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太阳病下篇白话详注(一):结胸、脏结与大小陷胸汤的二十八条
传统中医 · 伤寒论
伤寒论太阳病下篇白话详注(一):结胸、脏结与大小陷胸汤的二十八条
本篇是 AI 辅助整理的白话详注,底本为本库《伤寒论》汉张仲景殆知阁文本"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一篇的首段,范围是工作本第 509 行至第 633 行,即宋本通行编号第 128 条("问曰:病有结胸,有脏结")至第 155 条("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共 28 条、12 个阅读单元,所录原文一句不省,方剂药物、剂量、煎服法与北宋林亿等人的校语("臣亿等看详")、宋本随文小注("一云""一作""用前第二方")一并照录。工作本原无条号,各条前的〔通行第 N 条〕为整理者所加,条号以本段连续编号为准。本篇上接太阳中篇白话详注(三),是太阳下篇的第一册;第 156 条起归太阳下篇白话详注(二)。
医学免责: 原文含古代方药、剂量与煎服法,一律作文献阅读,不构成医疗建议,不作自诊自疗依据。本文不给任何用药、剂量、煎服的现实建议,不把古代剂量换算成现代处方,不作任何疗效承诺。本册出现的大陷胸丸、大陷胸汤含甘遂,十枣汤含芫花、甘遂、大戟,白散含巴豆,附子泻心汤含附子,大黄黄连泻心汤含大黄,均为峻药或有毒之品,只作文献阅读,本文对这些方子不作任何用法、用量、煎服的说明或建议。凡有健康问题,请找有资质的医生。
本册范围与读法
太阳下篇是太阳病的收束篇。上篇讲太阳病的提纲与桂枝汤,中篇讲汗法的正反两面与和法、下法的转入,下篇则集中处理一件事:太阳病被误下之后,邪气陷入胸膈、心下,会变成什么。本册收第 128 条到第 155 条,宋本方序从"方一"(大陷胸丸)排到"方十八"(附子泻心汤)。它的主线可以分成八股。第一股是结胸与脏结的鉴别(第 128 至 133 条),用问答体立起"结胸"这个病名,再拿"脏结"与它对照,讲清两者的脉、证、预后,并附大陷胸丸与两条结胸死证。第二股是大陷胸汤与小陷胸汤(第 134 至 138 条):第 134 条是结胸的病机总论与大陷胸汤正条,第 135、136、137 条是大陷胸汤的三条扩展,第 138 条小结胸病与小陷胸汤。第三股是误下之后的脉法与寒实结胸(第 139 至 141 条),其中第 141 条一条出了文蛤散、五苓散、白散三张方。第四股是太阳少阳并病与刺法(第 142 条),刺大椎、肺俞、肝俞、期门。第五股是热入血室三条(第 143 至 145 条),讲妇人中风、伤寒遇上月经来潮或中断,热邪进入血室的三种情形。第六股是柴胡桂枝汤与柴胡桂枝干姜汤(第 146、147 条),加上第 148 条"阳微结"。第七股是半夏泻心汤(第 149 条),它用"满而不痛者,此为痞"一句把结胸与痞证分开,是全书痞证的开端。第八股是十枣汤与痞证总纲(第 150 至 155 条):第 151 条"紧反入里,则作痞"是痞证的病机总纲,第 152 条十枣汤攻水,第 154、155 条大黄黄连泻心汤、附子泻心汤是热痞与热痞兼阳虚的两张方。
与中篇的关系,可以用病位的推移来把握。中篇的病大多在表,或在表里之间,治法是汗、和、下;下篇的病已经从表证转入误下后的里证与半表半里证,病位落在胸膈、心下、胁下、血室,治法转入攻逐(陷胸汤丸、十枣汤)、清泻(泻心汤类)、和解(柴胡桂枝汤、柴胡桂枝干姜汤)与针刺。中篇末尾第 127 条"饮水多必心下悸"讲水停心下,本册第 128 条紧接着讲"按之痛"的结胸,第 136 条"水结在胸胁"、第 152 条"引胁下痛"的悬饮,把水、热、痰互结的一路讲透。中篇讲过的小柴胡汤、大柴胡汤、五苓散在本册反复"用前方",第 144、148 条与小柴胡汤,第 136 条与大柴胡汤,第 141 条与五苓散,读时要回看中篇。
读法上有三点提示。第一,本册的关键词是"按"。结胸"按之痛""按之石硬",痞"按之自濡""按之濡",小结胸"按之则痛",脏结"如结胸状"而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张仲景用手按心下的软硬、痛与不痛来分结胸、痞、脏结三类,这是全书腹诊法最集中的一段。第二,本册的方子多是峻药。大陷胸丸与汤用甘遂,十枣汤用芫花、甘遂、大戟,白散用巴豆,这些药古人也知道"下之则死""不利进热粥、利过不止进冷粥",条文里反复讲禁忌与中病即止。本文对这些方子只讲结构与方证关系,不讲怎么用,也不换算剂量。第三,本册出现了不少"一云""一作""用前第 N 方"的宋本小注和一条林亿校语(第 154 条方后),这些不是仲景原文,本文照录并说明。古注引成无己、柯琴、尤怡、徐大椿,均据通行知识概述,标"古注",未逐字核对工作本。六经与治法的总框架,可参看本库伤寒六经框架与治则与治法。
一、结胸与脏结的鉴别:按之痛、寸浮关沉为结胸,饮食如故、时时下利、舌上白苔滑为脏结(第 128、129、130 条)
【原文】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
〔通行第 128 条〕○问曰:病有结胸、有脏结,其状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脉浮、关脉沉,名曰结胸也。
〔通行第 129 条〕○何谓脏结?答曰: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脏结。舌上白苔滑者,难治。
〔通行第 130 条〕○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一云,寒而不热)其人反静,舌上苔滑者,不可攻也。
【白话】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
〔第 128 条〕问:病有结胸,有脏结,它们的样子是怎样的?答:(心下)按上去疼痛,寸部的脉浮、关部的脉沉,叫做结胸。
〔第 129 条〕什么叫脏结?答:像结胸的样子,(但是)饮食和平常一样、时时腹泻,寸部的脉浮、关部的脉小、细、沉、紧,叫做脏结。舌上(长)白苔而滑腻的,难治。
〔第 130 条〕脏结,没有阳证,不发作忽冷忽热,(一说:只冷而不热)那人反而安静,舌上苔滑腻的,不可用攻法。
【讲解】 太阳下篇开篇不讲太阳病,而是用一问一答立起两个新病名:结胸与脏结。这种问答体在《伤寒论》里不多见,《辨脉法》《平脉法》里有,正文条文里只在少数关键处出现,说明张仲景(或编者)觉得这两个病名需要专门定义。结胸的"结"是结聚、凝结,"胸"是病位,指邪气结聚在胸膈、心下这一带;脏结的"脏"指五脏,是邪结在脏、阴寒凝聚的意思。两个病名放在一起,一阳一阴,一实一虚,对照着讲,是全篇的总纲。
第 128 条定义结胸,只给了两个指标:一是"按之痛",用手按病人心下(胃脘一带),病人喊痛;二是"寸脉浮、关脉沉"。寸部候上焦、胸中,关部候中焦、心下,寸浮是邪热在上,关沉是邪结在里,两个脉合起来就是"热与有形之物结于胸中"。成无己(古注)解释说:"寸脉浮,关脉沉,知邪结在胸中也。"这里的"按之痛"是判定结胸最要紧的一条,后面第 135 条"心下痛,按之石硬"、第 138 条"按之则痛"、第 149 条"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都从这一句延伸出来。与之相对,痞证是"按之自濡,但气痞耳"(第 151 条)、"按之濡"(第 154 条),按下去软、不痛,这是结胸与痞证最简明的区别。徐大椿(古注)在《伤寒论类方》里把陷胸汤类与泻心汤类分列,正是循着"痛与不痛、硬与濡"这条线。
