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太阳病中篇白话详注（一）：从葛根汤、麻黄汤到大青龙汤的二十七条

本篇是 AI 辅助整理的白话详注，底本为本库《伤寒论》汉张仲景殆知阁文本"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一篇的开头一段，范围是工作本第 125 行至第 228 行，即宋本通行编号第 31 条（葛根汤"太阳病，项背强几几"）至第 57 条（"伤寒发汗已解，半日许复烦"），共 27 条、12 个阅读单元，所录原文一句不省，方剂药物、剂量、煎服法与北宋林亿等人的校语（"臣亿等谨按"）一并照录。工作本原无条号，各条前的〔通行第 N 条〕为整理者所加。本篇上接太阳上篇白话详注，下接太阳中篇白话详注（二）。

医学免责： 原文含古代方药、剂量与煎服法，一律作文献阅读，不构成医疗建议，不作自诊自疗依据。本文不给任何用药、剂量、煎服的现实建议，不把古代剂量换算成现代处方，不作任何疗效承诺。凡有健康问题，请找有资质的医生。

本篇范围与读法

太阳病中篇是《伤寒论》全书最长的一篇，从第 31 条到第 127 条，将近一百条，宋本分作"方一"到"方三十九"。本册是它的第一段，收第 31 条到第 57 条。这一段的主线很清楚：先立三个发汗方，葛根汤、麻黄汤、大青龙汤，再加一个治"表寒兼水饮"的小青龙汤；然后回过头来讲桂枝汤在中篇的位置；最后用十几条短文讲发汗的适应证、禁忌证、汗出不彻的后果和汗后调治。可以把它看成一部"汗法专论"：上篇立了桂枝汤这个调和营卫的样板，中篇的第一段则把"开表发汗"的重剂一个个摆出来，同时用一半的篇幅告诉读者什么人不能发汗、发汗发坏了会怎样。

与上篇桂枝汤系的关系，可以用"有汗无汗"一线分开。上篇的中风证是有汗、恶风、脉缓，桂枝汤解肌而不发汗；本册的伤寒证是无汗、体痛、脉紧，麻黄汤开腠理而发汗，大青龙汤更在麻黄汤的基础上加倍麻黄、加入石膏，对付"不汗出而烦躁"的重证。但张仲景并没有把两系隔开：葛根汤是桂枝汤加葛根、麻黄；第 42 条到第 45 条说太阳病脉浮弱、误下微喘、外证未解，仍用桂枝汤；第 53、54 条的"荣卫不和"自汗，也用桂枝汤。读到中篇仍要把上篇的桂枝汤煎服法、禁忌与"随证治之"的总则放在手边，因为第 31 条方后明说"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诸汤皆仿此"，桂枝汤的服法是全书汗法的总规矩。

读法上有三条提示。第一，先抓每条的方证对应：条文里哪几个脉、证是这个方子的"抓手"，哪一个证是与相邻方子的分界（例如麻黄汤与大青龙汤的分界是"烦躁"，大青龙与小青龙的分界是"心下有水气"）。第二，再看煎服法与禁忌：先煮麻黄去沫、覆取微似汗、一服汗者停后服、汗多亡阳的后果，这些方后小字里的规矩，与正文同样重要，大青龙汤方后那一段"若复服，汗多亡阳"就是全书汗法最严厉的一条警告。第三，剂量作文献阅读。本册出现的两、升、斤、枚、"如鸡子大"都是汉代度量，与今天不可直接对应，本文一律不换算、不作任何用药参考。相关背景可参看本库笔记伤寒六经框架与治则与治法。

一、葛根汤与合病：项背强几几而无汗，桂枝汤加葛根、麻黄（第 31、32、33 条，附葛根汤、葛根加半夏汤方）

【原文】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

〔通行第 31 条〕○太阳病，项背强KT KT〔?〕、无汗、恶风，葛根汤主之。方一。

葛根（四两） 麻黄（去节，三两） 桂枝（去皮，二两） 生姜（切，三两） 甘草（炙，二两）

芍药（二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减二升，去白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诸汤皆仿此。

〔通行第 32 条〕○太阳与阳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汤主之。方二。（用前第一方，一云用后第四方。）

〔通行第 33 条〕○太阳与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者，葛根加半夏汤主之。方三。

葛根（四两） 麻黄（去节，三两） 甘草（炙，二两） 芍药（二两） 桂枝（去皮，二两） 生姜（切，二两） 半夏（洗，半升） 大枣（擘，十二枚）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葛根、麻黄，减二升。去白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

【白话】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

〔第 31 条〕太阳病，后颈和背部僵硬拘紧（像小鸟伸颈欲飞那样不能自如）、不出汗、怕风的，用葛根汤主治。第一方。

葛根（四两）、麻黄（去掉节，三两）、桂枝（去皮，二两）、生姜（切片，三两）、甘草（炙过，二两）、芍药（二两）、大枣（掰开，十二枚）。以上七味，用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煮到减少二升，撇去白色浮沫，放入其余各药，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盖上被子取微微似有汗出的状态。其余如桂枝汤的调养方法和禁忌，各方（的服法）都仿照这个。

〔第 32 条〕太阳与阳明两经同时发病的，一定会自行腹泻，用葛根汤主治。第二方。（用前面第一方，一说用后面第四方。）

〔第 33 条〕太阳与阳明两经同时发病，不腹泻，只是呕吐的，用葛根加半夏汤主治。第三方。

葛根（四两）、麻黄（去节，三两）、甘草（炙过，二两）、芍药（二两）、桂枝（去皮，二两）、生姜（切片，二两）、半夏（洗过，半升）、大枣（掰开，十二枚）。以上八味，用水一斗，先煮葛根、麻黄，煮到减少二升。撇去白沫，放入其余各药，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盖被取微微似有汗出的状态。

【讲解】 中篇的开头不是麻黄汤，而是葛根汤，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承接。上篇第 14 条"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讲的是有汗的项背强；本条"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讲的是无汗的项背强。两条一字之差（"反汗出"对"无汗"），方子就从桂枝加葛根汤变成葛根汤，差别只在多了一味麻黄。张仲景用这样一对条文告诉读者：中篇的分界线仍然是上篇立下的"有汗无汗"，桂枝汤系与麻黄汤系不是两套体系，而是一根线上的两段。

"几几"是形容颈项僵硬、俯仰不利的样子，成无己（古注）解释为"短羽之鸟，欲飞而不能"，像羽毛未丰的小鸟伸着脖子想飞的姿态。工作本此处作"KT KT"，是电子录入时把这个生僻字转写坏了，本文照录并标〔?〕。项背强的病机，传统说是太阳经气不利：太阳经脉从头下项、夹脊行于背，寒邪束表、经输不畅，津液不能濡润筋脉，所以拘急。葛根一味，古人认为能"起阴气"、生津液、舒筋脉，专入阳明而又能走太阳，所以两条项背强的方子都以它为名。

方义按传统君臣佐使的说法：葛根四两为君，解肌升津，舒缓项背；麻黄三两为臣，开腠理发汗，对付"无汗"；桂枝、芍药、生姜、甘草、大枣这五味就是整个桂枝汤，作佐使，调和营卫，使发汗而不伤正。柯琴（古注）说葛根汤"是桂枝汤加麻黄、葛根"，并指出此方"无汗恶风"本是麻黄汤证，却不用麻黄汤而用桂枝汤加味，是因为项背强这一证需要葛根的升津，也因为"合病下利"需要保存里气。煎法上先煮麻黄、葛根去沫，是麻黄类方的通例，传统说麻黄的浮沫"令人烦"，先煮撇去。方后"覆取微似汗，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诸汤皆仿此"一句非常重要：它把上篇第 12 条桂枝汤方后那一整套规矩（温覆、微汗、不可如水流漓、汗出停服、忌生冷粘滑等）指定为中篇所有汤方的通则，此后麻黄汤、大青龙汤方后就不再重复。

第 32、33 条讲"合病"。合病是两经或三经同时发病，与"并病"（一经未罢又传一经，见第 48 条）不同。太阳与阳明合病，表证之外又见"必自下利"或"但呕"，古人解释为表邪太盛，正气外趋抗邪，里气反而不能固守，胃肠的升降出了问题，向下走则利，向上走则呕。此时不能因为有下利就去止泻、有呕吐就去止呕，而要用葛根汤解表，表解则里自和，这是"逆流挽舟"的思路。尤怡（古注）说：此下利"非里病也，故不须治里"，葛根汤"解肌散邪"之外"兼以升举陷下之气"。柯琴（古注）更指出，葛根汤治合病下利，是因为葛根能"升清气"，"合病下利者用之最宜"。但呕不利，就加半夏半升降逆止呕，成为葛根加半夏汤；两方的煎法完全相同。

与上篇对照，有一处值得留心：宋本在第 32 条后有"一云用后第四方"的小注，说另一种说法用葛根黄芩黄连汤治合病下利。后世多认为这是校勘者存异，因为葛根芩连汤是治"利遂不止"兼里热的方子，与"必自下利"的表证下利不同，两者的分界在下一单元。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合病下利"理解成肠胃炎，然后去找"止泻药"，其实条文的重点在"解表则利止"，方向和一般止泻恰好相反。

【字词】

词	义
项背强KT KT〔?〕	即"项背强几几"，后颈与背部拘紧、俯仰不利；"几几"（读 shū shū 或 jǐn jǐn，诸家读法不一）形容小鸟伸颈欲飞之状；工作本"KT KT"为录入残缺
恶风	怕风。恶，读 wù
主之	以此方为主治
方一	宋本按篇计数的方序，"方一"即本篇第一方
去节	麻黄去掉茎节；传统说节能止汗，去节以利发汗
去皮	桂枝去掉粗皮
擘	掰开。读 bò
一斗	汉代容量单位，十升为一斗，与今制不同
减二升	煮到水量减少二升
去白沫	撇去麻黄煮出的浮沫
内诸药	放入其余各药。内，同"纳"
覆取微似汗	盖被保温，取微微似有汗出的状态
将息	调养、休息
合病	两经或三经同时发病
必自下利	一定会自行腹泻
一云	一说；宋本校勘者保存的异说
但呕	只是呕吐
半夏（洗）	半夏用水洗去黏滑之物，传统炮制法

