟疾一样定时发作的太阳病,以及刺风池风府(第 23、24、25 条,附各半汤、桂枝二麻黄一汤及宋臣校语)
【原文】
〔通行第 23 条〕○太阳病,得之八九日,如疟状,发热恶寒,热多寒少,其人不呕,清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发。脉微缓者,为欲愈也;脉微而恶寒者,此阴阳俱虚,不可更发汗、更下、更吐也;面色反有热色者,未欲解也,以其不能得小汗出,身必痒,宜桂枝麻黄各半汤。方十。
桂枝(去皮,一两十六铢) 芍药 生姜(切) 甘草(炙) 麻黄(去节,各一两) 大枣(擘,四枚)
杏仁(汤浸去皮尖及两仁者,二十四枚)
上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一升八合,去滓,温服六合,本云桂枝汤三合,麻黄汤三合,并为六合,顿服,将息如上法。(臣亿等谨按桂枝汤方,桂枝、芍药、生姜各三两,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麻黄汤方,麻黄三两,桂枝二两,甘草一两,杏仁七十个。
今以算法约之,二汤各取三分之一,即得桂枝一两十六铢,芍药、生姜、甘草各一两,大枣四枚,杏仁二十三个零三分枚之一,收之得二十四个,合方,详此方乃三分之一,非各半也,宜云合半汤。)
〔通行第 24 条〕○太阳病,初服桂枝汤,反烦,不解者,先刺风池、风府,却与桂枝汤则愈。方十一。(用前第一方。)
〔通行第 25 条〕○服桂枝汤,大汗出,脉洪大者,与桂枝汤,如前法。若形似疟,一日再发者,汗出必解,宜桂枝二麻黄一汤。方十二。
桂枝(去皮,一两十七铢) 芍药(一两六铢) 麻黄(去节,十六铢) 生姜(切,一两六铢) 杏仁(去皮尖,十六个) 甘草(炙,一两二铢) 大枣(擘,五枚)
上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服。本云桂枝汤二分、麻黄汤一分,合为二升,分再服。今合为一方,将息如前法。(臣亿等谨按桂枝汤方,桂枝、芍药、生姜各三两,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麻黄汤方,麻黄三两,桂枝二两,甘草一两,杏仁七十个。今以算法约之:桂枝汤取十二分之五,即得桂枝、芍药、生姜各一两六铢,甘草二十铢,大枣五枚;麻黄汤取九分之二,即得麻黄十六铢,桂枝十铢三分铢之二,收之得十一铢,甘草五铢三分铢之一,收之得六铢,杏仁十五个九分枚之四,收之得十六个。二汤所取相合,即共得桂枝一两十七铢,麻黄十六铢,生姜芍药各一两六铢,甘草一两二铢,大枣五枚,杏仁十六个,合方。)
【白话】 太阳病,得病八九天了,像疟疾那样(定时发作),发热怕冷,发热多而怕冷少,病人不呕吐,大小便接近正常,一天发作两三次。(这时)脉稍微缓和的,是要痊愈了;脉微弱而怕冷的,这是阴阳都虚了,不可以再发汗、再泻下、再催吐;面色反而发红有热色的,是还不想解,因为不能得到一点小汗,身上一定发痒,宜用桂枝麻黄各半汤。第十方。
桂枝(去皮,一两十六铢)、芍药、生姜(切片)、甘草(炙过)、麻黄(去节,各一两)、大枣(掰开,四枚)、杏仁(用汤浸泡后去掉皮尖和双仁的,二十四枚)。
以上七味,用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两沸,撇去浮沫,放入其余各药,煮到剩一升八合,去掉药渣,温服六合。原来的说法是桂枝汤三合、麻黄汤三合,合起来六合,一次服完,调养方法同上。(臣林亿等谨按:桂枝汤方是桂枝、芍药、生姜各三两,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麻黄汤方是麻黄三两,桂枝二两,甘草一两,杏仁七十个。现在用算法折算,两个方子各取三分之一,就得到桂枝一两十六铢,芍药、生姜、甘草各一两,大枣四枚,杏仁二十三又三分之一个,取整得二十四个,合成一方。细看这个方子是(各取)三分之一,不是各一半,应该叫"合半汤"。)
太阳病,刚服桂枝汤,反而烦躁,病不解的,先针刺风池、风府两穴,再给桂枝汤就会痊愈。第十一方。(用前面第一方。)
服桂枝汤后大汗出,脉洪大的,(仍)给桂枝汤,按前面的方法。如果形状像疟疾,一天发作两次的,出汗就一定会解,宜用桂枝二麻黄一汤。第十二方。
桂枝(去皮,一两十七铢)、芍药(一两六铢)、麻黄(去节,十六铢)、生姜(切片,一两六铢)、杏仁(去皮尖,十六个)、甘草(炙过,一两二铢)、大枣(掰开,五枚)。