第 129 条定义脏结。"如结胸状",说它外表像结胸,也有心下的胀满不适;但接下去两个特征就把它与结胸分开了:一是"饮食如故",能吃能喝,说明胃气未被邪热壅塞,与结胸的"不能食"相反;二是"时时下利",经常腹泻,说明里有寒而无实热。脉象"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寸浮与结胸相同,关部却是小、细、沉、紧,小细是正气虚,沉是病在里,紧是寒,合起来是阴寒内结而阳气不足。"舌上白苔滑者,难治",舌苔白而滑腻是寒湿内盛的征象,脏结见此,说明阳气衰微、阴寒凝聚已深,所以难治。柯琴(古注)说脏结是"邪结在脏,阴分之病",与结胸"邪结在腑,阳分之病"正相对待。尤怡(古注)则强调"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六字是脏结与结胸的分水岭:结胸是阳邪结于上,脏结是阴邪结于下。
第 130 条补脏结的治禁。"无阳证",没有发热、烦躁、口渴这类阳热的证候;"不往来寒热",也没有少阳证的寒热交替,宋本小注"一云寒而不热"是另一种文本,把"不往来寒热"作"寒而不热",意思相近,本文照录;"其人反静",病人安静、不烦躁,这是与结胸"烦躁者亦死"(第 133 条)的对照,结胸烦躁是邪热扰心,脏结安静是阴寒不扰;"舌上苔滑者,不可攻也",舌苔滑腻的,不可用攻下、攻逐一类的方法。这一条把脏结与结胸的治法划清:结胸可以攻,有大陷胸汤丸;脏结不可攻,因为它是阴寒虚证,攻则伤阳。张仲景在这里没有给脏结出方,后世注家多认为当用温法,但原文没说,本文不替古人补。
读这三条,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脏结"当成某种现代病名去对号。其实脏结在《伤寒论》里只出现在这三条和后面第 167 条("病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在第二册),是一个以脉证定义的证候概念,关键在"阴寒内结、阳气不足、饮食如故、时时下利、苔滑不可攻"这组特征,用它来和结胸对比学习,比坐实成某个病更有用。另一个易误处是"寸脉浮":结胸、脏结寸脉都浮,这个浮不是表证的浮,而是邪在上焦的浮,与关脉的沉、沉紧合看才有意义,不能单看寸浮就以为有表证。
【字词】
| 词 | 义 |
|---|---|
| 结胸 | 邪气结聚于胸膈、心下的证候,以按之痛、硬为特征 |
| 脏结 | 阴寒之邪结于脏的证候,外似结胸而饮食如故、时时下利 |
| 其状何如 | 它的样子是怎样的 |
| 按之痛 | 用手按(心下)就痛 |
| 寸脉浮、关脉沉 | 寸部脉浮、关部脉沉。寸候上焦,关候中焦 |
| 饮食如故 | 饮食和平常一样 |
| 时时下利 | 经常腹泻 |
| 小细沉紧 | 脉小、细、沉、紧,主正虚、里寒 |
| 舌上白苔滑 | 舌上白苔而滑腻,主寒湿 |
| 无阳证 | 没有发热、烦躁等阳热证候 |
| 往来寒热 | 忽冷忽热交替发作,少阳证的主证 |
| 一云,寒而不热 | 宋本小注:一说作"寒而不热" |
| 其人反静 | 那人反而安静(不烦躁) |
| 不可攻 | 不可用攻下、攻逐的方法 |
二、大陷胸丸与结胸死证:病发于阳反下之成结胸,病发于阴反下之作痞,项强如柔痉者宜大陷胸丸,脉浮大与烦躁两死证(第 131、132、133 条,附大陷胸丸方)
【原文】
〔通行第 131 条〕○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而反下之,(一作汗出)因作痞也。所以成结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结胸者,项亦强,如柔 〔?〕状,下之则和,宜大陷胸丸。方一。
大黄(半斤) 葶苈子(熬,半升) 芒硝(半升) 杏仁(去皮尖,熬黑,半升)
上四味,捣筛二味,内杏仁、芒硝,合研如脂,和散。取如弹丸一枚,别捣甘遂末一钱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温顿服之,一宿乃下;如不下,更服,取下为效。禁如药法。
〔通行第 132 条〕○结胸证,其脉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则死。
〔通行第 133 条〕○结胸证悉具,烦躁者亦死。
【白话】 〔第 131 条〕病发生在阳(的一面),却反而用了攻下法,热邪进入(体内)于是形成结胸;病发生在阴(的一面),却反而用了攻下法,(一作:汗出)于是形成痞。之所以形成结胸,是因为攻下得太早的缘故。结胸的人,脖子后面也僵硬,像柔痉的样子,攻下就会平和,宜用大陷胸丸。第一方。
大黄(半斤) 葶苈子(炒过,半升) 芒硝(半升) 杏仁(去掉皮和尖,炒黑,半升)
以上四味,把(前)两味捣碎筛过,放入杏仁、芒硝,一起研成像脂膏一样,和成散剂。取像弹丸大的一枚,另外捣甘遂末一钱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到剩一升,温着一次服完,过一夜就会泻下;如果不泻下,再服,以泻下为有效。禁忌照一般服药的法则。
〔第 132 条〕结胸证,它的脉浮而大的,不可攻下,攻下就会死。
〔第 133 条〕结胸证全都具备,(又)烦躁的,也会死。
【讲解】 第 131 条是结胸与痞证的病机总论,也是全篇最常被引用的一条。"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也",两句对举,把太阳下篇的两大主题(结胸、痞)一起交代了来源:都是误下。什么是"发于阳""发于阴",注家争论很大。成无己(古注)以表里分阴阳,"发于阳"是病在表、发热恶寒的太阳中风伤寒,"发于阴"是病在里、无热恶寒的阴证;误下表证,表热内陷与胸中之水相结,成结胸;误下里虚之证,则气结成痞。柯琴(古注)不同意,认为"发于阳"是阳明、"发于阴"是太阴,结胸是阳明之邪结于胸,痞是太阴之邪结于心下。尤怡(古注)折中,说阳指"其人素有热"、阴指"其人素无热",同样是误下,体质有热者热与水结成结胸,体质无热者气结成痞。三说各有道理,本文不作取舍,只指出一点:上篇第 7 条"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是这两个词在全书的第一次出现,读本条最好回看那一条。宋本小注"一作汗出",是把"而反下之"作"而反汗出"的另一种文本,本文照录。
"所以成结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这一句点明结胸的成因是"下之太早",表证未解就攻下,表热随攻下之势内陷,与胸膈间本有的痰水互结。这与中篇反复讲的"先解表后攻里"是同一原则的反面例证。"结胸者,项亦强,如柔痉状",结胸病人脖子后面也僵硬,像柔痉的样子。痉是以项背强直、角弓反张为主证的病,《金匮要略》分刚痉(无汗)、柔痉(有汗),结胸邪结胸膈、经气不利,所以项强像柔痉;说"亦",是与太阳病的"项强"相区别。工作本"如柔 状"中间脱一字,通行本作"柔痓"("痓"为"痉"的俗讹),本文标〔?〕,暂读"柔痉"。"下之则和,宜大陷胸丸",这种结胸偏于胸上、病势较缓,用丸剂缓攻,攻下之后气机就和。