二、葛根黄芩黄连汤：桂枝证误下之后，利不止而喘汗出（第 34 条，附方）

【原文】

〔通行第 34 条〕○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芩黄连汤主之。方四。（促，一作纵）

葛根（半斤） 甘草（炙，二两） 黄芩（三两） 黄连（三两）

上四味，以水八升，先煮葛根，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

【白话】 太阳病，本是桂枝汤证，医生反而用了泻下法，于是腹泻不停，脉象急促的，是表证还没有解除；（同时）气喘而且出汗的，用葛根黄芩黄连汤主治。第四方。（促，一本作纵。）

葛根（半斤）、甘草（炙过，二两）、黄芩（三两）、黄连（三两）。以上四味，用水八升，先煮葛根，煮到减少二升，放入其余各药，煮到剩二升，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

【讲解】 这条紧接前一单元的合病下利，讲另一种下利：不是表邪自然引起的，而是误治造成的。病人本来是桂枝汤证（有汗、恶风、脉缓），医生"反下之"，用了泻药。泻下把病邪引向里，肠道功能被打乱，"利遂不止"；表邪却并未因此解除。张仲景用两个证判断病的去向。一是"脉促"，促脉是急促而时有一止的脉，此处传统理解为表邪仍在、正气还在向外抗争的表现，所以说"表未解也"；宋本自带异文"促，一作纵"，本文照录。二是"喘而汗出"，喘是肺气上逆，汗出是里热蒸迫，两者合起来说明误下之后表邪已经化热入里，里热上迫于肺、下迫于肠。这时既不能再用桂枝汤单纯解表（里热已成），也不能用温药止泻（会助热），于是用葛根黄芩黄连汤。

方义按传统说法：葛根半斤为君，用量比葛根汤多一倍，一来解表邪之未尽，二来升举下陷的清气以止利；黄芩、黄连各三两为臣，苦寒清里热，厚肠止利；甘草二两为佐使，和中缓急。这是《伤寒论》里"表里双解"而以清里为主的一个样板。成无己（古注）说：此证"表未解而里热已甚"，"与葛根黄芩黄连汤，散表邪，除里热"。尤怡（古注）指出：本方与葛根汤的分别在于，前者"邪陷于里，而表犹未解"，用的是"清里解表"之法，与葛根汤的"升散"不同。徐大椿（古注）在《伤寒论类方》里把本方与葛根汤放在同一类，正是为了让读者对照葛根一味在两方中的不同用法。

煎法上"先煮葛根，减二升"，与葛根汤先煮麻黄、葛根同理，让葛根充分煎出；"分温再服"是里证方剂的常见服法，与解表方的"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同：这里不求汗。

读这条要与第 32 条对着看。同样是"下利"，同样用大剂葛根，第 32 条是表邪自陷、下利清稀、无里热，用葛根汤发表；第 34 条是误下化热、下利兼喘汗出、有里热，用葛根芩连汤清里。宋本第 32 条后"一云用后第四方"的小注，就是校勘者注意到了两条之间的这层关系，但也提示后人不可混用。上篇第 15 条"太阳病，下之后，其气上冲者，可与桂枝汤"、第 21 条"太阳病，下之后，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主之"，都是误下之后表未解的处理；本条也以"脉促"起，却走向清热，差别在于本条多了"利不止"和"喘而汗出"两个里热的指征。同一个脉象，配上不同的证，方向可以完全相反，这是《伤寒论》反复示范的读法。

【字词】

词	义
桂枝证	桂枝汤的适应证候，即上篇第 12、13 条所述
医反下之	医生反而用了泻下法
利遂不止	于是腹泻不停
脉促	脉来急促而时有一止；此处传统释为表邪未解、正气外争之象
促，一作纵	宋本自带异文，"促"一本作"纵"
表未解	表证尚未解除
喘而汗出	气喘并且出汗，传统释为里热上迫于肺、外蒸于肌表
半斤	汉制重量，十六两为一斤，半斤即八两
黄芩、黄连	两味苦寒清热药
分温再服	分两次温服

三、麻黄汤证与麻黄汤方：无汗而喘的八证，以及"喘而胸满不可下"（第 35、36、37 条，附麻黄汤、小柴胡汤方）

【原文】

〔通行第 35 条〕○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方五。

麻黄（去节，三两） 桂枝（去皮，二两） 甘草（炙，一两） 杏仁（去皮尖，七十个）

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

〔通行第 36 条〕○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宜麻黄汤。方六。（用前第五方。）

〔通行第 37 条〕○太阳病，十日以去，脉浮细而嗜卧者，外已解也。设胸满胁痛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者，与麻黄汤。

方七。（用前第五方。）

小柴胡汤方：柴胡（半斤） 黄芩 人参 甘草（炙） 生姜（切，各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半夏（洗，半升）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白话】 〔第 35 条〕太阳病，头痛、发热、身体疼痛、腰痛、骨节疼痛、怕风、不出汗而气喘的，用麻黄汤主治。第五方。

麻黄（去节，三两）、桂枝（去皮，二两）、甘草（炙过，一两）、杏仁（去掉皮和尖，七十个）。以上四味，用水九升，先煮麻黄，煮到减少二升，撇去上面的浮沫，放入其余各药，煮到剩二升半，去掉药渣，温服八合，盖被取微微似有汗出的状态，不需要喝粥，其余如桂枝汤的调养方法。

〔第 36 条〕太阳与阳明两经同时发病，气喘而且胸部胀满的，不可以用泻下法，宜用麻黄汤。第六方。（用前面第五方。）

〔第 37 条〕太阳病，过了十天以后，脉浮而细、（病人）总想睡觉的，是外表的病邪已经解除了。假如胸部胀满、胁下疼痛的，给小柴胡汤；脉只是浮的，给麻黄汤。第七方。（用前面第五方。）

小柴胡汤方：柴胡（半斤）、黄芩、人参、甘草（炙过）、生姜（切片，以上各三两）、大枣（掰开，十二枚）、半夏（洗过，半升）。以上七味，用水一斗二升，煮到剩六升，去掉药渣，再煎到剩三升，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

【讲解】 麻黄汤是《伤寒论》"伤寒"证的主方，与上篇的桂枝汤并列为太阳病两大门户。上篇第 3 条给"伤寒"下了定义："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但没有出方；第 35 条把方子补上，并把证候展开为八个：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喘。后世称为"麻黄八证"，柯琴（古注）说这八证"皆是太阳表证"，其中"无汗而喘"是关键。为什么？传统的解释是：寒邪束于体表，毛孔（腠理）闭塞，卫气不能外达，所以无汗；营阴被寒凝滞，经脉不通，所以从头到腰到骨节处处疼痛；肺主皮毛，皮毛闭则肺气不能宣发，所以喘。整个病机是一个"闭"字：表闭、气闭。与上篇桂枝汤证的"汗出、脉缓"相比，一个是营卫不和而"开"，一个是寒束营卫而"闭"，治法自然一个"调和"、一个"开泄"。

方义按传统君臣佐使：麻黄三两为君，辛温发汗，开腠理，宣肺气，同时对付无汗和喘两个主证；桂枝二两为臣，温通营血，助麻黄发汗，去身疼、骨节疼；杏仁七十个为佐，苦温降气，与麻黄一宣一降，专治喘；甘草一两为使，和中缓急，防止麻、桂发汗太过。四味药中三味都是发散或走窜的，只有一味甘草调和，所以此方发汗的力量远大于桂枝汤。成无己（古注）用《内经》"寒淫于内，治以甘热，佐以苦辛"来说明本方配伍：麻黄、桂枝之辛温发散寒邪，杏仁之苦以下气，甘草之甘以缓急。尤怡（古注）说麻黄汤"发表逐邪"，与桂枝汤"解肌和营"是两条路。徐大椿（古注）在《伤寒论类方》中专列"麻黄汤类"，指出本方证"无汗"是与桂枝汤"有汗"的根本分野。

煎服法有三处值得留心。一是"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与葛根汤同例。二是"温服八合"，比桂枝汤的"温服一升"少，这是发汗峻剂用量宜慎的体现。三是"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桂枝汤要喝热稀粥助药力，因为桂枝汤本身发汗力弱；麻黄汤药力已足，不需要粥来助汗，但温覆、微似汗、汗出停服、忌口等规矩仍然照桂枝法。这一句是理解"诸汤皆仿此"的具体注脚：仿的是规矩，不是每一个细节。

第 36 条讲太阳阳明合病的又一种情况："喘而胸满"。前一单元第 32、33 条合病见下利或呕，是邪偏于里；本条合病见喘而胸满，是邪偏于表、肺气壅塞，胸满不是里实的腹满，所以"不可下"，反而要用麻黄汤发汗。这是与阳明腑实的"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对照的一条：胸满与腹满一字之差，一个在上焦、属表闭，一个在中下焦、属里实，处理正相反。误下的后果，前面第 34 条已经示范过。

第 37 条讲病程后期的三种走向。"十日以去"，病已经十多天，"脉浮细而嗜卧"，脉由紧转细，人由烦躁转为想睡，说明邪气已退、正气在休息，"外已解也"，不需要再治。这是给"病程判断"立一个标准：不看日子，看脉证。但如果"胸满胁痛"，是邪已经转入少阳（半表半里，胁是少阳经所过），改用小柴胡汤；如果"脉但浮"，脉仍是浮而不细，表邪未去，仍可与麻黄汤。三种走向，三种处理，都在一条里。宋本在此把小柴胡汤方也附上了，方后"去滓，再煎取三升"的"再煎"法是小柴胡汤的特色，传统认为再煎能使药性和合，这一点到少阳篇再详讲。