以上七味,用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两沸,撇去浮沫,放入其余各药,煮到剩二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一天服两次。原来的说法是桂枝汤二份、麻黄汤一份,合成二升,分两次服。现在合为一方,调养方法同前。(臣林亿等谨按:桂枝汤方是桂枝、芍药、生姜各三两,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麻黄汤方是麻黄三两,桂枝二两,甘草一两,杏仁七十个。现在用算法折算:桂枝汤取十二分之五,得桂枝、芍药、生姜各一两六铢,甘草二十铢,大枣五枚;麻黄汤取九分之二,得麻黄十六铢,桂枝十又三分之二铢,取整得十一铢,甘草五又三分之一铢,取整得六铢,杏仁十五又九分之四个,取整得十六个。两方所取相合,共得桂枝一两十七铢,麻黄十六铢,生姜、芍药各一两六铢,甘草一两二铢,大枣五枚,杏仁十六个,合成一方。)
【讲解】 这三条讲的是太阳病拖了一阵、邪气变轻但还没走干净的情况,处理上出现了本篇第一次桂枝汤与麻黄汤的合方,是"小剂量、轻发汗"思路的样板。
第 23 条信息量很大,要分三层读。第一层是病情描述:得病八九天,发热恶寒像疟疾一样一天发两三次,热多寒少,不呕,二便正常。"不呕"说明没传少阳,"清便欲自可"说明没传阳明,邪气仍在太阳,只是被拖成了时发时止的小股残余。成无己(古注)说"寒多者为病进,热多者为病退……今虽发热恶寒,而热多寒少,为阳气进,而邪气少也"。第二层是三种转归:脉微缓,正气回复,邪已衰,会自愈,不必用药;脉微而恶寒,是阴阳俱虚,汗吐下三法都不能再用,这是明确的禁令;面色反红、身痒,是表邪郁在肌腠、想出汗又出不来,"以其不能得小汗出",需要轻轻发一点汗。第三层是方:桂枝麻黄各半汤。邪轻,正气也不太足,用麻黄汤全量太猛,用桂枝汤又开不了表,于是两方各取三分之一合成一剂,桂枝汤调和营卫,麻黄汤开表小发汗,合起来是"小汗法"。"身必痒"是这条的诊断眼目:汗欲出不得,郁在皮肤,就痒。
宋臣的校语再次出现,这次是做算术:他们按原方比例算出各半汤各药的份量,指出这个方子其实是各取三分之一,"非各半也,宜云合半汤"。这段校语保留了汉代"两、铢"的换算(一两等于二十四铢),也保留了宋人认真核算的态度。工作本把校语中"今以算法约之"一句另起一段,本文照录。
第 24 条讲一个小变局:桂枝汤证,刚服一次桂枝汤,病人反而烦躁,病没解。注家一般认为这是邪气较重、郁在太阳经,药力一时不能透出,正邪相争反而更烦。处理办法不是换方,而是先针刺风池、风府(两穴都在后头颈部,属太阳经气所过之处),疏通经气,再给桂枝汤,就能好。这条的意义在于:桂枝汤证没有变,只是需要针药配合。"刺风池、风府"是文献记载,不作现实建议。
第 25 条分两截。前一截:服桂枝汤后大汗出,脉洪大。乍看像转成阳明白虎汤证(第 26 条),但这里没有"大烦渴",所以仍属太阳,是发汗太过,表未解,仍给桂枝汤。这一截与第 26 条对照读,一字之差(有无烦渴),方向完全不同。后一截:如果像疟疾一天发两次,是残余表邪,用桂枝二麻黄一汤。这个方子桂枝汤成分多、麻黄汤成分少,比各半汤更轻,说明邪气更少,只需要更轻的一点汗。宋臣校语又算了一遍,得出"十二分之五"与"九分之二"的比例。
三个合方(各半汤、二麻黄一汤,以及第 27 条的二越婢一汤)连起来看,是张仲景处理"残余表邪"的一组阶梯,剂量越来越小,越来越偏向桂枝汤,这是"邪轻药轻"原则的示范,也是"不可令如水流离"那句话的延伸。
【字词】
- 如疟状 → 像疟疾那样寒热定时发作。疟,此处是类比,不是诊断为疟疾。
- 热多寒少 → 发热的时间和程度多于恶寒。
- 清便欲自可 → 大小便接近正常。清便,一说指大便;欲自可,将要自行正常。
- 一日二三度发 → 一天发作两三次。
- 脉微缓 → 脉稍微缓和;此处"微"作"稍"解。
- 脉微而恶寒 → 脉微弱无力并怕冷;此处"微"是脉象名,主虚。同一条中"微"字两用,须分辨。
- 阴阳俱虚 → 阴(营、津液)与阳(卫、阳气)都虚。
- 热色 → 面色发红。
- 小汗 → 微微出汗。
- 铢 → 汉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
- 汤浸去皮尖及两仁者 → 杏仁用热水泡后去皮去尖,并去掉一壳两仁的(传统认为双仁者有毒)。
- 一二沸 → 煮开一两次。