大陷胸丸方,大黄、葶苈子、芒硝、杏仁四味捣研和散,另用甘遂末、白蜜、水同煮取一升顿服。大黄、芒硝泻热破结,葶苈子、杏仁泻肺逐水,甘遂攻逐水饮,白蜜缓和药性、留恋胸中,"一宿乃下"是取其缓攻。与后面的大陷胸汤相比,同样用大黄、芒硝、甘遂,丸剂多了葶苈、杏仁、白蜜,少了汤剂的峻猛。徐大椿(古注)把大陷胸丸与大陷胸汤同列一类,指出丸方"峻药缓用",是因为结胸病位偏上、连及项背。"禁如药法",禁忌照一般服药法,指服后忌生冷、油腻之类。甘遂、大黄、芒硝均为峻药,本文只作文献阅读,不作任何用法、剂量的说明。
第 132、133 条是结胸的两条死证。"其脉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则死",结胸的正脉是寸浮关沉(第 128 条)或沉紧(第 135 条),若脉反浮大,浮为邪仍在表或正气外浮,大为正气虚而邪盛,此时攻下,正气不支,所以说"下之则死"。"结胸证悉具,烦躁者亦死",结胸的证候全部具备,又见烦躁,说明邪结已极而正气欲脱,攻也不是,不攻也不是,所以也是死证。这两条是对大陷胸汤丸的警戒:攻逐峻剂只用在"结胸热实"而正气未败的病人,脉证一有出入就不可用。这种把死证放在主方之前的写法,与中篇讲大青龙汤先讲"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是同一用心。
【字词】
| 词 | 义 |
|---|---|
| 病发于阳、病发于阴 | 病起于阳的一面或阴的一面,注家有表里、阳明太阴、素有热无热诸说 |
| 热入因作结胸 | 热邪内陷于是形成结胸 |
| 一作汗出 | 宋本小注:一本作"汗出" |
| 因作痞 | 于是形成痞(心下痞塞) |
| 下之太早 | 表证未解就攻下 |
| 项亦强 | 脖子后面也僵硬 |
| 如柔 〔?〕状 | 工作本脱一字,通行本作"柔痓"(痓为痉的俗讹),暂读"柔痉",有汗的痉病 |
| 大陷胸丸 | 攻逐胸中水热互结的丸剂,宋本方一 |
| 葶苈子(熬) | 葶苈子炒过。葶苈子,泻肺逐水药 |
| 去皮尖,熬黑 | 去掉皮和尖,炒黑 |
| 捣筛二味 | 把(大黄、葶苈)两味捣碎筛过 |
| 合研如脂 | 一起研成脂膏样 |
| 如弹丸一枚 | 像弹丸大的一枚 |
| 甘遂末一钱匕 | 甘遂粉末一钱匕。钱匕,古代量药器具 |
| 白蜜二合 | 白蜜二合。合,十分之一升 |
| 温顿服 | 温着一次服完 |
| 一宿乃下 | 过一夜才泻下 |
| 禁如药法 | 禁忌照一般服药的法则 |
| 脉浮大 | 脉浮而大,此处主正虚邪盛 |
| 结胸证悉具 | 结胸的证候全部具备 |
三、大陷胸汤正条:脉浮而动数,医反下之,膈内拒痛、心下因硬,热实结胸的病机与方(第 134、135 条,附大陷胸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34 条〕○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则为风、数则为热、动则为痛、数则为虚;头痛、发热、微盗汗出,而反恶寒者,表未解也。医反下之,动数变迟,膈内拒痛,(一云头痛即眩)胃中空虚,客气动膈,短气躁烦,心中懊〔?〕,阳气内陷,心下因硬,则为结胸,大陷胸汤主之。若不结胸,但头汗出,余处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身必发黄。大陷胸汤方二。
大黄(去皮,六两) 芒硝(一升) 甘遂(一钱匕)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黄,取二升,去滓;内芒硝,煮一两沸;内甘遂末,温服一升。得快利,止后服。
〔通行第 135 条〕○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脉沉而紧,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汤主之。方三。(用前第二方。)
【白话】 〔第 134 条〕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就是风、数就是热、动就是痛、数就是虚;头痛、发热、微微盗汗出,却反而怕冷的,是表证还没有解除。医生却反而攻下,(脉的)动数变成迟,胸膈之内(有东西)抵拒着疼痛,(一说:头痛就眩晕)胃中空虚,外来的邪气扰动胸膈,气短、躁扰心烦,心中懊恼不安,阳气向内陷入,心下因此变硬,就成为结胸,用大陷胸汤主治。如果不成结胸,只是头上出汗,其余地方没有汗,到脖子为止,小便不通畅,身上一定会发黄。大陷胸汤,第二方。
大黄(去皮,六两) 芒硝(一升) 甘遂(一钱匕)
以上三味,用水六升,先煮大黄,煮到剩二升,去掉药渣;放入芒硝,煮一两开;放入甘遂末,温服一升。得到畅快的泻下,就停止后面的服用。
〔第 135 条〕伤寒六七天,结胸而热邪实盛,脉沉而紧,心下疼痛,按上去像石头一样硬的,用大陷胸汤主治。第三方。(用前面第二方。)
【讲解】 第 134 条是结胸的病机总论,也是大陷胸汤的正条,在全篇中的地位相当于中篇第 96、97 条之于小柴胡汤。条文分三层:先讲误下之前的脉证,再讲误下之后成结胸的过程,最后讲不成结胸的另一种转归。
第一层,"脉浮而动数,浮则为风、数则为热、动则为痛、数则为虚"。这是《伤寒论》里典型的"以脉释证"写法,把一个复合脉拆开,每一个成分对应一种病理:浮主风(表邪),数主热,动主痛,数又主虚。"数"字出现两次,一为热一为虚,注家多认为前一个"数"是实热,后一个"数"是因发热而正气受耗、或指邪热尚未成实,所以"虚"。"动"脉是关部滑数而摇动如豆的脉,主痛、主惊。接着"头痛、发热、微盗汗出,而反恶寒者,表未解也",头痛发热是太阳表证,微盗汗出是阳热渐盛、里热初萌,但仍恶寒,说明表证未解,此时当先解表,不可攻下。
第二层讲误下之后。"医反下之,动数变迟",攻下之后脉从动数变成迟,这个迟不是寒,而是邪气内陷、气机凝滞的迟;"膈内拒痛",胸膈之内像有东西抵拒一样疼痛,这就是"按之痛"的来由;"胃中空虚,客气动膈",攻下伤了胃气,胃中空虚,外来的邪气(客气)乘虚上扰胸膈;"短气躁烦,心中懊憹",气短、烦躁、心中懊恼不安,是热扰胸中;"阳气内陷,心下因硬",表阳之邪内陷,与胸膈间的水饮相结,心下因此硬满,"则为结胸"。工作本"心中懊"下脱一字,通行本作"懊憹",本文标〔?〕,暂读"懊憹"。这一段把结胸的形成过程讲得一步一步:表未解而误下,胃气伤,邪热陷,与水结,心下硬。成无己(古注)总结为"表邪乘虚入里,与水相结",后世讲结胸是"水热互结",就从这一条来。宋本小注"一云头痛即眩"是"膈内拒痛"的另一种文本,本文照录。
第三层,"若不结胸,但头汗出,余处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身必发黄"。同样是误下热陷,如果没有与水结成结胸,而是热与湿相合,湿热郁蒸,就会只有头上出汗、到脖子为止("剂颈而还",剂通齐),小便不利,湿热无路可出,发为黄疸。这一句把结胸与发黄两个转归放在一起对照:热与水结在胸为结胸,热与湿郁在里为发黄。中篇第 111 条已见"剂颈而还",阳明篇第 236 条茵陈蒿汤条还会再讲。