现代读者常见的误会有两处。一是把麻黄汤当"感冒通用方"，忘了它的适应证是"无汗、脉紧"的表实证，上篇第 16、17 条列的桂枝汤禁忌与后面第 49、50 条的发汗禁忌都是它的边界。二是把"十日以去"当成时间处方，其实这条的核心恰恰是"以脉证定治，不以日数定治"。

【字词】

词	义
身疼、腰痛、骨节疼痛	全身、腰部、关节疼痛，传统释为寒邪凝滞经脉
无汗而喘	不出汗并且气喘，麻黄汤证的关键指征
去皮尖	杏仁去掉外皮和尖端，传统炮制法
七十个	以个数计量，汉代药物常按枚数计
去上沫	撇去上层浮沫
八合	十合为一升，八合即零点八升
不须啜粥	不需要喝热粥助药力，与桂枝汤服法的区别
喘而胸满	气喘并胸部胀满，属表闭肺气不宣，非里实
不可下	不可用泻下法
十日以去	十天以后
脉浮细	脉浮而细弱
嗜卧	总想躺卧睡觉
外已解	表邪已经解除
胸满胁痛	胸部胀满、胁肋疼痛，少阳经所过之处，属邪入少阳
小柴胡汤	少阳病主方，此处宋本随文附方
再煎	去渣后再次煎煮浓缩，小柴胡汤特有的煎法
日三服	一天服三次

四、大青龙汤：不汗出而烦躁的表寒里热重证，以及"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第 38、39 条，附方）

【原文】

〔通行第 38 条〕○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之。服之则厥逆、筋惕肉〔?〕 ，此为逆也。大青龙汤方。方八。

麻黄（去节，六两） 桂枝（去皮，二两） 甘草（炙，二两） 杏仁（去皮尖，四十枚） 生姜（切，三两） 大枣（擘，十枚） 石膏（如鸡子大，碎）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

汗出多者，温粉粉之。一服汗者，停后服；若复服，汗多亡阳，遂（一作逆）虚，恶风、烦躁、不得眠也。

〔通行第 39 条〕○伤寒，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无少阴证者，大青龙汤发之。方九。（用前第八方。）

【白话】 〔第 38 条〕太阳中风，脉浮而紧、发热、怕冷、身体疼痛、不出汗而且烦躁的，用大青龙汤主治；如果脉微弱、出汗、怕风的，不可以服用它。服了就会手足逆冷、筋肉跳动，这是（治疗上的）错误。大青龙汤方。第八方。

麻黄（去节，六两）、桂枝（去皮，二两）、甘草（炙过，二两）、杏仁（去皮尖，四十枚）、生姜（切片，三两）、大枣（掰开，十枚）、石膏（像鸡蛋那么大一块，打碎）。以上七味，用水九升，先煮麻黄，煮到减少二升，撇去上面的浮沫，放入其余各药，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取微微似有汗出的状态。

出汗多的，用温粉扑在身上。服一次就出汗的，停服后面的药；如果再服，出汗太多会亡失阳气，于是（一本作"逆"）虚弱，怕风、烦躁、睡不着觉。

〔第 39 条〕伤寒，脉浮而缓，身体不疼，只是沉重，偶尔有减轻的时候，没有少阴病证候的，用大青龙汤发汗。第九方。（用前面第八方。）

【讲解】 大青龙汤是太阳篇发汗力最猛的方子，也是本册最需要一起读"主治"与"禁忌"的一条。条文分三段：先说什么人用，再说什么人不能用，最后在方后说用了之后怎么把握。

先看主证。"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前面几个证与麻黄汤证几乎一样：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是典型的表寒实证。多出来的一个证是"烦躁"，这就是大青龙汤与麻黄汤的分界。传统的解释是：寒邪把体表闭得太紧、太久，阳气郁在里面出不去，郁而化热，热扰于内，所以烦躁。这叫"表寒里热"或"外寒内热"，也有人称为"寒包火"。麻黄汤只能开表，对付不了里面的郁热，所以在麻黄汤的基础上把麻黄加倍到六两，再加入石膏、生姜、大枣，成为大青龙汤。

这里有一个历代争论的题目：条文开头说"太阳中风"，可脉证却是伤寒的脉浮紧、无汗。第 39 条又反过来，说"伤寒"却脉浮缓。成无己（古注）的解释是"中风见寒脉"与"伤寒见风脉"，风寒两伤营卫；方有执、喻昌一派据此提出"风伤卫、寒伤营、风寒两伤营卫"的"三纲鼎立"说，把桂枝汤、麻黄汤、大青龙汤分别对应。柯琴（古注）不同意，他认为"中风""伤寒"在这两条里不必拘泥于名目，重点在"不汗出而烦躁"这一证，"烦躁是阳郁于内"，有此证就用大青龙，无此证就不用，并说大青龙汤"专为烦躁设"。尤怡（古注）也把重点放在"不汗出而烦躁"上，认为这是"寒闭其外，热郁其中"。今天多数读者采取柯、尤的读法：抓证不抓名。本文照录条文，两种读法并存。

方义按传统说法：麻黄六两为君，用量是麻黄汤的两倍，开表发汗，把郁闭的阳气放出去；桂枝二两、生姜三两为臣，助麻黄发汗散寒；石膏一块（"如鸡子大"）为臣，辛甘大寒，清里面的郁热，止烦躁，是全方与麻黄汤的根本差别；杏仁四十枚为佐，降气平喘；甘草二两、大枣十枚为使，甘缓和中，护住脾胃津液，防止麻黄、石膏一散一寒伤了正气。"青龙"的名字，古人取东方青龙主行云布雨之意，形容此方能发汗如龙之行雨，柯琴（古注）说"名之曰青龙者，取龙能兴云致雨也"。

再看禁忌。"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之"。脉微弱是正气虚，汗出恶风是表虚（桂枝汤证或更虚），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表闭"，用这么猛的发汗药，只会把本已不足的阳气和津液一起赶出去。后果是"厥逆、筋惕肉瞤"：手足逆冷是阳气随汗亡失，筋肉跳动是津液被夺、筋脉失养。"此为逆也"，这是误治。工作本"筋惕肉"后脱一字，通行本作"瞤"，本文标〔?〕。这条禁忌与上篇第 16 条"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之"正好是一对反向的门槛：桂枝汤不能用于无汗脉紧，大青龙汤不能用于汗出脉弱。两条合起来，就是发汗法的两道边界。

方后小字是全书汗法里最严厉的一段。"取微似汗"，与桂枝汤一样只求微汗；"汗出多者，温粉粉之"，出汗太多就用温粉扑身止汗（温粉的配方仲景未载，后世有用米粉、龙骨、牡蛎等说，本文不补）；"一服汗者，停后服"，一服见汗就停，不要把三升都喝完；"若复服，汗多亡阳，遂虚，恶风、烦躁、不得眠"，如果再服，汗出过多亡失阳气，人就虚了，怕风、烦躁、睡不着。注意最后这个"烦躁"：服药前的烦躁是阳郁于内，服药过头后的烦躁是阳气亡失，症状相同，病机相反，这正是后面少阴篇"干姜附子汤"那类烦躁的来源。上篇第 20 条"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其人恶风"，就是发汗过头的实例。

第 39 条是大青龙汤的另一种用法。"伤寒，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脉不紧而缓，身不疼而只是沉重，而且沉重时轻时重。这与第 38 条的脉浮紧、身疼痛差别很大，为什么也用大青龙？传统解释是：这一条不是寒邪紧束，而是湿邪或水气郁滞在表，与里热相合，所以身重不疼；"乍有轻时"说明邪在表而不在里、在气而不在血，还有向外透达的机会。关键的把关是"无少阴证者"：少阴病也可以身重、脉微细、但欲寐，那是阳虚，绝对不能发汗，所以张仲景特意加一句排除。有此排除，才可以"发之"。尤怡（古注）说此条"无少阴证"四字"最为紧要"。这条也再次说明：大青龙汤的适应证不能从"中风""伤寒"的名目上定，要从脉证与排除诊断上定。

【字词】

词	义
脉浮紧	脉浮而紧，传统释为寒邪束表之脉
不汗出而烦躁	不出汗并且烦躁不安，大青龙汤证的关键指征，传统释为寒闭于外、阳郁化热于内
脉微弱	脉细微无力，主正气虚
厥逆	手足逆冷
筋惕肉〔?〕	通行本作"筋惕肉瞤"，筋肉跳动抽搐；瞤，读 rún；工作本脱一字
此为逆也	这是治疗上的错误
石膏（如鸡子大，碎）	石膏一块，像鸡蛋那么大，打碎；不以两计
温粉粉之	用温粉扑在身上止汗；温粉配方仲景未载
一服汗者，停后服	服一次见汗就停服其余的药
汗多亡阳	出汗过多导致阳气亡失
遂（一作逆）虚	于是虚弱；宋本异文"遂"一作"逆"
不得眠	睡不着
脉浮缓	脉浮而缓，与浮紧相对
但重	只是身体沉重
乍有轻时	时而有减轻的时候
无少阴证	没有少阴病（脉微细、但欲寐等阳虚证候），是使用本方的排除条件
发之	用发汗法治疗

五、小青龙汤：表不解而心下有水气，兼加减法与林亿校语（第 40、41 条，附方及宋臣校语）

【原文】

〔通行第 40 条〕○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或喘者，小青龙汤主之。方十。

麻黄（去节） 芍药 细辛 干姜 甘草（炙） 桂枝（去皮，各三两） 五味子（半升） 半夏（洗，半升）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若渴，去半夏，加栝蒌根三两；若微利，去麻黄，加荛花，如一鸡子，熬令赤色；若噎者，去麻黄，加附子一枚，炮；若小便不利、少腹满者，去麻黄，加茯苓四两；若喘，去麻黄，加杏仁半升，去皮尖。且荛花不治利。麻黄主喘，今此语反之，疑非仲景意。(臣亿等谨按小青龙汤，大要治水。又按本草，荛花下十二水。若水去，利则止也。