- 合(gě) → 容量单位,十合为一升。
- 顿服 → 一次服完。
- 合半汤 → 宋臣建议的方名,谓各取三分之一相合。
- 反烦 → 反而烦躁。
- 风池、风府 → 穴位名,均在后头颈部;风府在项后正中入发际处,风池在其两侧。
- 却与 → 然后再给。
- 脉洪大 → 脉来盛大有力如波涛。
- 形似疟,一日再发 → 像疟疾,一天发作两次。
- 二分、一分 → 二份、一份,指配比。
- 日再服 → 一天服两次。
十二、白虎加人参汤与桂枝二越婢一汤:一个转成里热,一个是表郁兼微热而阳虚(第 26、27 条,附两方及宋臣校语)
【原文】
〔通行第 26 条〕○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方十三。
知母(六两) 石膏(碎,绵裹,一斤) 甘草(炙,二两) 粳米(六合) 人参(三两)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通行第 27 条〕○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发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汤。方十四。
桂枝(去皮) 芍药 麻黄 甘草(炙,各十八铢) 大枣(擘,四枚) 生姜(切,一两二铢) 石膏(碎,绵裹,二十四铢)
上七味,以水五升,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当裁为越婢汤、桂枝汤,合之饮一升;今合为一方,桂枝汤二分、越婢汤一分。(臣亿等谨按桂枝汤方:桂枝、芍药、生姜各三两,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越婢汤方:麻黄二两,生姜三两,甘草二两,石膏半斤,大枣十五枚。今以算法约之:桂枝汤取四分之一,即得桂枝、芍药、生姜各十八铢,甘草十二铢,大枣三枚;越婢汤取八分之一,即得麻黄十八铢、生姜九铢、甘草六铢、石膏二十四铢,大枣一枚八分之七,弃之。二汤所取相合,即共得桂枝、芍药、甘草、麻黄各十八铢,生姜一两三铢,石膏二十四铢,大枣四枚,合方。旧云:桂枝三,今取四分之一,即当云桂枝二也。越婢汤方,见仲景杂方中。《外台秘要》:一云起脾汤。)
【白话】 服桂枝汤,大汗出之后,非常烦躁、口渴不止,脉洪大的,用白虎加人参汤主治。第十三方。
知母(六两)、石膏(打碎,用绵布包裹,一斤)、甘草(炙过,二两)、粳米(六合)、人参(三两)。
以上五味,用水一斗,煮到米熟,汤成后去掉药渣,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
太阳病,发热怕冷,发热多而怕冷少,脉微弱的,这是没有阳气(阳气不足)。不可以发汗,宜用桂枝二越婢一汤。第十四方。
桂枝(去皮)、芍药、麻黄、甘草(炙过,各十八铢)、大枣(掰开,四枚)、生姜(切片,一两二铢)、石膏(打碎,绵布包裹,二十四铢)。
以上七味,用水五升,煮麻黄一两沸,撇去浮沫,放入其余各药,煮到剩二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原来的说法是:应当分别裁定为越婢汤、桂枝汤,合起来喝一升;现在合为一方,桂枝汤二份、越婢汤一份。(臣林亿等谨按:桂枝汤方是桂枝、芍药、生姜各三两,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越婢汤方是麻黄二两,生姜三两,甘草二两,石膏半斤,大枣十五枚。现在用算法折算:桂枝汤取四分之一,得桂枝、芍药、生姜各十八铢,甘草十二铢,大枣三枚;越婢汤取八分之一,得麻黄十八铢、生姜九铢、甘草六铢、石膏二十四铢,大枣一又八分之七枚,舍去。两方所取相合,共得桂枝、芍药、甘草、麻黄各十八铢,生姜一两三铢,石膏二十四铢,大枣四枚,合成一方。旧说"桂枝三",现在取四分之一,就应当说"桂枝二"。越婢汤方,见仲景杂方(《金匮要略》)中。《外台秘要》说:一名起脾汤。)
【讲解】 这两条一个讲病转入里热,一个讲表郁夹微热而阳气不足,都是"发热",方向却相反,放在一起最能训练辨证眼力。