大陷胸汤方,大黄六两、芒硝一升、甘遂一钱匕。先煮大黄,去滓后放芒硝煮一两沸,再放甘遂末,温服一升,"得快利,止后服"。三味药中大黄泻热荡实,芒硝软坚破结,甘遂攻逐水饮,是全书攻逐水热互结最峻的一张方。柯琴(古注)说大陷胸汤"直攻胸中水热之结",与承气汤攻肠胃燥屎不同,一在胸一在腹,所以名"陷胸"。徐大椿(古注)特别注意"先煮大黄"与承气汤"后下大黄"相反,认为大黄久煮则泻下之力缓、荡涤之力专,是为了取其攻结而非急下。"得快利,止后服"是中病即止的通例,本册十枣汤、白散也都有类似的话。甘遂有毒,大黄、芒硝峻猛,本文只讲方的结构,不作任何用法、剂量的说明。
第 135 条是大陷胸汤的第二条,讲的是伤寒六七日自然形成的结胸,不经误下。"结胸热实"四字是大陷胸汤证的总括:结在胸,性属热,证属实。"脉沉而紧",沉主里,紧主结、主痛,与第 128 条"寸浮关沉"是同一类脉;"心下痛,按之石硬",心下疼痛,按上去硬得像石头,这是结胸的典型腹证,比第 128 条"按之痛"更进一步。尤怡(古注)说这一条是大陷胸汤的"正证",前一条讲成因,这一条讲定证,两条合读才完整。"用前第二方"是宋本编次的痕迹,指用第 134 条的大陷胸汤,照录。
现代读者读这两条,最容易误会两处。一是把"结胸"想成胸腔里有什么"结",其实条文说的部位是"心下""膈内",即胃脘到胸膈之间,判定靠按压的痛与硬;二是以为大陷胸汤可以按条文自用,条文自己已经说了"脉浮大者下之则死""烦躁者亦死",古人用它极为审慎,本文更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 词 | 义 |
|---|---|
| 动脉 | 关部滑数摇动如豆的脉,主痛、主惊 |
| 数则为虚 | 数脉又主虚,注家多解为正气受耗或邪热未成实 |
| 微盗汗出 | 微微地睡中出汗 |
| 动数变迟 | 脉从动数变为迟 |
| 膈内拒痛 | 胸膈之内像有东西抵拒一样疼痛 |
| 一云头痛即眩 | 宋本小注:一说作"头痛即眩" |
| 客气动膈 | 外来的邪气扰动胸膈 |
| 心中懊〔?〕 | 工作本脱一字,通行本作"懊憹"(读 ào náo),心中烦闷不安 |
| 阳气内陷 | 表阳之邪向内陷入 |
| 心下因硬 | 心下因此变硬 |
| 剂颈而还 | 到脖子为止。剂通齐 |
| 大陷胸汤 | 攻逐胸中水热互结的汤剂,宋本方二 |
| 一钱匕 | 古代量药器具的一种计量 |
| 煮一两沸 | 煮一两开 |
| 得快利,止后服 | 得到畅快的泻下就停服 |
| 结胸热实 | 结于胸、性属热、证属实 |
| 按之石硬 | 按上去硬得像石头 |
| 用前第二方 | 宋本编次语:用前面第二方(大陷胸汤) |
四、大陷胸汤的扩展: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与大柴胡汤,水结在胸胁但头微汗出,重发汗复下之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第 136、137 条,附大柴胡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36 条〕○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但结胸,无大热者,此为水结在胸胁也;但头微汗出者,大陷胸汤主之。方四。(用前第二方。)
大柴胡汤方:柴胡(半斤) 枳实(炙,四枚) 生姜(切,五两) 黄芩(三两) 芍药(三两) 半夏(洗,半升)
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
温服一升,日三服。一方加大黄二两,若不加,恐不名大柴胡汤。
〔通行第 137 条〕○太阳病,重发汗而复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热,(一云日晡所发心胸大烦)
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方五。(用前第二方。)
【白话】 〔第 136 条〕伤寒十多天,热邪结在里,又出现忽冷忽热的,给他服大柴胡汤;只是结胸,没有明显发热的,这是水结在胸胁;只有头上微微出汗的,用大陷胸汤主治。第四方。(用前面第二方。)
大柴胡汤方:柴胡(半斤) 枳实(炙过,四枚) 生姜(切,五两) 黄芩(三两) 芍药(三两) 半夏(洗过,半升)
大枣(掰开,十二枚)
以上七味,用水一斗二升,煮到剩六升,去掉药渣再煎。
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有一个方本加大黄二两,如果不加,恐怕不叫大柴胡汤。
〔第 137 条〕太阳病,重复发汗又攻下,不大便五六天,舌上干燥而口渴,傍晚时分稍微有些潮热,(一说:傍晚时分发作心胸大烦)
从心下到小腹硬满而疼痛得不能靠近的,用大陷胸汤主治。第五方。(用前面第二方。)
【讲解】 这两条是大陷胸汤的扩展,一条讲结胸与少阳证的鉴别,一条讲结胸波及腹部的重证。
第 136 条用三个"但"字把三种情形分开。"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病已十多天,热结于里(有里实),又见往来寒热(有少阳证),这是少阳与阳明并见,用大柴胡汤和解兼下,这与中篇第 103 条大柴胡汤是同一方证。"但结胸,无大热者,此为水结在胸胁也",只有结胸的证候(心下硬痛),没有明显的发热,说明这个结胸是以水为主、热不甚的,水结在胸胁;"但头微汗出者,大陷胸汤主之",只有头上微微出汗,是水热郁在胸中、阳气不能外达而上蒸于头,仍用大陷胸汤。三句合读,大柴胡汤治热结兼少阳,大陷胸汤治水结在胸,鉴别点在有无往来寒热、有无大热、汗出的部位。成无己(古注)说"无大热"是"热结于里而不达于表",不是真的无热;柯琴(古注)则把"水结在胸胁"四字看作大陷胸汤证的本质,认为结胸之"结",结的正是水,热只是伴随,所以大陷胸汤以甘遂逐水为君。尤怡(古注)指出"但头微汗出"与第 134 条"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身必发黄"是同一表现的两种转归,一为水结、一为湿郁,要以心下硬痛之有无来分。
大柴胡汤方在这里重出,药味与中篇第 103 条相同:柴胡、枳实、生姜、黄芩、芍药、半夏、大枣七味,去滓再煎,日三服。方后"一方加大黄二两,若不加,恐不名大柴胡汤",是宋本保留的异文说明,说明宋代所见的大柴胡汤有加大黄与不加大黄两种传本,校者倾向于应有大黄,因为不加大黄就不足以称"大"。这一句在中篇第 103 条方后也有(作"恐不为大柴胡汤"),本册作"恐不名",一字之差,本文照录。工作本方中"大枣(擘,十二枚)"与"温服一升,日三服"各自另起一行,是录文的断行,本文照录只调排版。
第 137 条讲的是结胸的重证。"重发汗而复下之",先反复发汗,又攻下,两次误治,津液大伤、邪热内陷;"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热",五六天不大便,舌燥口渴,傍晚微有潮热,这些都是阳明腑实的证候,很像大承气汤证;但接下去"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硬满疼痛的范围从心下一直到小腹,痛到不能碰,这就不只是肠中燥屎,而是水热互结从胸膈一直弥漫到腹部,所以仍用大陷胸汤而不用承气汤。宋本小注"一云日晡所发心胸大烦"是"日晡所小有潮热"的另一种文本,本文照录。工作本本条在小注之后断行,本文接读。