又按千金，形肿者，应内麻黄。乃内杏仁者，以麻黄发其阳故也。以此证之，岂非仲景意也。)

〔通行第 41 条〕○伤寒，心下有水气，咳有微喘、发热不渴。服汤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龙汤主之。方十一。

（用前第十方。）

【白话】 〔第 40 条〕伤寒，表证没有解除，心下（胃脘部）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咳嗽，或者口渴，或者腹泻，或者咽中噎塞，或者小便不利、小腹胀满，或者气喘的，用小青龙汤主治。第十方。

麻黄（去节）、芍药、细辛、干姜、甘草（炙过）、桂枝（去皮，以上各三两）、五味子（半升）、半夏（洗过，半升）。以上八味，用水一斗，先煮麻黄，煮到减少二升，撇去上面的浮沫，放入其余各药。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如果口渴，去掉半夏，加栝蒌根三两；如果轻微腹泻，去掉麻黄，加荛花，像一个鸡蛋那么大，炒到变红色；如果咽中噎塞，去掉麻黄，加附子一枚，炮过；如果小便不利、小腹胀满，去掉麻黄，加茯苓四两；如果气喘，去掉麻黄，加杏仁半升，去掉皮尖。（校语：）而且荛花并不治腹泻。麻黄主治气喘，现在这段话却反过来说（喘去麻黄），恐怕不是张仲景的本意。（臣林亿等谨按：小青龙汤，大旨是治水。又按《本草》，荛花能泻下十二种水病。如果水去了，腹泻就会停止。又按《千金方》，形体浮肿的，应当加麻黄。这里却加杏仁，是因为麻黄会发散阳气的缘故。用这些来验证，怎么不是张仲景的本意呢。）

〔第 41 条〕伤寒，心下有水气，咳嗽而有轻微气喘、发热不口渴。服了汤药之后，口渴的，这是寒邪已去、病将要解除，用小青龙汤主治。第十一方。（用前面第十方。）

【讲解】 大青龙、小青龙两方名字相对，主治却是两个方向。大青龙治"表寒里热"，用石膏清里；小青龙治"表寒里饮"，用干姜、细辛、半夏温化里面的水。两方都以麻黄、桂枝解表，都叫"青龙"，取的都是行水之意，但一个是让郁热随汗而散，一个是让水饮随阳气而化。

先看主证。"伤寒，表不解"，是表证还在；"心下有水气"，是胃脘部有停饮。传统认为这种人平素就有水饮伏在里面，外感寒邪之后，外寒引动内饮，寒饮上射于肺，所以"干呕、发热而咳"。咳是主证，干呕是水气上逆。后面的"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或喘"是"或然证"，即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的兼证，水饮走到哪里，就出哪里的症状：走胃则干呕，走肺则咳喘，走肠则利，走膀胱则小便不利、少腹满，阻于咽则噎，津液不化则渴。所以"心下有水气"是这一条的总病机，其他症状都是它的分支。这是《伤寒论》里"或然证"写得最完整的一条，与少阳篇小柴胡汤、少阴篇真武汤的或然证并列，读法相同：抓主证定方，看兼证加减。

方义按传统说法：麻黄、桂枝为君，解表发汗，兼能宣肺、通阳化气；干姜、细辛为臣，辛温化饮，把心下的寒水温散开，细辛还能入肺止咳；半夏为佐，降逆化痰止呕；五味子、芍药为佐，一个酸收敛肺气，一个酸苦敛阴，防止麻、桂、姜、辛一味发散、辛散太过而耗伤肺气与阴液，这是本方配伍最讲究的地方，古人叫"散中有收"；甘草为使，调和诸药。八味药中六味各三两，五味子、半夏各半升，剂量比较平均，不像大青龙汤那样麻黄独重，说明本方重点不在大汗，而在"温化水饮"。成无己（古注）引《内经》"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来解释五味子、芍药，并说"寒饮伤肺，咳者，必散寒饮以润肺"。柯琴（古注）说此方"散寒行水"，"表里两解"，并指出"水气"二字是本证提纲。徐大椿（古注）把小青龙汤列入麻黄汤类，指出其与大青龙汤的差别正在"石膏"与"干姜、细辛"之间，一热一寒。

方后的加减法是本条的第二个重点，也是本条争议最多的地方。五条加减各有理路：渴去半夏（半夏燥）加栝蒌根（生津）；微利去麻黄加荛花（逐水止利）；噎去麻黄加炮附子（温阳散寒）；小便不利少腹满去麻黄加茯苓（利水）；喘去麻黄加杏仁（降气）。四条加减都"去麻黄"，说明兼证一旦偏于里，就要减少发散，把重点放到里面。但紧接着有一段话："且荛花不治利。麻黄主喘，今此语反之，疑非仲景意。"这句话在工作本里与正文连排，但它显然不是仲景原文，而是后人（一般认为也是宋代校勘者或更早的传抄者）对加减法的质疑：荛花不是止泻药，麻黄本是治喘的，现在喘反而去麻黄，恐怕不是仲景本意。再接着，括号里"臣亿等谨按"起的一段，是北宋治平年间林亿、孙奇、高保衡等校正医书局的校语，不是仲景原文，本文照录并在此说明。林亿等人的回答是：小青龙汤大旨是"治水"，荛花按《本草》能"下十二水"，水去则利自止，所以加荛花不是为了止利而是为了逐水；至于喘去麻黄加杏仁，按《千金方》形肿才加麻黄，本条喘而不肿，麻黄会"发其阳"，所以改用杏仁降气。他们认为这样看来，加减法正是仲景的意思。这段校语在工作本里跨了两行（第 179 行末至第 181 行首），本文合并照录。不管读者接受哪种意见，这段文字都是难得的宋代校勘实录，让人看到宋本《伤寒论》不是一字不改的原本，而是经过校勘者反复斟酌的整理本。

第 41 条是小青龙汤的第二条，讲的是服药前后的一个变化。"咳有微喘、发热不渴"，是水饮内停的典型：有水所以不渴。"服汤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服小青龙汤之后反而口渴，是里面的寒饮已经被温化、阳气回来、津液一时还没有生足，所以渴，这是病要好的征兆，不是加重。这条的写法值得注意："小青龙汤主之"放在最后，是承上文说明所服的"汤"就是小青龙汤，不是说渴了再服。柯琴（古注）指出，此渴与第 40 条或然证的"渴"不同：一个是服药前水气不化的渴，一个是服药后寒去津未复的渴，前者要加减，后者不必治。这是《伤寒论》"辨证"精细之处：同一个症状，出现在治疗前后，意义相反。

与上篇对照，第 28 条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治"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的水停，与本条同属太阳病兼水气，但那条已经"去桂"不再解表，本条则"表不解"仍以解表为先。这是水气病在太阳篇里的两个不同阶段。

【字词】

词	义
表不解	表证没有解除
心下有水气	胃脘部有停饮；心下，指胃脘部，非心脏
干呕	想吐而吐不出东西
或渴，或利……	"或然证"，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的兼证
噎	咽中噎塞不畅。读 yē
少腹满	小腹胀满
细辛	药名，辛温，传统认为能散寒化饮、止咳
五味子	药名，酸收，传统认为能敛肺止咳
各三两	以上诸味各三两；工作本括注置于桂枝之后，实统前六味
栝蒌根	即天花粉，传统认为能生津止渴
荛花	药名，传统认为峻泻逐水。荛，读 ráo
如一鸡子	像一个鸡蛋那么大
熬令赤色	炒到变红色。熬，古义为干炒
炮	附子的炮制法，以火烤或煨
茯苓	药名，传统认为利水渗湿
且荛花不治利……	此句非仲景原文，为后人对加减法的质疑，工作本与正文连排
臣亿等谨按	北宋治平年间林亿等校正医书局的校语，非仲景原文
本草	指《神农本草经》一类本草书
下十二水	泻下十二种水病，《本草》对荛花的记载
千金	唐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
形肿	形体浮肿
发其阳	发散阳气
咳有微喘	咳嗽并有轻微气喘
服汤已	服了汤药之后
寒去欲解	寒邪已去、病将要解除

六、桂枝汤在中篇的再现：脉浮弱、误下微喘、外证未解，仍宜桂枝汤（第 42、43、44、45 条，附桂枝汤、桂枝加厚朴杏子汤方）

【原文】

〔通行第 42 条〕○太阳病，外证未解，脉浮弱者，当以汗解，宜桂枝汤。方十二。

桂枝（去皮） 芍药 生姜（切，各三两） 甘草（炙，二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须臾啜热稀粥一升，助药力，取微汗。

〔通行第 43 条〕○太阳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浓朴杏子汤主之。方十三。

桂枝（去皮，三两） 甘草（炙，二两） 生姜（切，三两） 芍药（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浓朴（炙，去皮，二两） 杏仁（五十枚，去皮尖）

上七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

〔通行第 44 条〕○太阳病，外证未解，不可下也，下之为逆；欲解外者，宜桂枝汤。方十四。（用前第十二方。）

〔通行第 45 条〕○太阳病，先发汗不解，而复下之，脉浮者不愈。浮为在外，而反下之，故令不愈。今脉浮，故在外，当须解外则愈，宜桂枝汤。方十五。（用前第十二方。）

【白话】 〔第 42 条〕太阳病，外表的证候没有解除，脉浮而弱的，应当用发汗法解除，宜用桂枝汤。第十二方。

桂枝（去皮）、芍药、生姜（切片，以上各三两）、甘草（炙过，二两）、大枣（掰开，十二枚）。以上五味，用水七升，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过一会儿喝热稀粥一升，帮助药力，取微微出汗。