第 26 条与第 25 条前半句几乎一样:服桂枝汤,大汗出,脉洪大。差别只在多了"大烦渴不解"。大汗伤了津液,热邪趁机入里化燥,于是大烦、大渴、脉洪大,这就是后世所谓阳明经热证(白虎汤证)加上津气两伤。这时表已解,桂枝汤不能再用,改用白虎加人参汤:石膏、知母清里热,粳米、甘草护胃生津,人参补耗散的气与津。方后"煮米熟,汤成",用米熟作为煎煮时间的标准,是这一类方的特点。这条是太阳篇里第一次出现阳明方,用意是告诉读者:太阳病过汗,可以直接转成阳明热证,病位变了,方子就得变。与第 25 条对照:同样是大汗出脉洪大,有烦渴用白虎加人参,没烦渴仍用桂枝,一个症状决定表里之分。
第 27 条比较费解,历代争议不少。条文说: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微弱,"此无阳也,不可发汗",然后却给了一个含麻黄的方子桂枝二越婢一汤。既说不可发汗,又用麻黄,岂不矛盾?通行的调和读法是:条文有倒装,"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发汗"是插入的禁例,意思是如果脉微弱阳虚,那就不可发汗(连这个轻方也不能用);而"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不微弱的情况,才用桂枝二越婢一汤。另一种读法是把"无阳"理解为"表无大邪",此方本来就是极轻的方,不算"发汗"。不管哪种读法,桂枝二越婢一汤的适应范围是清楚的:表邪很轻,微微郁而化热(热多寒少),所以桂枝汤配少量越婢汤(麻黄配石膏,越婢汤出自《金匮要略》,宋臣校语已指出),既小小开表,又用石膏清一点郁热。这是第 23、25 条两个合方之后的第三个合方,三方对照:各半汤是表郁无热,二麻黄一汤是表郁更轻,二越婢一汤是表郁兼微热。三方剂量都很小,都是"不可令如水流离"的实践。
宋臣校语里"大枣一枚八分之七,弃之"这样的话,可见他们算到零头也不马虎,也可见宋本剂量是宋人依比例推算得来的,未必是仲景原数。
【字词】
- 大烦渴不解 → 严重烦躁口渴而不缓解。
- 白虎 → 方名,取西方白虎主秋凉肃杀之意,形容其清热之力。
- 知母、石膏、粳米、人参 → 药名。石膏"碎,绵裹",打碎后用绵布包着煎。粳(jīng)米,即普通大米。
- 日三服 → 一天服三次。
- 此无阳也 → 这是阳气不足。"无阳"不是完全没有阳气,而是阳气虚少之意;另一说指表无大邪。
- 越婢汤 → 方名,出《金匮要略》,由麻黄、石膏、生姜、甘草、大枣组成。婢,一作"脾",《外台秘要》称"起脾汤",方名来历诸说不一。
- 裁为 → 分别裁定、拟定为。
- 弃之 → 舍去零头。
- 杂方 → 指仲景书中伤寒以外的杂病方,即今《金匮要略》。
- 外台秘要 → 唐王焘所编方书。
十三、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不是表证不解,是水停在里,小便一利就好(第 28 条,附方)
【原文】
〔通行第 28 条〕○服桂枝汤,或下之,仍头项强痛、翕翕发热、无汗、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主之。方十五。
芍药(三两) 甘草(炙,二两) 生姜(切) 白术 茯苓(各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小便利则愈。本云桂枝汤,今去桂枝,加茯苓白术。
【白话】 服了桂枝汤,或者用了泻下法,仍然头项僵硬疼痛、像羽毛覆盖一样发热、不出汗、胃脘部胀满微微疼痛、小便不通畅的,用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主治。第十五方。
芍药(三两)、甘草(炙过,二两)、生姜(切片)、白术、茯苓(各三两)、大枣(掰开,十二枚)。
以上六味,用水八升,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小便通畅就会痊愈。原来的说法是桂枝汤,现在去掉桂枝,加茯苓、白术。
【讲解】 这条是本篇最有争议的一条,也是训练"抓主证"最好的一条。病人的表现看起来像太阳病没解:头项强痛、翕翕发热,可是又"无汗",又"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医生先用了桂枝汤(解表),没好;又用了下法(攻里),也没好。为什么?因为病根既不在表,也不在肠胃,而在"水"。