这一条是结胸与阳明腑实证的鉴别案例。徐大椿(古注)在《伤寒论类方》里把它列在大陷胸汤条下,特别指出"硬满而痛"的范围是分辨的关键:承气汤证的腹满痛在脐腹,绕脐痛;大陷胸汤证从心下起,连及少腹,是胸腹俱结。柯琴(古注)说这一条"证兼阳明"而"病仍属结胸",日晡潮热、不大便是阳明的现象,心下硬痛是结胸的本质,治本不治标。尤怡(古注)则提醒"小有潮热"的"小"字,潮热轻微,说明热在胸而不在肠,与阳明的大热大汗不同。这两条合读,可以看到张仲景处理"疑似证"的方法:症状相似时,抓病位(胸还是腹)、抓主证(硬痛的范围)、抓伴随证(往来寒热、汗出部位),然后定方。
【字词】
| 词 | 义 |
|---|---|
| 热结在里 | 热邪结聚于里 |
| 复往来寒热 | 又出现忽冷忽热 |
| 无大热 | 没有明显的发热 |
| 水结在胸胁 | 水饮结聚在胸胁 |
| 但头微汗出 | 只有头上微微出汗 |
| 大柴胡汤 | 和解少阳兼泻里实之方,中篇第 103 条已出 |
| 枳实(炙) | 枳实炙过。枳实,破气消积药 |
| 去滓再煎 | 去掉药渣后再煎,柴胡剂通例 |
| 一方加大黄二两 | 宋本异文说明:另一传本加大黄二两 |
| 恐不名大柴胡汤 | 恐怕不能叫大柴胡汤。中篇作"恐不为" |
| 重发汗 | 反复发汗 |
| 日晡所 | 傍晚时分,约申时(下午三至五时)前后 |
| 小有潮热 | 稍有像潮水一样定时发作的热 |
| 一云日晡所发心胸大烦 | 宋本小注:一说作"日晡所发心胸大烦" |
| 痛不可近 | 痛到不能碰、不能靠近 |
五、小结胸病与小陷胸汤: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黄连半夏栝蒌实的轻剂(第 138 条,附小陷胸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38 条〕○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汤主之。方六。
黄连(一两) 半夏(洗,半升) 栝蒌实(大者一枚)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栝蒌,取三升,去滓;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白话】 〔第 138 条〕小结胸病,(病位)正在心下,按上去才痛,脉浮而滑的,用小陷(胸)汤主治。第六方。
黄连(一两) 半夏(洗过,半升) 栝蒌实(大的一枚)
以上三味,用水六升,先煮栝蒌,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放入其他各药,煮到剩二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
【讲解】 第 138 条讲小结胸,与前面的大结胸对照,一大一小,一重一轻,一峻一缓,是全篇最清楚的一组对比。工作本"小陷汤"脱"胸"字,通行本作"小陷胸汤",本文照录并在白话中补入括号。
小结胸与大结胸的区别,条文用三点讲清。第一是病位,"正在心下",只在胃脘一处,不像大结胸"从心下至少腹"(第 137 条)或"膈内拒痛"(第 134 条)那样范围大。第二是腹证,"按之则痛",要按才痛,不按不痛,不像大结胸"心下痛,按之石硬"(第 135 条)那样不按也痛、按之如石。第三是脉,"脉浮滑",浮主热在上,滑主痰,浮滑合起来是痰热互结而未成实,不像大结胸的"沉紧"那样邪结已深。三点合起来,小结胸是痰热结于心下的轻证,大结胸是水热结于胸腹的重证。成无己(古注)说:"脉浮滑,知热未深结,故与小陷胸汤以除结热。"柯琴(古注)说得更形象:大结胸"如物之结于中而不可解",小结胸"如物之停于中而未固",所以一用甘遂之峻,一用黄连之清。
小陷胸汤方,黄连一两、半夏半升、栝蒌实大者一枚,三味。先煮栝蒌,再入黄连、半夏,分三次温服。黄连苦寒清热,半夏辛温化痰散结,栝蒌实甘寒润下、宽胸涤痰,三味合起来是清热化痰、宽胸散结。与大陷胸汤的大黄、芒硝、甘遂相比,没有一味攻逐峻药,所以叫"小"。徐大椿(古注)把小陷胸汤与大陷胸汤同列一类而特别指出:两方药味无一相同,同名"陷胸"只因病位同在心下、病机同为"结",读者不要以为小陷胸是大陷胸减量。尤怡(古注)注意到"先煮栝蒌"这个煎法,栝蒌实用整个果实,先煮是取其汁液以润下,与大陷胸汤"先煮大黄"用意不同。
后世对小陷胸汤的用法扩展很广,痰热结胸、胸脘痞闷、咳嗽痰黄之类都有用它的记载,与柴胡剂、泻心汤类合用的也不少。但《伤寒论》原文只有这一条,方证的边界就是"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三句,读原文时要守住这个边界。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地方是把"小结胸"当成大结胸的早期或轻度阶段,其实条文并没有说小结胸会发展成大结胸,两者病机不同(痰热与水热),是并列的两类证,不是一个证的两个阶段。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 词 | 义 |
|---|---|
| 小结胸病 | 痰热结于心下的轻证,与大结胸相对 |
| 正在心下 | 病位正在胃脘部 |
| 按之则痛 | 按上去才痛,不按不痛 |
| 脉浮滑 | 脉浮而滑,主痰热在上、未成实结 |
| 小陷汤 | 工作本脱"胸"字,通行本作"小陷胸汤",宋本方六 |
| 黄连 | 苦寒清热药 |
| 栝蒌实 | 栝蒌的果实,清热化痰、宽胸润下。栝蒌,读 guā lóu |
| 大者一枚 | 大的一个 |
| 先煮栝蒌 | 先煮栝蒌实 |
| 分温三服 | 分三次温服 |
六、误下后的脉法与协热利:本有寒分反下之必作结胸,脉促不结胸者为欲解,浮紧弦细数沉滑浮滑各有所主(第 139、140 条)
【原文】
〔通行第 139 条〕○太阳病,二三日,不能卧,但欲起,心下必结,脉微弱者,此本有寒分也。反下之,若利止,必作结胸;未止者,四日复下之;此作协热利也。
〔通行第 140 条〕○太阳病,下之,其脉促,(一作纵)不结胸者,此为欲解也;脉浮者,必结胸;脉紧者,必咽痛;脉弦者,必两胁拘急;脉细数者,头痛未止;脉沉紧者,必欲呕;脉沉滑者,协热利;脉浮滑者,必下血。
【白话】 〔第 139 条〕太阳病,两三天,不能躺卧,只想起来,心下一定有结聚,脉微弱的,这是本来就有寒饮的缘故。反而攻下,如果腹泻停止了,一定会形成结胸;(腹泻)不停止的,第四天又攻下;这就形成了协热下利。
〔第 140 条〕太阳病,攻下之后,他的脉促,(一作:纵)没有形成结胸的,这是将要解除;脉浮的,一定会结胸;脉紧的,一定会咽喉痛;脉弦的,一定会两胁拘紧;脉细而数的,头痛还没有停止;脉沉而紧的,一定会想吐;脉沉而滑的,协热下利;脉浮而滑的,一定会便血。
【讲解】 这两条讲太阳病误下之后的各种变化,一条从"本有寒分"讲结胸与协热利的分途,一条以脉为纲列出八种转归,是本篇的脉法总汇。两条都不出方,读的时候重在理解思路。