〔第 43 条〕太阳病，用泻下法之后轻微气喘的，是表证没有解除的缘故，用桂枝加厚朴杏子汤主治。第十三方。

桂枝（去皮，三两）、甘草（炙过，二两）、生姜（切片，三两）、芍药（三两）、大枣（掰开，十二枚）、厚朴（炙过，去皮，二两）、杏仁（五十枚，去皮尖）。以上七味，用水七升，小火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盖被取微微似有汗出的状态。

〔第 44 条〕太阳病，外表的证候没有解除，不可以用泻下法，泻下就是错误；想要解除外证的，宜用桂枝汤。第十四方。（用前面第十二方。）

〔第 45 条〕太阳病，先用发汗法没有好，又用了泻下法，脉浮的不会痊愈。浮说明病在外表，却反而泻下，所以使病不好。现在脉浮，所以病在外表，应当解除外证就会痊愈，宜用桂枝汤。第十五方。（用前面第十二方。）

【讲解】 讲完三个青龙、麻黄类的发汗重剂，张仲景把桂枝汤重新请出来，连用四条。这不是重复上篇，而是在告诉读者：中篇讲的是"伤寒"，但桂枝汤并不因此退场，凡是"外证未解"而正气偏弱、或者已经被误治过的，仍然要用桂枝汤，不能用麻黄汤。宋本在第 42 条后把桂枝汤方重新录了一遍，方后的煎服法比上篇第 12 条简略得多（只保留"须臾啜热稀粥一升，助药力，取微汗"），是因为详细的将息法上篇已载，这里只提要点。

第 42 条的关键在"脉浮弱"。太阳病外证未解，本该发汗，但脉浮而弱，弱是正气不足的信号，麻黄汤、大青龙汤这类峻汗之剂用不得（上一单元第 38 条已说"脉微弱……不可服之"），只能用桂枝汤这种"发汗而不伤正"的方子。柯琴（古注）说："脉浮弱者，是麻黄证而见桂枝脉，故当以桂枝汤汗解。"这句话把道理说透了：证像伤寒，脉却像中风，以脉为准，改用桂枝。尤怡（古注）也说此条"脉弱则不可以麻黄发汗"。这是脉与证不一致时"舍证从脉"的一个例子。

第 43 条讲误下之后的喘。太阳病本不该下，下了之后"微喘"，张仲景判断"表未解故也"：不是里面出了问题，而是表邪未去、被误下之后肺气受扰而上逆。处理仍是解表，用桂枝汤加厚朴、杏仁。这个方子上篇第 18 条已出现过："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佳"，那是素有喘病的人得了桂枝汤证时的加味；本条则是误下引发的新喘。两条一个"素喘"、一个"误下致喘"，方子相同，说明桂枝加厚朴杏子汤的抓手是"桂枝证兼喘"，不问喘的来历。方义按传统说法：桂枝汤解肌调和营卫；厚朴二两下气除满；杏仁五十枚降气平喘。煎法"微火煮取三升"，比一般煎法多了"微火"二字，是桂枝汤系的常规。工作本"浓朴"即"厚朴"，是避讳或异写，上篇已说明。

第 44 条把道理说成一条规则："太阳病，外证未解，不可下也，下之为逆。"表证未解，先解表，不可先攻里，这是《伤寒论》"先表后里"的总原则之一，中篇后面还会反复出现（如第 90 条"本发汗，而复下之，此为逆也"）。"欲解外者，宜桂枝汤"，注意这里用的是"宜"而不是"主之"，语气比"主之"缓一些，意思是桂枝汤是合适的选择，但要看具体脉证。第 45 条是第 44 条的展开：先发汗没好，又误下，脉仍浮，说明病仍在表，"浮为在外，而反下之，故令不愈"，误下并没有把病引到里面去，只是耽误了；既然脉浮病仍在外，就仍然解外，用桂枝汤。为什么不用麻黄汤？因为已经发过汗又下过，正气有损，不宜再用峻汗。成无己（古注）说此条"经汗下则表虚，故以桂枝汤解外"。

这四条合起来，与上篇第 15 条（"下之后，其气上冲者，可与桂枝汤"）、第 16 条（坏病随证治之）、第 24 条（"初服桂枝汤，反烦不解者，先刺风池风府，却与桂枝汤"）一脉相承，都是讲"误治之后表未解，仍从表解，仍用桂枝汤"。它们与前面第 34 条（误下后化热用葛根芩连汤）形成对照：同是误下，一个仍在表用桂枝，一个已化热用芩连，分界在有没有"利不止、喘而汗出"这样的里热指征。读中篇，这种同一诱因、不同走向的条文，要成对成组地看。

【字词】

词	义
外证未解	表证尚未解除；"外证"与"表证"义近
脉浮弱	脉浮而弱，传统释为表邪未解而正气偏虚
当以汗解	应当用发汗法解除
宜	宜用；比"主之"语气稍缓
须臾	一会儿
啜热稀粥	喝热稀粥，桂枝汤特有的助药法
下之微喘	用泻下法之后轻微气喘
浓朴	即厚朴，药名，传统认为能下气除满
炙，去皮	厚朴的炮制法
微火	小火
下之为逆	用泻下法是错误的
欲解外者	想要解除外证的
先发汗不解，而复下之	先用发汗法没有痊愈，又用了泻下法
浮为在外	脉浮说明病在外表
当须解外	应当解除外证

七、脉浮紧无汗与衄解：发烦目瞑、剧者必衄，"阳气重"的两种出路（第 46、47 条）

【原文】

〔通行第 46 条〕○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证仍在，此当发其汗。服药已微除，其人发烦目瞑，剧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阳气重故也。麻黄汤主之。方十六。（用前第五方。）

〔通行第 47 条〕○太阳病，脉浮紧，发热，身无汗，自衄者愈。

【白话】 〔第 46 条〕太阳病，脉浮而紧、不出汗、发热、身体疼痛，八九天没有解除，表证仍然存在，这时应当发他的汗。服药之后（病）稍微减轻，病人发烦、眼睛闭着不想睁，严重的一定会流鼻血，流了鼻血病就解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阳气郁积太重的缘故。用麻黄汤主治。第十六方。（用前面第五方。）

〔第 47 条〕太阳病，脉浮而紧，发热，身上不出汗，自己流鼻血的会痊愈。

【讲解】 这两条讲"衄解"，就是表寒实证通过流鼻血而得解，这是《伤寒论》里一个很有特色的观察，后世称为"红汗"。

第 46 条先讲病程。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是典型的麻黄汤证；"八九日不解，表证仍在"，说明病虽然拖了八九天，仍没有传入里或变成别的，仍在表。上篇第 4、5 条说传与不传看脉证不看日数，第 37 条说"十日以去"脉浮者仍与麻黄汤，本条再一次示范：只要表证仍在，不管几天，"此当发其汗"，仍用麻黄汤。接着讲服药后的反应："服药已微除"，服麻黄汤后病稍减；"其人发烦目瞑"，却出现烦躁、眼睛闭着不想睁；"剧者必衄，衄乃解"，严重的一定会流鼻血，流了病就好。张仲景自己解释"所以然者，阳气重故也"：寒邪把表闭了八九天，阳气郁积得太重，发汗之后邪气欲出，正邪交争剧烈，所以烦躁目瞑，这是药力起作用的表现，不是坏事；郁积太重的阳气一时从汗孔出不尽，就从鼻中出血而泄，血出则郁解。传统认为"汗血同源"，这个"衄"起了汗的作用，所以叫红汗。成无己（古注）说："烦者，热也；瞑者，目不明也。……阳气重者，热气重也。……衄则热随血散，故解。"柯琴（古注）指出，本条"阳气重"的"阳"指的是"寒邪郁而化热之阳"，并强调"麻黄汤主之"五字当属"此当发其汗"之下，是倒装的写法，并非衄后再用麻黄汤。这是历代注家普遍的读法：条文最后的"麻黄汤主之"，说的是"此当发其汗"所用的方，中间一段是服药后的反应描写。本文照录条文次序，读者按此理解。

第 47 条更短，讲的是没有服药、自己流鼻血而愈的情况。脉浮紧、发热、无汗，这是麻黄汤证，但还没用药，病人自己流了鼻血，"自衄者愈"：郁闭的阳气自己找到了出路，病就好了。这条与第 46 条是一对：一个是服麻黄汤后衄解，一个是未服药而自衄解，机理相同。尤怡（古注）说此条"邪气不从汗解，而从衄解"，是"阳气重而血亦盛"的人才会有的自愈途径。

读这两条要注意三点。第一，衄解是"表实无汗"证特有的现象，与上篇第 3 条"脉阴阳俱紧"的伤寒、本册第 35 条的麻黄汤证一脉相承；有汗的桂枝汤证不会走这条路。第二，"剧者必衄"的"必"是古人观察到的规律性表述，是传统自述，不是每个病人都会如此。第三，与下面第 55 条"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因致衄者，麻黄汤主之"对着看：那一条是衄了但表证未解，仍要发汗；本单元两条是衄了病就解了。差别在于衄后表证是否还在，同一个"衄"字，处理不同。这三条合起来，就是《伤寒论》"衄"的完整讨论：衄可以解表，衄了不解仍要解表，而阳明篇、少阴篇里的衄又是另一回事。

现代读者容易误会的是把"衄乃解"理解成"流鼻血是好事"，然后在任何流鼻血时都去等待自愈。条文的前提是"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的表寒实证，脱离这个前提，衄血就完全是另一个问题。本文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八九日不解	八九天没有痊愈
表证仍在	表证仍然存在
服药已微除	服药之后病稍有减轻
发烦目瞑	烦躁、闭眼不欲睁。瞑，读 míng
剧者	严重的
衄	流鼻血。读 nǜ
衄乃解	流了鼻血病就解除，后世称"红汗"
阳气重	阳气郁积太重，传统释为寒邪郁闭日久、阳热内盛
麻黄汤主之	历代注家多认为此句承"此当发其汗"，是倒装句法
自衄者愈	自己流鼻血的会痊愈