传统解释:此人体内水气停聚在心下(胃脘部),水停则气不化,小便不利;水气阻遏,阳气不能布散到体表,所以体表出现类似太阳病的头项强痛、发热、无汗。这些表证是水停引起的假象,解表也好、攻下也好,都没碰到水。柯琴(古注)说"病根在心下,而病机在膀胱……但得膀胱水去,而太阳表里症悉除,所谓治病必求其本也"。所以方子的思路是利水:茯苓、白术健脾利水,芍药、甘草、姜枣和中。方后一句"小便利则愈"是全条的眼目,小便一通,水路一开,所有症状跟着消。
争议在"去桂"两个字。一派(如成无己、柯琴,以及多数教材)从宋本,认为水停阳郁,桂枝辛温会助热,且表证是假象,所以去桂留芍。另一派(如清代某些医家)认为应是"去芍"而非"去桂",理由是桂枝能通阳化气利小便(五苓散就用桂枝),芍药酸收反而不利水,怀疑传抄有误。两说至今并存。本文依工作本照录"去桂",只提示读者这是一个悬案。
这条与第 16 条"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正好互为例证:前医两次误治,不是方子不好,是没找到病根;张仲景不追究前医,只看现在的证:无汗、心下满、小便不利,指向水停,就利水。至于"翕翕发热"这样的字眼和桂枝汤证一模一样,正说明"证同而机不同",同一个症状可以由不同病机造成,方子要跟着病机走,不跟着症状走。
【字词】
- 或下之 → 或者又用了泻下法。
- 心下 → 胃脘部,即上腹部剑突下。
- 心下满微痛 → 胃脘部胀满、轻微疼痛。
- 小便不利 → 小便不通畅、量少。
- 白术、茯苓 → 药名,传统认为均能健脾利水。
- 小便利则愈 → 小便通畅了病就好;方证的验效标志。
- 去桂 → 去掉桂枝;一说当作"去芍",存疑。
十四、甘草干姜汤、芍药甘草汤、调胃承气汤、四逆汤:一次误用桂枝汤之后的四步救逆(第 29 条,附四方)
【原文】
〔通行第 29 条〕○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反与桂枝,欲攻其表,此误也。得之便厥、咽中干、烦躁吐逆者,作甘草干姜汤与之,以复其阳。若厥愈足温者,更作芍药甘草汤与之,其脚即伸;若胃气不和谵语者,少与调胃承气汤;若重发汗,复加烧针者,四逆汤主之。方十六。
甘草干姜汤方:甘草(炙,四两) 干姜(二两)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温再服。
芍药甘草汤方:白芍药 甘草(炙,各四两)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温再服。
调胃承气汤方:大黄(去皮,清酒洗,四两) 甘草(炙,二两) 芒硝(半升)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芒硝,更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温服之。
四逆汤方:甘草(炙,二两) 干姜(一两半) 附子(生用,去皮,破八片,一枚)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强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
【白话】 伤寒,脉浮,自己出汗,小便频数,心中烦躁,稍微怕冷,小腿肚拘急抽紧,(医生)反而给了桂枝汤,想要攻解表证,这是错误的。服下之后就出现手足发冷、咽喉干燥、烦躁、呕吐的,配甘草干姜汤给他,用来恢复他的阳气。如果手足冷转好、脚变温了,再配芍药甘草汤给他,小腿就能伸展;如果胃气不和、说胡话的,少量给调胃承气汤;如果(又被)重复发汗,再加上烧针的,用四逆汤主治。第十六方。
甘草干姜汤方:甘草(炙过,四两)、干姜(二两)。以上二味,用水三升,煮到剩一升五合,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
芍药甘草汤方:白芍药、甘草(炙过,各四两)。以上二味,用水三升,煮到剩一升五合,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
调胃承气汤方:大黄(去皮,用清酒洗过,四两)、甘草(炙过,二两)、芒硝(半升)。以上三味,用水三升,煮到剩一升,去掉药渣,放入芒硝,再放到火上稍微煮开,少量多次温服。
四逆汤方:甘草(炙过,二两)、干姜(一两半)、附子(生用,去皮,掰成八片,一枚)。以上三味,用水三升,煮到剩一升二合,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体质强壮的人可以用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