第 139 条,"太阳病,二三日,不能卧,但欲起,心下必结",得病才两三天,病人躺不住、只想坐起来,这是胸中有东西顶着,可以推知心下已有结聚;"脉微弱者,此本有寒分也",脉微弱,说明这个人本来就有寒饮停在里面("寒分",寒饮所在的部分),阳气不足。这样的病人本不可下,"反下之",攻下之后有两种转归:一是"若利止,必作结胸",如果攻下后腹泻停了,说明表邪已陷于里,与本有的寒饮相结,一定会形成结胸;二是"未止者,四日复下之,此作协热利也",如果腹泻不止,到第四天医生又攻下一次,就会形成"协热利",即表热未解、里又被下伤,热与下利并见的腹泻。这一条重要的地方在"本有寒分"四字,它说明结胸的形成不只是误下这一个条件,还要有"本有水饮"的内因,外邪内陷与内饮相结才成结胸。成无己(古注)说"寒分"即"水饮",尤怡(古注)进一步说这一条是解释第 131 条"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的补充:发于阳是外因,本有寒分是内因,两者相合才成结胸。"四日复下之"一句,注家有读作"至四日复下之"的,也有疑"四日"为衍文的,本文照录。
第 140 条是一条纯粹的脉法,以"太阳病,下之"为前提,列出九种脉象和对应的转归。"其脉促,不结胸者,此为欲解也",促脉是数而时一止的脉,此处主阳气仍能外达,攻下之后脉促而未结胸,说明邪未内陷,病将自解;宋本小注"一作纵",是把"促"作"纵"的另一种文本,本文照录。接下去八句是八种脉主八种变证:脉浮,邪仍在表而已被下伤,必结胸(与第 132 条"脉浮大不可下"合看);脉紧,寒邪内束,必咽痛;脉弦,肝气拘急,必两胁拘急;脉细数,虚热在上,头痛未止;脉沉紧,寒饮上逆,必欲呕;脉沉滑,热陷于里,协热利;脉浮滑,热迫血分,必下血。柯琴(古注)认为这一条是"以脉测证"的示范,每一种脉对应一种邪气所在的部位和性质,读的时候要从脉去推病机,不是死记对应表。徐大椿(古注)则提醒这些"必"字不是绝对预言,是"势之所必至",指顺着这种脉象发展下去最可能出现的变化。
这两条的价值在于告诉读者:同样是误下,结果可以有结胸、协热利、咽痛、胁急、头痛、呕、下血这么多种,取决于病人的体质(本有寒分与否)和脉象所反映的邪气去向。这与中篇第 58 条"凡病若发汗、若吐、若下……阴阳自和者,必自愈"是同一思路的细化。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第 140 条当成一张查表,见某脉就断某证,其实条文的前提是"太阳病,下之",脱离这个前提,这些对应就不成立。
【字词】
| 词 | 义 |
|---|---|
| 不能卧,但欲起 | 不能躺卧,只想起身 |
| 心下必结 | 心下一定有结聚 |
| 寒分 | 寒饮所在的部分,即素有水饮 |
| 利止 | 腹泻停止 |
| 四日复下之 | 第四天又攻下 |
| 协热利 | 表热未解而里被下伤,热与下利并见的腹泻 |
| 脉促 | 脉数而时有一止 |
| 一作纵 | 宋本小注:一本作"纵" |
| 欲解 | 将要解除 |
| 咽痛 | 咽喉痛 |
| 两胁拘急 | 两胁拘紧不舒 |
| 细数 | 脉细而数,主虚热 |
| 沉滑 | 脉沉而滑,主热陷于里 |
| 下血 | 便血 |
七、冷水潠灌与寒实结胸:肉上粟起服文蛤散,不瘥与五苓散,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与三物白散(第 141 条,附文蛤散、五苓散、白散方)
【原文】
〔通行第 141 条〕○病在阳,应以汗解之;反以冷水 〔?〕之。若灌之,其热被劫不得去,弥更益烦,肉上粟起,意欲饮水,反不渴者,服文蛤散;若不瘥者,与五苓散;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与三物小陷胸汤,(用前第六方)白散亦可服。方七。(一云与三物小白散)
文蛤散方:文蛤(五两)
上一味为散,以沸汤和一方寸匕服。汤用五合。
五苓散方:猪苓(去黑皮,十八铢) 白术(十八铢) 泽泻(一两六铢)
茯苓(十八铢) 桂枝(去皮,半两)
上五味为散,更于臼中杵之。白饮和方寸匕服之,日三服;多饮暖水,汗出愈。
白散方:桔梗(三分) 巴豆(去皮心,熬黑,研如脂,一分) 贝母(三分)
上三味为散,内巴豆,更于臼中杵之,以白饮和服。强人半钱匕,羸者减之。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不利,进热粥一杯;利过不止,进冷粥一杯。身热、皮粟不解,欲引衣自覆;若以水 〔?〕之洗之,益令热劫不得出,当汗而不汗则烦。假令汗出已,腹中痛,与芍药三两如上法。
【白话】 〔第 141 条〕病在阳(表),应当用发汗来解除;反而用冷水喷他。如果(用冷水)浇灌他,他的热被劫制而不能散去,更加烦躁,皮肤上起小米粒一样的疙瘩,想要喝水,却又不渴的,服文蛤散;如果不好的,给他服五苓散;寒实结胸,没有热证的,给他服三味的小陷胸汤,(用前面第六方)白散也可以服。第七方。(一说:给他服三味的小白散)
文蛤散方:文蛤(五两)
以上一味做成散剂,用滚开的水调和一方寸匕服下。水用五合。
五苓散方:猪苓(去掉黑皮,十八铢) 白术(十八铢) 泽泻(一两六铢)
茯苓(十八铢) 桂枝(去皮,半两)
以上五味做成散剂,再在臼中捣杵。用米汤调和一方寸匕服下,一天服三次;多喝温水,出汗就好。
白散方:桔梗(三分) 巴豆(去掉皮和心,炒黑,研成脂膏样,一分) 贝母(三分)
以上三味做成散剂,放入巴豆,再在臼中捣杵,用米汤调和服下。体强的人服半钱匕,体弱的人减量。病在膈上一定会吐,在膈下一定会泻。不泻的,喝热粥一杯;泻得过头不止的,喝冷粥一杯。身上发热、皮肤起粟粒不解除,想拉衣服盖住自己;如果用水喷他、洗他,更加使热被劫制而不能出来,应当出汗而不出汗就烦躁。假如出汗之后,腹中疼痛,加芍药三两照上面的法子。
【讲解】 第 141 条是本篇文字最长、方子最多、文本问题也最多的一条,一条出了文蛤散、五苓散、白散三张方,讲的是两件事:一是表证误用冷水喷灌之后的变证,二是寒实结胸。
先讲前半。"病在阳,应以汗解之",病在表,本该发汗;"反以冷水潠之。若灌之",医生反而用冷水喷病人、浇病人。工作本"冷水 之"和方后"以水 之洗之"各脱一字,通行本作"潠"(读 sùn,含水喷出),本文标〔?〕,暂读"潠"。这是汉代民间退热的办法,用冷水喷洒或浇淋来降温。结果"其热被劫不得去",表热被冷水一逼,不能随汗外散,反而郁在肌表,"弥更益烦",病人更烦躁;"肉上粟起",皮肤上起鸡皮疙瘩一样的小粒;"意欲饮水,反不渴",想喝水又不真渴,这是热郁于表、里无大热的表现。这种情况"服文蛤散",文蛤咸寒,一味为散,清热生津而不伤表;"若不瘥者,与五苓散",如果不好,说明水气与热郁在里,用五苓散化气行水。五苓散在中篇第 71、72、73、74 条已出,这里重列方,药味相同。成无己(古注)说文蛤散是"散表热、止烦渴"的轻剂,五苓散是"行水气"的进一步。柯琴(古注)对"文蛤"是文蛤还是五倍子(古名文蛤)有讨论,认为此处当是海中文蛤,本文照录不作取舍。
后半讲寒实结胸。"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与前面的"结胸热实"(第 135 条)对照,一热一寒。热实结胸是热与水结,寒实结胸是寒与痰水结,没有发热、烦躁、口渴这类热证。治法"与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亦可服",这一句文本有问题:小陷胸汤是黄连、半夏、栝蒌实三味,性偏寒凉,治寒实结胸与方义不合;白散是桔梗、巴豆、贝母三味,也是"三物",性温峻,攻逐寒实,与"寒实"相合。宋本小注"一云与三物小白散"正提示另一传本作"三物小白散",历代注家多认为"小陷胸汤"四字是误衍,当从"三物白散"。尤怡(古注)明确说"寒实结胸,非白散不能开";徐大椿(古注)把白散列在陷胸汤类之后,注明"此治寒实结胸之方",并说小陷胸汤"与寒实不合,疑误"。本文照录原文,在白话中直译,说明在此。