八、二阳并病：汗出不彻则转属阳明，"更发汗则愈"的辨证细节（第 48 条）

【原文】

〔通行第 48 条〕○二阳并病，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续自微汗出，不恶寒。若太阳病证不罢者，不可下，下之为逆；如此可小发汗。设面色缘缘正赤者，阳气怫郁在表，当解之熏之；若发汗不彻，不足言，阳气怫郁不得越，当汗不汗，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其人短气但坐，以汗出不彻故也，更发汗则愈。何以知汗出不彻，以脉涩故知也。

【白话】 太阳与阳明两经并病，太阳病刚得的时候，发了汗，汗先出来但没有出透，因此转属到了阳明，接着自己微微出汗，不怕冷。如果太阳病的证候还没有消除的，不可以用泻下法，泻下就是错误；这种情况可以稍微发一点汗。假如面色持续通红的，是阳气郁遏在体表，应当解散它、用熏法（发汗）；如果发汗没有出透，（汗少得）不值一提，阳气郁遏不能透达，该出汗而不出汗，病人烦躁，说不清哪里痛，一会儿在腹中，一会儿在四肢，按压又找不到痛处，病人气短只能坐着，这是因为汗出不透彻的缘故，再发汗就会痊愈。怎么知道汗出不透彻呢？从脉象涩滞可以知道。

【讲解】 这条篇幅长、层次多，是太阳篇里讲"并病"的主条，也是讲"汗出不彻"的主条。"并病"与前面第 32、33、36 条的"合病"不同：合病是两经同时发病，并病是一经病未罢、又传入另一经，先后相连。"二阳"指太阳、阳明。

条文分四层。第一层讲怎么形成的："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太阳病初起本该发汗，也发了，但汗没出透，表邪没有尽除，反而顺势内传阳明，于是"续自微汗出，不恶寒"，自己微微出汗、不再怕冷，这是阳明经证的表现（阳明病不恶寒反恶热）。第二层讲此时的处理原则："若太阳病证不罢者，不可下，下之为逆；如此可小发汗。"虽然已经转属阳明，但只要太阳表证（头项强痛、恶寒之类）还没有消除，就不能用泻下法去攻阳明，仍然要先解表，只是因为已经发过汗、又有里热，不宜大汗，"可小发汗"。这与第 44 条"外证未解，不可下"是同一原则在并病里的应用。第三层讲一种特殊表现："设面色缘缘正赤者，阳气怫郁在表，当解之熏之。"面色持续通红，是阳气被郁遏在表面不得发泄，应当解表，可以用熏法（用药物熏蒸取汗，这是古法，本文不补细节）。第四层讲汗出不彻的一组症状，是全条最精彩的部分："阳气怫郁不得越，当汗不汗，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其人短气但坐。"因为汗没出透，阳气郁在体内到处乱窜，病人烦躁，说不清哪里痛，一会儿肚子、一会儿四肢，按压又找不到，气短得只能坐着不能躺。张仲景说这一堆看起来杂乱的症状，病机只有一个"以汗出不彻故也"，办法也只有一个"更发汗则愈"。最后给出诊断依据："何以知汗出不彻，以脉涩故知也。"脉涩，是气血运行不畅的脉象，说明邪郁未开。

这条的价值在于示范了"从一个病机解释一组杂乱症状"的思路。成无己（古注）说："阳气怫郁不得越者，为阳气蒸越，不得发泄也……更发汗则愈。"柯琴（古注）指出本条讲的"不知痛处"一类症状最易误诊，"若误认为里证而下之，则大逆矣"。尤怡（古注）解释"小发汗"说：并病"其表未罢"，故不可下，"而其汗已出，又不可大发汗，故曰可小发汗"。"缘缘正赤"的"缘缘"是持续不断的意思，形容面部红色连绵不退。

与上篇的关系：上篇第 12 条桂枝汤方后说"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是汗出过多的警告；本条则是汗出不足的警告。两条合起来是发汗法的两个边界：太过则亡阳（第 38 条方后），不及则邪郁（本条）。"微似汗"四个字的分寸，就在这两个边界之间。至于本条"小发汗"用什么方，条文没有说，注家或以为桂枝汤、桂枝二麻黄一汤之类，本文不替古人补方。

【字词】

词	义
二阳并病	太阳、阳明两经并病；并病，一经未罢又传一经
汗先出不彻	汗先出来了但没有出透。彻，透彻
转属阳明	病转入阳明经
续自微汗出	接着自己微微出汗
不罢	没有消除
小发汗	稍微发一点汗，不可大汗
缘缘正赤	面色持续通红。缘缘，连绵不断貌
阳气怫郁	阳气郁遏不畅。怫，读 fú
解之熏之	解表，或用熏蒸法取汗；熏法细节仲景未载
不足言	不值一提，指汗出极少
不得越	不能透达发泄
不知痛处	说不清哪里痛
乍在腹中，乍在四肢	一会儿在腹中，一会儿在四肢
按之不可得	按压找不到痛处
短气但坐	气短，只能坐着不能躺
脉涩	脉来艰涩不畅，传统释为气血郁滞

九、脉浮数、脉浮紧可汗与不可汗：尺中脉微、尺中迟，两条发汗禁忌与两条可汗条（第 49、50、51、52 条）

【原文】

〔通行第 49 条〕○脉浮数者，法当汗出而愈。若下之，身重、心悸者，不可发汗，当自汗出乃解。所以然者，尺中脉微，此里虚。须表里实，津液自和，便自汗出愈。

〔通行第 50 条〕○脉浮紧者，法当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迟者，不可发汗。何以知然，以荣气不足，血少故也。

〔通行第 51 条〕○脉浮者，病在表，可发汗，宜麻黄汤。方十七。（用前第五方，法用桂枝汤。）

〔通行第 52 条〕○脉浮而数者，可发汗，宜麻黄汤。方十八。（用前第五方。）

【白话】 〔第 49 条〕脉浮而数的，按常法应当发汗出而痊愈。如果（误）用了泻下法，身体沉重、心慌心跳的，不可以发汗，应当等他自己出汗才会解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尺部脉微弱，这是里虚。必须等表里都充实了，津液自然调和，就会自己出汗而痊愈。

〔第 50 条〕脉浮而紧的，按常法应当身体疼痛，宜用发汗法解除它；假如尺部脉迟的，不可以发汗。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因为营气不足，血少的缘故。

〔第 51 条〕脉浮的，病在体表，可以发汗，宜用麻黄汤。第十七方。（用前面第五方，一法用桂枝汤。）

〔第 52 条〕脉浮而数的，可以发汗，宜用麻黄汤。第十八方。（用前面第五方。）

【讲解】 这四条都以"脉"起头，不再写具体的病名和症状，是一组以脉定汗法可否的条文。前两条讲"不可发汗"，后两条讲"可发汗"，合在一起是汗法的一张"资格表"。

第 49 条：脉浮数，本该发汗而愈（浮主表，数主热，是表证发热的常见脉）。但若医生误用了泻下法，病人出现"身重、心悸"，这就不能再发汗了。身重是误下伤了里气、阳气不足以充身；心悸是津液和心气受损。此时再发汗，只会把已虚的里气进一步耗掉。张仲景给出的依据是"尺中脉微，此里虚"：寸口脉分寸、关、尺三部，古人以尺部候里、候肾、候阴血，尺脉微弱就是里虚的信号。处理办法是"当自汗出乃解"，等病人正气恢复、"表里实，津液自和"，自己出汗而愈。这里的"实"不是邪实，是正气充实。这条有两层意思：一是误下之后不能立刻再汗，二是有一类病要靠"等"，靠正气自复，不靠药物硬推。至于等的过程中要不要用药扶正，条文没说，本文不补。

第 50 条：脉浮紧，按常法应有身疼痛（第 35 条麻黄八证之一），宜发汗。但"假令尺中迟者，不可发汗"。迟脉主寒、主血少，尺迟就是营血不足。张仲景解释"以荣气不足，血少故也"。传统认为"汗为心液""汗血同源"，血少的人发汗，等于抽本已不足的血，所以禁汗。这一条与第 49 条是一对：一个尺微是里虚（偏阳气、津液），一个尺迟是血少（偏阴血），都不可汗。柯琴（古注）总结说："尺脉微，是里虚，为阴阳俱虚；尺迟，是血少，为荣气不足。皆不可发汗。"尤怡（古注）说此两条"皆言其不可汗者，以其里之虚也，非表之不当汗也"，即不是表证不该汗，而是里面没有本钱。这两条与第 38 条"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第 42 条"脉浮弱者宜桂枝汤"是同一思路：正气不足，峻汗禁用。后面中篇第二册还有一组"咽喉干燥者不可发汗""淋家不可发汗""疮家不可发汗""衄家不可发汗""亡血家不可发汗"的禁汗条，与这里同类。

第 51、52 条则反过来讲可汗："脉浮者，病在表，可发汗，宜麻黄汤""脉浮而数者，可发汗，宜麻黄汤"。这两条极简，只有脉没有证，意思是：在没有上述禁忌的前提下，脉浮、脉浮数说明病在表，可以用麻黄汤发汗。注意两个细节。一是用"宜"而不是"主之"，语气是"合适"，不是"必须"。二是宋本第 51 条后有小注"法用桂枝汤"，即另一种说法用桂枝汤，这个异说很有意思：单凭"脉浮"，其实分不清中风、伤寒，所以宋代校勘者保留了桂枝汤的说法。徐大椿（古注）读这两条说，仲景以脉浮、浮数概言可汗，"当与前后诸条互参"，不可单执一脉定方。这也正是本文反复说的读法：条文的意思常常在条与条之间。