【讲解】 这条是太阳上篇的压轴,也是全书最像"病例讨论"的一条:先写一个容易被误诊的病人,再写误诊的后果,再写一步一步怎么救回来,一条里出了四个方子。读通这条,桂枝汤的边界与《伤寒论》的救逆思路就都到手了。
先看病人。脉浮、自汗出、微恶寒,这三样很像桂枝汤证。但还有三样不像:小便数、心烦、脚挛急。小便频数,说明阳气不足、不能固摄,或津液偏走;心烦,说明里面有热扰或阴虚;脚挛急,小腿抽筋,说明津液、阴血不足,筋脉失养。柯琴(古注)说得直白:"此非桂枝症,两形似桂枝症,碔砆类玉,大宜着眼。"碔砆是像玉的石头。他的判断是:桂枝汤证以自汗出为提纲,但只要有一件不合桂枝证的,就不能只盯着自汗出下结论,这条里"脚挛急一件不合桂枝症"。成无己(古注)总结为"阴阳血气俱虚,则不可发汗"。尤怡(古注)说此人"阴虚而里热矣,是当以甘辛攻表,而以甘寒顾里,乃反与桂枝汤,治表而遗里,宜其得之而便厥也"。总之,这是一个表里俱虚、阴阳两不足的人,桂枝汤虽温和,也是向外发散的方子,用上去等于给一个本钱不足的人再抽走一笔,所以"此误也"。
再看误治后果:"得之便厥、咽中干、烦躁吐逆"。厥是手足发冷,阳气随汗外泄,不能达于四末;咽干,津液更伤;烦躁吐逆,阳虚阴竭、胃气上逆。这一步病情已经比原来重得多。
然后是四步救逆,每一步都有前提,都有指征。第一步,甘草干姜汤"以复其阳"。甘草、干姜两味,辛甘化阳,先把随汗外泄的阳气固回来。为什么先救阳?因为厥、吐逆是阳虚的急症,阳不回,一切都谈不上;也因为"阳生阴长",阳气一复,津液才有生化之源。柯琴(古注)说"必甘草干姜汤救桂枝之误,而先复其胃脘之阳,阳复则厥愈而足温矣"。第二步,"厥愈足温"之后,脚还挛急,说明阳已回、阴还没回,改用芍药甘草汤,酸甘化阴,养血柔筋,"其脚即伸"。这两步的顺序不能颠倒:先阳后阴,先急后缓。第三步,如果病人出现"胃气不和谵语",那是前面用了姜、桂等温药之后,胃肠里有燥热结聚,热扰神明,说胡话,就"少与"调胃承气汤。注意"少与"两个字:大黄、芒硝是泻下药,此人本来就虚,只能少量用,把燥热轻轻泻掉即可,第 30 条说"以承气汤微溏,则止其谵语",微微泻软便就够。第四步是最坏的情况:如果医生不但用了桂枝汤,还"重发汗,复加烧针",一误再误,阳气大伤,这时甘草干姜汤已经不够,要用四逆汤,甘草、干姜再加生附子,回阳救逆。四逆汤是全书回阳的主方,"四逆"就是四肢逆冷。方后"强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说明剂量要按体质调整。
四个方子放在一张表里看得更清楚:
| 步 | 指征 | 方 | 药味 | 方向 |
|---|---|---|---|---|
| 1 | 厥、咽干、烦躁吐逆 | 甘草干姜汤 | 甘草、干姜 | 辛甘化阳,复阳 |
| 2 | 厥愈足温,脚仍挛急 | 芍药甘草汤 | 芍药、甘草 | 酸甘化阴,柔筋 |
| 3 | 胃气不和,谵语 | 调胃承气汤(少与) | 大黄、甘草、芒硝 | 微泻燥热 |
| 4 | 重发汗又烧针 | 四逆汤 | 甘草、干姜、生附子 | 回阳救逆 |
这一条里有三层可以带走的东西。一是辨证要看全部证候,不能抓住两三个像桂枝汤证的症状就下手,"独处藏奸"(柯琴语);二是误治之后不是一味补救,而是分清阴阳先后,一步一验,一验一改,这正是第 16 条"随证治之"的示范;三是四个方子都很小,两味、三味,说明救逆不靠药多,靠方向对。另外,四逆汤用"生"附子,与前面桂枝加附子汤的"炮"附子不同,生附子毒性更大、回阳之力更强,这是文献记载,本文再次强调不作任何用药参考。
【字词】
- 小便数 → 小便频繁。数,读 shuò。
- 脚挛急 → 小腿肚(腓肠肌)拘急抽筋。古"脚"多指小腿,与今指足不同。
- 反与桂枝 → 反而给了桂枝汤。
- 攻其表 → 治其表证。
- 厥 → 手足逆冷。
- 咽中干 → 咽喉干燥。
- 烦躁吐逆 → 烦躁不安、呕吐气逆。
- 复其阳 → 恢复阳气。
- 足温 → 脚变暖。
- 其脚即伸 → 小腿就能伸展。
- 胃气不和 → 胃肠功能失调,此处指燥热内结。
- 谵语 → 神志不清时说胡话,多因热扰心神。谵,读 zhān。
- 少与 → 少量给。
- 烧针 → 把针烧热后刺入的火法。
- 分温再服 → 分两次温服。
- 干姜 → 生姜的干燥品,性更热,传统认为守而不走。
- 清酒洗 → 用清酒洗大黄,传统炮制法。
- 芒硝 → 药名,咸寒泻下软坚。