白散方,桔梗、巴豆、贝母三味为散,巴豆去皮心炒黑研如脂。巴豆辛热大毒,攻逐寒积,桔梗、贝母开胸化痰。方后一大段服法与调护是本册文字最细的一处:"强人半钱匕,羸者减之",按体质定量;"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药力到哪里就从哪里出;"不利,进热粥一杯;利过不止,进冷粥一杯",用热粥助药力、冷粥止药力,是古人对峻药的控制手段。接下去"身热、皮粟不解,欲引衣自覆;若以水潠之洗之,益令热劫不得出,当汗而不汗则烦",又回到前半冷水潠灌的话题,注家多认为这一段本属前半条文,错简到了白散方后;"假令汗出已,腹中痛,与芍药三两如上法",出汗之后腹痛,加芍药三两,"如上法"指照桂枝加芍药之类的法子,但此处"上法"具体指什么并不清楚,本文照录不补。
这一条的读法,要点有三。第一,冷水退热在古代是常见误治,与中篇的火法误治正好相对,一寒一热,都是"劫"。第二,结胸有寒热之分,热实用大陷胸汤,痰热用小陷胸汤,寒实用白散,三方并列,构成结胸治法的全貌。第三,方后调护法(热粥、冷粥)是读古方不可忽略的部分,它说明古人用峻药时对药力有一套控制办法,不是一服了事。巴豆大毒,本文只作文献阅读,不作任何用法、用量的说明。
【字词】
| 词 | 义 |
|---|---|
| 病在阳 | 病在表 |
| 冷水 〔?〕之 | 工作本脱一字,通行本作"潠"(读 sùn),含冷水喷 |
| 灌之 | 用水浇 |
| 热被劫不得去 | 热被劫制而不能散去 |
| 弥更益烦 | 更加烦躁 |
| 肉上粟起 | 皮肤上起小米粒样的疙瘩 |
| 意欲饮水,反不渴 | 想喝水却又不渴 |
| 文蛤散 | 一味文蛤为散,宋本方七之一 |
| 沸汤和 | 用滚开的水调和 |
| 方寸匕 | 古代量药器具,一方寸见方 |
| 五苓散 | 化气行水之方,中篇第 71 条已出 |
| 十八铢 | 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八铢为四分之三两 |
| 白饮和 | 用米汤调和 |
| 寒实结胸 | 寒与痰水结于胸,无热证 |
| 三物小陷胸汤 | 三味药的小陷胸汤;注家多疑此四字误衍 |
| 白散 | 桔梗、巴豆、贝母三味为散,攻逐寒实 |
| 一云与三物小白散 | 宋本小注:一说作"与三物小白散" |
| 巴豆 | 辛热大毒的泻下药 |
| 三分、一分 | 此处"分"为剂量比例,三比一 |
| 强人、羸者 | 体强的人、体弱的人 |
| 膈上、膈下 | 横膈之上、之下 |
| 进热粥、进冷粥 | 喝热粥助药力、喝冷粥止药力 |
| 皮粟 | 皮肤起粟粒 |
| 欲引衣自覆 | 想拉衣服盖住自己 |
| 如上法 | 照上面的法子,所指不明 |
八、太阳少阳并病与刺法:头项强痛或眩冒时如结胸,刺大椎、肺俞、肝俞,慎不可发汗,谵语不止当刺期门(第 142 条)
【原文】
〔通行第 142 条〕○太阳与少阳并病,头项强痛,或眩冒,时如结胸,心下痞硬者,当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慎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脉弦,五日谵语不止,当刺期门。方八。
【白话】 〔第 142 条〕太阳与少阳并病,头和脖子后面僵硬疼痛,有时头晕眼花,时而像结胸的样子,心下痞塞而硬的,应当针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千万不可发汗;发汗就会说胡话、脉弦,五天说胡话不止,应当针刺期门。第八方。
【讲解】 这一条是本篇第一次讲"并病",也是本篇第一次讲针刺。"并病"与"合病"不同:合病是两经同时发病,并病是一经病未罢又传及另一经,两经的证候并见。太阳与少阳并病,"头项强痛"是太阳证,"眩冒"(头晕眼花)是少阳证,"时如结胸,心下痞硬"是少阳之邪结于胸胁、心下的表现,时而像结胸,实际是痞硬,不是真结胸。
治法"当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大椎在第七颈椎棘突下,"第一间"指大椎下第一个椎间,是督脉与三阳经的交会处,刺它可泄太阳、少阳之热;肺俞在背部第三胸椎旁,肺主皮毛、合太阳之表,刺它以解表;肝俞在第九胸椎旁,肝与胆相表里,刺它以泄少阳。三穴合刺,既解太阳之表,又泄少阳之邪,不用汗法。为什么"慎不可发汗"?因为少阳病本有禁汗之戒(少阳篇第 265 条"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并病兼少阳,若发汗则伤津耗液,少阳之热乘虚扰心,"发汗则谵语、脉弦",谵语是热扰神明,脉弦是少阳之脉。"五日谵语不止,当刺期门",期门是肝的募穴,在乳下第二肋端,刺期门以泄肝胆之热,与中篇第 108、109 条"刺期门"是同一法。宋本"方八"是编次语,虽然本条没有方药,宋本仍按序编号,照录。
成无己(古注)说太阳少阳并病"不可汗、不可下",汗则谵语,下则成结胸(见第 150 条),所以只能用针刺,从经络泄邪。柯琴(古注)认为这一条与第 150 条"太阳少阳并病,而反下之,成结胸"是一组,前一条讲不可汗,后一条讲不可下,两条合起来是并病的治禁。尤怡(古注)指出"时如结胸"的"时"字要注意,时有时无,说明是气机不畅的痞硬,不是有形之邪的结胸,所以不用陷胸汤。徐大椿(古注)在《伤寒论类方》里把针刺诸条附在方剂之后,认为仲景针刺条文的用意多在"不可汗不可下"之时另辟一路。
现代读者读这一条,容易把针刺的穴位与今天针灸学的定位直接等同,其实汉代的穴位名称、定位与后世针灸典籍不完全一致,"大椎第一间"的具体所指注家也有分歧,本文只按字面直译,不坐实操作。针刺属专业操作,本文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 词 | 义 |
|---|---|
| 并病 | 一经病未罢又传及另一经,两经证候并见 |
| 眩冒 | 头晕眼花 |
| 时如结胸 | 时而像结胸的样子 |
| 心下痞硬 | 心下痞塞而硬 |
| 大椎第一间 | 大椎穴下第一个椎间,所指注家有分歧 |
| 肺俞、肝俞 | 背部穴位,肺、肝之气输注处 |
| 慎不可发汗 | 千万不可发汗 |
| 谵语 | 神志不清时说胡话 |
| 脉弦 | 脉像琴弦一样端直,少阳之脉 |
| 期门 | 肝的募穴,在乳下第二肋端 |
| 方八 | 宋本编次语,本条无方而仍编号 |
九、热入血室三条:经水适来热除脉迟胸胁满如结胸谵语当刺期门,经水适断如疟状小柴胡汤,昼日明了暮则谵语无犯胃气必自愈(第 143、144、145 条,附小柴胡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43 条〕○妇人中风,发热恶寒,经水适来,得之七八日,热除而脉迟、身凉、胸胁下满,如结胸状,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也,当刺期门,随其实而取之。方九。
〔通行第 144 条〕○妇人中风,七八日续得寒热,发作有时,经水适断者,此为热入血室,其血必结,故使如疟状发作有时,小柴胡汤主之。方十。
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人参(三两) 半夏(洗,半升) 甘草(三两) 生姜(切,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通行第 145 条〕○妇人伤寒,发热,经水适来,昼日明了,暮则谵语,如见鬼状者,此为热入血室。无犯胃气,及上二焦,必自愈。方十一。