把这四条与上篇第 2、3 条对读：上篇用"脉缓""脉紧"分中风、伤寒；这里用"尺微""尺迟"分可汗、不可汗；两套脉法一个定病型，一个定虚实，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太阳病脉诊。

【字词】

词	义
脉浮数	脉浮而快。数，读 shuò
法当	按常法应当
身重、心悸	身体沉重、心慌心跳；传统释为误下后里虚
当自汗出乃解	应当等自己出汗才解除
尺中脉微	尺部脉微弱；尺，寸口三部之一，古以候里
里虚	里气（正气）不足
须表里实	必须等表里正气充实；实，此处指正气充实
津液自和	津液自然调和
尺中迟	尺部脉迟缓；迟主寒、主血少
荣气不足	营气不足；荣，同"营"
血少	阴血不足
法用桂枝汤	宋本小注，另一说用桂枝汤

十、荣卫不和的自汗：荣行脉中、卫行脉外，"先其时发汗"的桂枝汤新用法（第 53、54 条）

【原文】

〔通行第 53 条〕○病常自汗出者，此为荣气和。荣气和者，外不谐，以卫气不共荣气谐和故尔。以荣行脉中，卫行脉外。复发其汗，荣卫和则愈。宜桂枝汤。方十九。（用前第十二方。）

〔通行第 54 条〕○病患脏无他病，时发热、自汗出，而不愈者，此卫气不和也。先其时发汗则愈，宜桂枝汤。方二十。

（用前第十二方。）

【白话】 〔第 53 条〕病人经常自己出汗的，这是营气调和。营气（本身）调和的，外面（的卫气）却不协调，是因为卫气不与营气相协调的缘故。因为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再给他发汗，营卫协调了就痊愈。宜用桂枝汤。第十九方。（用前面第十二方。）

〔第 54 条〕病人内脏没有别的病，时常发热、自己出汗，而不痊愈的，这是卫气不协调。在发热汗出之前先发汗就会痊愈，宜用桂枝汤。第二十方。（用前面第十二方。）

【讲解】 这两条把桂枝汤从"外感中风"的范围里拿出来，用到一类没有明显外感、只是经常自汗或时时发热汗出的病人身上，是桂枝汤"调和营卫"这一功能最直接的说明。

先理解"荣卫"。荣，同"营"，营气是行于脉中、化生血液、濡养内外的精微之气；卫气是行于脉外、温煦肌表、开合汗孔、防御外邪的阳气。上篇第 12 条"阳浮而阴弱""荣弱卫强"，第 95 条（中篇后文）"荣弱卫强，故使汗出"，讲的都是营卫两者失去协调时汗自出的道理。第 53 条说得最系统："病常自汗出者，此为荣气和"，营气本身没有问题；"荣气和者，外不谐"，问题出在外面的卫气不与营气协调，"以卫气不共荣气谐和故尔"；为什么两者会不协调？因为"荣行脉中，卫行脉外"，一内一外，各走各的路，本该相互配合（卫护于外则营守于内），卫气一旦松懈，汗孔开合失职，营阴就从脉中泄出成汗。治法是"复发其汗，荣卫和则愈，宜桂枝汤"。注意"复发其汗"四字：病人本来就在出汗，怎么还要发汗？这正是桂枝汤的特殊之处，它不是强行开汗孔，而是通过桂枝温通卫阳、芍药敛护营阴、姜枣草调和中气，让营卫重新配合，这样发出来的一次"药汗"把不协调的状态打通，此后就不再自汗。柯琴（古注）说："桂枝汤……是调和荣卫之总方。"成无己（古注）解此条："卫气不和，故常自汗出，与桂枝汤解散风邪，调和荣卫。"尤怡（古注）指出本条与外感中风的自汗不同，"病常自汗出"是"无外邪而自汗"，"其病在卫"。

第 54 条把情况说得更具体。"病患脏无他病"，内脏没有别的病，排除了内伤杂病引起的发热汗出；"时发热、自汗出，而不愈者"，定时发热出汗、拖着不好；病机同样是"卫气不和"。治法多了一个时间上的讲究："先其时发汗则愈"，在发热汗出的时间之前先服桂枝汤发汗。为什么要"先其时"？传统解释是：定时发作说明邪气与正气在固定时刻交争，在交争之前先用药，趁邪未动而正气尚足时把营卫调好，药力才能占先；等到发热汗出已经开始，再服药就晚了一步。这个"先其时"的思路，后世治定时发作的疟疾等病也常引用。徐大椿（古注）读此条说，桂枝汤"不专为中风设"，凡"卫气不和"皆可用，正是从这两条来的。

这两条与上篇桂枝汤系的关系最直接。上篇第 12 条是有外感的自汗，本单元是无外感的自汗；上篇用桂枝汤解肌祛风，本单元用桂枝汤调和营卫；方相同，思路相同，适用范围扩大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柯琴称桂枝汤为"群方之冠"：它不只是一张治感冒的方子，而是一种调节体表阴阳开合的模型。至于"病患"，工作本作"病患"，通行本作"病人"，上篇已说明，是版本用字差异。

现代读者容易误会两处。一是把"自汗"当成"体虚多汗"就去补气固表，条文说的是营卫不协，不是气虚不固，两者古人用方不同。二是把"先其时发汗"理解成定时服药的一般原则，其实它专对"时发热自汗出"的定时发作而言。

【字词】

词	义
病常自汗出	病人经常自己出汗
荣气和	营气本身调和；荣，同"营"
外不谐	外面（的卫气）不协调
不共荣气谐和	不与营气相协调
荣行脉中，卫行脉外	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内经》营卫理论
复发其汗	再给他发汗，指以桂枝汤药汗调和营卫
病患	即"病人"，工作本用字
脏无他病	内脏没有别的病
时发热	时常、定时发热
卫气不和	卫气不协调
先其时发汗	在发热汗出的时间之前先发汗

十一、衄而不解与不大便六七日：不发汗因致衄仍用麻黄汤，小便清则病仍在表（第 55、56 条）

【原文】

〔通行第 55 条〕○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因致衄者，麻黄汤主之。方二十一。（用前第五方。）

〔通行第 56 条〕○伤寒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者，与承气汤；其小便清（一云大便清）者，知不在里，仍在表也，当须发汗；若头痛者必衄。宜桂枝汤。方二十二。（用前第十二方。）

【白话】 〔第 55 条〕伤寒，脉浮而紧，没有发汗，因此导致流鼻血的，用麻黄汤主治。第二十一方。（用前面第五方。）

〔第 56 条〕伤寒，六七天不大便，头痛、有发热的，给承气汤；如果他小便清（一本作大便清）的，知道病不在里，仍然在表，应当发汗；如果头痛的一定会流鼻血。宜用桂枝汤。第二十二方。（用前面第十二方。）

【讲解】 这两条一条讲衄，一条讲不大便，都是"表里之辨"的练习题。

第 55 条与第七单元第 46、47 条对着读。那两条讲衄解，衄了病就好；本条讲"不发汗，因致衄"，该发汗没发，寒邪郁闭、阳气郁重，逼得鼻血流出，但血虽出而表证未解（脉仍浮紧），这时仍然要用麻黄汤发汗。差别就在衄后表证是否消失：消失了是衄解，没消失就是"衄而不解"，仍从表治。成无己（古注）说："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则邪气无从而出，故致衄；衄后而脉尚浮紧，是邪犹在表，故与麻黄汤发之。"柯琴（古注）指出，此条"衄"是"不发汗所致"，与第 47 条"自衄者愈"的"衄"字同而义不同。后面中篇第二册有"衄家不可发汗"一条，说的是平素常流鼻血的人（阴血已伤）不可发汗，与本条"伤寒脉浮紧因致衄"的一时之衄又不同，三处"衄"要分开看。这也是读《伤寒论》的一条基本功：同一个字，在不同条文里，因为前提不同，处理可以相反。

第 56 条讲"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的两种可能。六七天不大便，加上头痛发热，很像阳明腑实（燥屎内结，浊热上攻则头痛），所以"与承气汤"，用泻下法。但张仲景立刻给出一个鉴别点："其小便清者，知不在里，仍在表也。"如果小便清长，说明里面没有热（里热则小便短赤），六七日不大便只是表证期间肠道暂时不动，头痛发热仍是表证，这时"当须发汗"。这里的"承气汤"没说是大、小、调胃哪一种，宋本也没有随文附方，本文不补。宋本自带异文"一云大便清"，本文照录，但从文义看"小便清"更通，因为"不大便"与"大便清"矛盾。"若头痛者必衄"，表证头痛持续不解，阳气郁重，会流鼻血，与第 46 条"剧者必衄"同理。最后"宜桂枝汤"，用桂枝汤发汗。为什么这里是桂枝汤而不是麻黄汤？条文只说"伤寒"，没说无汗脉紧，注家意见不一：成无己（古注）认为此处"宜桂枝汤"是解表的通例；柯琴（古注）则疑此处当是麻黄汤，因为"必衄"是麻黄汤证的表现；尤怡（古注）认为"六七日不大便"而"头痛有热"，已非纯粹伤寒表实，故用桂枝汤为宜。本文照录条文，不改字。

这条的重点，不在最后用哪个方，而在"小便清"这个鉴别点：表里难分的时候，看小便。里热则小便短赤，里无热则小便清，一个简单指征把"承气汤"与"发汗"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分开了。这与第 44 条"外证未解不可下"是一个道理，只是这里给出了具体的判断手段。后面阳明篇还会反复用到"小便"来判断津液和里热的情况。

与上篇对照，上篇第 16 条"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是原则，本单元两条则是原则的具体演练：衄了看表证还在不在，不大便看小便清不清，每一步都有可查的指征。