- 少少温服 → 少量多次温服。
- 生用 → 附子不经炮制生用,毒性与回阳之力均强。
- 强人 → 体质强壮的人。
十五、证象阳旦:一段自问自答,把第 29 条的道理再讲一遍(第 30 条)
【原文】
〔通行第 30 条〕○问曰:证象阳旦,按法治之而增剧,厥逆、咽中干、两胫拘急而谵语。师曰:言夜半手足当温,两脚当伸。后如师言,何以知此?答曰:寸口脉浮而大;浮为风,大为虚,风则生微热,虚则两胫挛。病形象桂枝,因加附子参其间,增桂令汗出,附子温经,亡阳故也。厥逆、咽中干、烦躁、阳明内结、谵语烦乱,更饮甘草干姜汤,夜半阳气还,两足当热,胫尚微拘急,重与芍药甘草汤,尔乃胫伸;以承气汤微溏,则止其谵语。
故知病可愈。
【白话】 问:证候像阳旦汤证(桂枝汤证),按(阳旦汤的)方法治疗反而加重,出现手足逆冷、咽喉干燥、两小腿拘急,并且说胡话。老师说:(预言)到半夜手足会变温,两脚会伸展。后来果然像老师说的那样,是怎么知道的呢?答:寸口脉浮而且大;浮是有风,大是虚,风就生微热,虚就两小腿抽筋。病的形状像桂枝汤证,于是(医生)把附子加进去,又增加桂枝让病人出汗,附子温经,(本意是补救)阳气亡失的缘故。(结果)手足逆冷、咽喉干燥、烦躁、阳明(胃肠)里面有燥结、说胡话烦乱,再给他喝甘草干姜汤,半夜阳气回来,两脚会发热,小腿还有些拘急,再给芍药甘草汤,于是小腿就伸展;用承气汤让大便微微溏软,就止住了他的谵语。
所以知道病可以痊愈。
【讲解】 第 30 条是第 29 条的注脚,用师生问答的形式,把上一条的病机再讲一遍,同时补充了几个细节。这种问答体在《伤寒论》里不多见,也有学者怀疑是后人或王叔和所加,但它已经在宋本里,历代照读。
"阳旦"是桂枝汤的别名。《金匮要略》和《千金方》里有阳旦汤,即桂枝汤或其加味。"证象阳旦"就是证候像桂枝汤证,与第 29 条"脉浮、自汗出、微恶寒"对应。"按法治之而增剧",按桂枝汤的法子治,反而加重,出现厥逆、咽干、胫拘急、谵语,与第 29 条误治后果一致。老师能预言"夜半手足当温,两脚当伸",学生问凭什么。答案分三层。
第一层讲脉:"寸口脉浮而大,浮为风,大为虚。"浮说明有表邪(微热),大而无力说明里虚(两胫挛急)。这就是第 29 条那个"看似桂枝证、实则表里俱虚"的病人的脉象依据。第二层讲误治的细节,比第 29 条更具体:"因加附子参其间,增桂令汗出。"原来医生不只是用了桂枝汤,还加了附子、加重了桂枝,想借温经发汗把病赶走。这就更错了:增桂发汗,本已亏虚的津液阳气进一步外泄,"亡阳故也";于是厥逆、咽干、烦躁,加上"阳明内结"(温药助燥,肠中结实)而谵语。第三层讲救逆的顺序与节律,与第 29 条相同:先甘草干姜汤复阳,"夜半阳气还"(半夜是阴尽阳生之时,古人认为阳气此时回复,"当温""当热"的预言就从这里来),再芍药甘草汤伸胫,再用承气汤"微溏"止谵语。注意这条没有提四逆汤,因为那是"重发汗复加烧针"的最坏情形,本条的病人没到那一步。
这条最有价值的地方,是它示范了"预后判断":老师不是治完了才说好了,而是根据脉证、误治经过和处方顺序,事先预告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好转。这种把病机推演到时间上的能力,是《伤寒论》"辨证"的高级形态。"故知病可愈"五个字(工作本另起一行)是全篇的收尾:只要看得清病机,救得对顺序,误治的病也能好。
成无己(古注)此条文字与工作本略异("病证象桂枝""烦燥"等),是版本差别。
【字词】
- 阳旦 → 桂枝汤的别名;《金匮要略》《千金方》有阳旦汤。
- 按法治之 → 按(阳旦汤的)常法治疗。
- 两胫拘急 → 两小腿拘紧抽筋。胫,小腿。
- 师曰 → 老师说。此条为师生问答体。
- 寸口 → 手腕桡动脉处的诊脉部位。
- 浮为风,大为虚 → 浮脉主风邪在表,大而无力主虚。
- 参其间 → 掺入其中。
- 增桂 → 加重桂枝用量。
- 温经 → 温通经脉。
- 亡阳 → 阳气亡失(因过汗)。
- 阳明内结 → 胃肠内有燥屎结聚。
- 夜半阳气还 → 半夜(子时)阳气回复;古人以子时为一阳初生。
- 尔乃 → 于是才。
- 微溏 → 大便微微稀软。
- 故知病可愈 → 所以知道病可以痊愈;工作本此句另起一段。
全篇总结
太阳上篇三十条读完,可以收成几句带得走的话。
一、太阳病是一种状态,不是一种病名。脉浮、头项强痛、恶寒,三样齐了就是"病在表、正气尚能抗邪"的状态,不论今天叫什么病。六经是病位加病势的分类,不是解剖。