【字词】

词	义
不发汗，因致衄	没有发汗，因此导致流鼻血
不大便六七日	六七天没有大便
头痛有热	头痛并且有发热
承气汤	泻下方，此处未指明大、小或调胃承气汤
小便清	小便清长不黄，传统释为里无热
一云大便清	宋本自带异文，"小便清"一本作"大便清"
知不在里	知道病不在里
当须发汗	应当发汗
若头痛者必衄	表证头痛不解的一定会流鼻血；"必"为传统规律性表述

十二、发汗已解半日复烦：脉浮数者可更发汗，一册的收尾（第 57 条）

【原文】

〔通行第 57 条〕○伤寒发汗已解，半日许复烦，脉浮数者，可更发汗，宜桂枝汤。方二十三。（用前第十二方。）

【白话】 伤寒，发汗后病已经解除，过了半天左右又发烦，脉浮而数的，可以再发汗，宜用桂枝汤。第二十三方。（用前面第十二方。）

【讲解】 本册以这一条收尾。它很短，却把本册的几条线索收在一起：发汗之后怎么判断解没解、解了之后又反复怎么办、这时用麻黄汤还是桂枝汤。

"伤寒发汗已解"，是用了麻黄汤一类发汗后表证解除；"半日许复烦"，过了半天左右又出现烦热；"脉浮数者"，脉仍浮而数，说明表邪没有尽除，或者汗后又重新感受了外邪，病仍在表。这时"可更发汗"，可以再发一次汗，但方子换成桂枝汤。为什么不再用麻黄汤？因为已经发过一次汗，腠理已开，正气有耗，再用麻黄汤峻汗容易过头（第 38 条方后"汗多亡阳"的警告就在前面），桂枝汤解肌和营、发汗而不伤正，正合此时。这与第 45 条"先发汗不解而复下之，脉浮者……宜桂枝汤"是同一思路：凡是已经汗过、下过之后表证仍在的，都改用桂枝汤。成无己（古注）说："发汗后，身凉为已解；半日许复烦，脉浮数者，邪气未尽也，可更发汗，与桂枝汤。"柯琴（古注）把此条与上篇第 24 条"初服桂枝汤，反烦不解者"、第 25 条"服桂枝汤，大汗出，脉洪大者，与桂枝汤如前法"并读，认为都是汗后表证未尽仍用桂枝汤的例子。尤怡（古注）说，本条"更发汗"用桂枝而不用麻黄，是因为"汗后表虚"。徐大椿（古注）读此条时特意指出："发汗已解"与"复烦"之间，"半日许"三字不可忽略：若汗后即烦，是汗不得法；若数日后烦，恐是传变；半日许复烦而脉仍浮数，才是表邪未尽。

注意"烦"这个字在本册出现了好几次，含义各不相同：第 38 条"不汗出而烦躁"是阳郁于内，用大青龙；第 38 条方后"汗多亡阳……烦躁不得眠"是阳气亡失；第 46 条"发烦目瞑"是药力起作用、正邪交争；第 48 条"其人躁烦"是汗出不彻；本条"复烦"是表邪未尽。同一个"烦"，五种病机，五种处理，这是本册最好的复习题。

作为本册的收尾，这条也承上启下。它前面的第 55、56 条讲表里之辨，后面第 58 条起（下一册）"凡病，若发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亡津液，阴阳自和者，必自愈"，是对汗、吐、下之后一般规律的总结，接着就是一大组"发汗后"的变证。所以本册可以看成"汗法的正面讲法"：什么证用什么汗剂，什么人不能汗，汗不透怎么办，汗后反复怎么办；下一册则是"汗法的反面讲法"：汗坏了的各种局面怎么救。

【字词】

词	义
发汗已解	发汗后病已经解除
半日许	半天左右。许，表约数
复烦	又出现烦热
脉浮数	脉浮而快，此处释为表邪未尽
可更发汗	可以再发一次汗。更，读 gèng
宜桂枝汤	汗后再汗改用桂枝汤，取其发汗而不伤正

本册小结

太阳中篇第一段二十七条读完，可以收成几句带得走的话。

一、中篇的分界线仍是上篇立下的"有汗无汗"。葛根汤与桂枝加葛根汤只差一味麻黄，差在"无汗"与"反汗出"；麻黄汤与桂枝汤的分野在"无汗而喘"与"汗出恶风"。两系不是两套体系，是一根线上的两段。

二、三个发汗方各有一个"抓手"。麻黄汤抓"无汗而喘"，大青龙汤抓"不汗出而烦躁"，小青龙汤抓"心下有水气"。抓手定方，兼证加减，这是读方证的基本功。

三、发汗有两道边界。太过则"汗多亡阳"（第 38 条方后），不及则"阳气怫郁不得越"（第 48 条），"微似汗"的分寸就在两者之间。桂枝汤方后的将息法是全书汗法的总规矩，"诸汤皆仿此"。

四、什么人不能峻汗，全看正气。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大青龙，尺中脉微者不可发汗，尺中迟血少者不可发汗，脉浮弱者改用桂枝汤。同一个表证，正气不足就换方或等待。

五、表证未解，先表后里。第 36 条喘而胸满不可下，第 44 条外证未解不可下，第 48 条并病太阳证不罢不可下，第 56 条小便清知仍在表。误下之后，表仍在则仍解表（桂枝汤），已化热则清里（葛根芩连汤），分界在有无里热指征。

六、同一个症状，不同的病机。"衄"有衄解、衄而不解、衄家之别；"烦"有阳郁、亡阳、药力交争、汗不彻、表邪未尽之别；"渴"有水气不化与寒去津未复之别。读《伤寒论》认病机，不认症状。

七、宋本不是一字不改的原本。第 40 条方后的加减法质疑与林亿等人的"臣亿等谨按"校语、多处"一云""一作"的异文，都是北宋校勘的痕迹，读时要与仲景原文分开。

八、读古方，读结构不读克数。本册的两、升、斤、枚、"如鸡子大"均为汉代度量，本文不换算，不构成任何用药参考。

本册十二个单元的结构，可以列成下表：

单元	通行条号	工作本行号	方剂
一、葛根汤与合病	31、32、33	125 至 141	葛根汤、葛根加半夏汤
二、葛根黄芩黄连汤	34	143 至 147	葛根黄芩黄连汤
三、麻黄汤证与麻黄汤方	35、36、37	149 至 163	麻黄汤（附小柴胡汤）
四、大青龙汤	38、39	165 至 173	大青龙汤
五、小青龙汤	40、41	175 至 183	小青龙汤（附加减法、宋臣校语）
六、桂枝汤在中篇的再现	42、43、44、45	185 至 201	桂枝汤、桂枝加厚朴杏子汤
七、脉浮紧无汗与衄解	46、47	203 至 205	麻黄汤（用前方）
八、二阳并病	48	207	无（"可小发汗"未出方）
九、可汗与不可汗	49、50、51、52	209 至 215	麻黄汤（用前方，一法桂枝汤）
十、荣卫不和的自汗	53、54	217 至 221	桂枝汤（用前方）
十一、衄而不解与不大便	55、56	223 至 225	麻黄汤、承气汤（未附方）、桂枝汤
十二、发汗已解半日复烦	57	227	桂枝汤（用前方）

来源与声明

• 底本：库内《伤寒论》汉张仲景殆知阁文本，"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一篇的开头一段，文件第 125 行（篇题）至第 228 行；第 229 行"凡病，若发汗"起归下一册。原文逐字照录，只调整断行；方剂药物、剂量、煎服法逐字录；宋臣校语随文照录。
• 条号：工作本不标条号，本文各条前的〔通行第 N 条〕依宋本通行编号（赵开美本系统，与现行教材一致）由整理者所加。任务单原估此段为第 31 至 56 条共 26 条；实际清点，第 125 至 228 行内以"○"起的条文共 27 条，末条"伤寒发汗已解，半日许复烦"（第 227 行）即通行第 57 条，本文按本段实际顺序连续编号为第 31 至 57 条。第 41 条"伤寒，心下有水气，咳有微喘"藏在第 181 行宋臣校语之后，已单独析出。
• 非仲景原文的说明：第 40 条方后"且荛花不治利。麻黄主喘，今此语反之，疑非仲景意"为后人对加减法的质疑；紧接其后括号内"臣亿等谨按……岂非仲景意也"为北宋治平年间林亿、孙奇、高保衡等校正医书局的校语，工作本跨第 179 至 181 行，本文合并照录，均非仲景原文。宋本随文小注"用前第某方""一云""一作""法用桂枝汤"照录。
• 古注引文：成无己《注解伤寒论》、柯琴《伤寒来苏集》、尤怡《伤寒贯珠集》、徐大椿《伤寒论类方》，均为库内同目录工作本，文中标"古注"，据通行知识概述其要点，引文未逐字核对工作本，只引不译。
• 疑字清单：第 31 条"项背强KT KT〔?〕"，为电子文本对"几几"的录入残缺，暂读"几几"；第 38 条"筋惕肉〔?〕"后脱一字，通行本作"瞤"，暂读"筋惕肉瞤"。共 2 处。
• 异文与用字：第 32 条"一云用后第四方"、第 34 条"促，一作纵"、第 38 条方后"遂（一作逆）虚"、第 51 条"法用桂枝汤"、第 56 条"一云大便清"均为宋本自带异文；第 43 条"浓朴"即"厚朴"；第 54 条"病患"通行作"病人"；第 40 条方中"各三两"括注置于桂枝之后，实统麻黄至桂枝六味。
• 本文为 AI 辅助初稿，未经专家审定，未作影印对校；不构成医疗建议，不作自诊自疗依据；文中所有方药、剂量、煎服法均属文献阅读，不换算现代剂量，不作疗效承诺，不作现实用药参考。凡有健康问题，请找有资质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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