二、太阳病的分界线在有汗无汗。有汗、恶风、脉缓是中风,用桂枝汤调和营卫;无汗、体痛、脉紧是伤寒,用麻黄汤(中篇)开表发汗;不恶寒反口渴是温病,辛温发汗是禁忌。
三、传经看脉证,不看日子。脉静证不见就是不传;欲吐、烦躁、脉数急才是要传。七日六日是周期的经验概括,不是钟表。
四、桂枝汤的价值一半在药、一半在煎服法。啜热粥、温覆、微似有汗、汗出停服、不必尽剂、不汗再服、忌口,这一套是全书发汗法的总样板,"不可令如水流离"是所有汗法的底线。
五、桂枝汤有明确的边界。无汗脉紧不用,误下后气不上冲不用,酒客不用,内热者误服有后患,喘家要加味。"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是处理一切坏病的总原则。
六、加减跟着病机走。漏汗加附子,胸满去芍药,兼恶寒去芍加附,项背强加葛根,残余表邪用小剂量合方,水停利水,热入阳明改白虎。同一个症状可以由不同病机造成,方子要认病机,不认症状。
七、误治可以救,但要分先后。先复阳,再养阴,有燥结再少量泻,一误再误则回阳救逆。第 29、30 两条是这套顺序的完整示范。
八、读古方,读结构不读克数。汉代的两、铢、升、枚与今天不同,本文不换算,也不构成任何用药参考。
太阳上篇三十条的结构,可以列成下表:
| 段落 | 条号 | 内容 | 方剂 |
|---|---|---|---|
| 提纲 | 1 | 太阳病定义:脉浮、头项强痛、恶寒 | 无 |
| 分类 | 2、3 | 中风(有汗脉缓)与伤寒(无汗脉紧) | 无 |
| 传变 | 4、5 | 传与不传,以脉证为准 | 无 |
| 别类 | 6 | 温病、风温及误汗下火之逆 | 无 |
| 愈期 | 7 至 10 | 发于阳阴、七日六日、欲解时、风家十二日 | 无 |
| 辨真假 | 11 | 皮肤骨髓寒热真假 | 无 |
| 桂枝汤主证 | 12、13 | 阳浮阴弱、汗出恶风、头痛发热 | 桂枝汤 |
| 加味 | 14 | 项背强几几反汗出 | 桂枝加葛根汤 |
| 禁忌 | 15 至 19 | 误下气上冲、坏病、无汗脉紧、酒客、喘家、吐脓血 | 桂枝汤(附厚朴杏子) |
| 变方 | 20 至 22 | 漏汗、胸满、兼恶寒 | 桂枝加附子汤、桂枝去芍药汤、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 |
| 轻剂合方 | 23 至 25 | 如疟状残余表邪、初服反烦、大汗脉洪 | 桂枝麻黄各半汤、桂枝二麻黄一汤 |
| 转里与微热 | 26、27 | 大烦渴脉洪大转阳明、热多寒少微郁 | 白虎加人参汤、桂枝二越婢一汤 |
| 水停 | 28 | 心下满小便不利 | 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 |
| 误治救逆 | 29、30 | 误用桂枝后四步救逆及问答 | 甘草干姜汤、芍药甘草汤、调胃承气汤、四逆汤 |
来源与声明
- 底本:库内《伤寒论》汉张仲景殆知阁文本,"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一篇(文件约第 9 至 124 行)。原文逐字照录,只调整断行,宋臣校语随文照录。
- 条号:工作本不标条号,本文各条前的〔通行第 N 条〕依宋本通行编号(赵开美本系统,与现行教材一致)由整理者所加。工作本三十条的顺序与分合与通行本一致,未发现错简或合并。
- 古注引文:成无己《注解伤寒论》、柯琴《伤寒来苏集》、尤怡《伤寒贯珠集》、徐大椿《伤寒论类方》,均引自库内同目录工作本,文中标"古注"。
- 疑字与异文清单:第 6 条"时螈〔?〕"后缺一字,通行本作"瘈疭";第 12 条方后"〔?〕咀"前缺一字,通行本作"㕮咀";第 12 条"遍身〔?〕微似有汗"缺一字,通行本作"漐漐";第 12 条"流离"通行作"流漓";第 14 条"项背强KT KT〔?〕"为电子文本对"几几"的转写;第 11 条"病患"通行作"病人";第 18 条"浓朴"即"厚朴";第 20 条桂枝加附子汤甘草"三两"通行本多作"二两";第 21 条"促,一作纵"为宋本自带异文;第 28 条"去桂"一说当作"去芍",存疑;第 30 条与成无己本个别字有异。
- 本文为 AI 辅助初稿,未经专家审定,未作影印对校;不构成医疗建议,不作自诊自疗依据;文中所有方药、剂量、煎服法均属文献阅读,不作现实用药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