【白话】 〔第 143 条〕妇人中风,发热怕冷,月经正好来了,得病七八天,热退了而脉迟、身上发凉、胸胁下胀满,像结胸的样子,说胡话的,这是热进入了血室,应当针刺期门,顺着它实的地方去取(泄)它。第九方。
〔第 144 条〕妇人中风,七八天接着出现忽冷忽热,发作有一定时间,月经正好中断的,这是热进入了血室,她的血一定结聚,所以使她像疟疾一样发作有一定时间,用小柴胡汤主治。第十方。
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人参(三两) 半夏(洗过,半升) 甘草(三两) 生姜(切,三两) 大枣(掰开,十二枚)
以上七味,用水一斗二升,煮到剩六升,去掉药渣;再煎到剩三升,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
〔第 145 条〕妇人伤寒,发热,月经正好来了,白天神志清楚,到傍晚就说胡话,像见了鬼一样的,这是热进入了血室。不要伤犯胃气,以及上面的两焦,一定会自己好。第十一方。
【讲解】 这三条讲"热入血室",是《伤寒论》里专门讲妇人病的一组条文,《金匮要略·妇人杂病》篇又重出一遍,加上"阳明病,下血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阳明篇第 216 条),合称热入血室四条。"血室"是什么,注家有三说:一说是冲脉(成无己),一说是肝(柯琴),一说是胞宫(后世多从此说)。三说并不矛盾,冲脉起于胞中、肝主藏血,"血室"是血所聚藏之处,与月经直接相关,本文按字面译作"血室",不坐实为某个器官。三条的共同点是"妇人""经水适来"或"适断"、"谵语"或"如疟状",讲的是女子在外感期间正遇月经来潮或中断,热邪乘血室空虚而入,与血相结,出现神志与寒热的异常。
第 143 条,"妇人中风,发热恶寒,经水适来",太阳中风期间月经来了;"得之七八日,热除而脉迟、身凉",七八天后表热退了、脉迟、身凉,看上去像好了,其实是热随经血下行而入血室,表证虽解,热却陷于里;"胸胁下满,如结胸状",胸胁胀满像结胸,因为血室与肝相连、肝经布胁,血结则胸胁满;"谵语者",血热扰心则说胡话。治法"当刺期门,随其实而取之",期门是肝的募穴,刺期门泄肝经之实热;"随其实而取之",顺着邪实所在去泻它,是《内经》"实则泻之"的针法总则。这一条不用药而用针,与第 142 条呼应。
第 144 条,"七八日续得寒热,发作有时,经水适断",中风七八天后接着出现定时发作的寒热,月经正好中断了;"此为热入血室,其血必结",热入血室,血被热灼而凝结,所以经水中断;"故使如疟状发作有时",血结则气机不畅,正邪相争有时,寒热像疟疾一样定时发作,这与少阳"往来寒热、休作有时"的机理相通,所以"小柴胡汤主之"。小柴胡汤方在这里重列,药味与中篇第 96 条相同,柴胡、黄芩、人参、半夏、甘草、生姜、大枣七味,去滓再煎。为什么用小柴胡汤?尤怡(古注)说血室属肝,肝与胆相表里,热入血室而寒热如疟,正是少阳枢机不利的表现,小柴胡汤和解少阳,使热从枢转而出,血结自散。徐大椿(古注)说这一条是小柴胡汤"治血分"的一个特例,可见柴胡剂不只治气分。
第 145 条,"妇人伤寒,发热,经水适来,昼日明了,暮则谵语,如见鬼状",伤寒期间月经来了,白天清楚、傍晚说胡话像见鬼,这是热入血室最典型的神志表现,因为白天阳气盛于气分、神志尚清,入夜阳入于阴、热与血相争,所以谵语。治法却是"无犯胃气,及上二焦,必自愈",不要去伤犯胃气(不可攻下),也不要伤犯上焦、中焦(不可发汗、不可吐),热随经血自然下行,病会自己好。这是三条里最特别的一条,讲的是"不治之治":热入血室而经水正来,血行则热随血去,医生只要不误治就行。成无己(古注)说"犯胃气"指下,"犯上二焦"指汗、吐,三法皆不可用。柯琴(古注)说这一条的"必自愈"三字要与前两条合看:经水适来而热已随血下行者可自愈;经水适断而血结者,须小柴胡汤;血结而胸胁满谵语者,须刺期门。三条是热入血室由轻到重的三种处理。
现代读者读热入血室,最容易误会两处。一是把"如见鬼状"读成迷信,其实这只是对谵语时神情恍惚、惊恐不安的形容,条文自己说得清楚,这是"热入血室",是病理,不是鬼神。二是把"血室"坐实为某个现代解剖名词,条文的重点在"经水适来适断"与"热"的关系,是一个病机概念。这三条也是中医妇科"经期外感"的源头,后世温病学讲"热入血室"时加减小柴胡汤、加桃仁丹皮之类,都从这里发展出来。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 词 | 义 |
|---|---|
| 经水适来 | 月经正好来了 |
| 热除 | 热退了 |
| 身凉 | 身上发凉 |
| 如结胸状 | 像结胸的样子 |
| 热入血室 | 热邪进入血所聚藏之处,注家有冲脉、肝、胞宫诸说 |
| 随其实而取之 | 顺着邪实所在去泻它 |
| 续得寒热 | 接着出现忽冷忽热 |
| 发作有时 | 发作有一定时间 |
| 经水适断 | 月经正好中断 |
| 其血必结 | 她的血一定结聚 |
| 如疟状 | 像疟疾一样定时寒热 |
| 小柴胡汤 | 和解少阳之方,中篇第 96 条已出 |
| 昼日明了 | 白天神志清楚 |
| 暮则谵语 | 傍晚就说胡话 |
| 如见鬼状 | 像见了鬼一样,形容神情恍惚惊恐 |
| 无犯胃气 | 不要伤犯胃气,指不可攻下 |
| 上二焦 | 上焦与中焦,指不可发汗、吐 |
| 必自愈 | 一定会自己好 |
十、柴胡桂枝汤与柴胡桂枝干姜汤: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痛微呕心下支结的太少两解,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的和解兼温化(第 146、147 条,附柴胡桂枝汤、柴胡桂枝干姜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46 条〕○伤寒六七日,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痛、微呕、心下支结、外证未去者,柴胡桂枝汤主之。方十二。
桂枝(去皮) 黄芩(一两半) 人参(一两半) 甘草(炙,一两) 半夏(洗,二合半) 芍药(一两半) 大枣(擘,六枚) 生姜(切,一两半) 柴胡(四两)
上九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本云人参汤,作如桂枝法,加半夏、柴胡、黄芩,复如柴胡法。今用人参作半剂。
〔通行第 147 条〕○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方十三。
柴胡(半斤) 桂枝(去皮,三两) 干姜(二两) 栝蒌根(四两) 黄芩(三两) 牡蛎(熬,二两)
甘草(炙,二两)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微烦,复服汗出便愈。
【白话】 〔第 146 条〕伤寒六七天,发热、微微怕冷、四肢关节烦扰疼痛、微微呕吐、心下支撑结滞、外证还没有去除的,用柴胡桂枝汤主治。第十二方。
桂枝(去皮) 黄芩(一两半) 人参(一两半) 甘草(炙过,一两) 半夏(洗过,二合半) 芍药(一两半) 大枣(掰开,六枚) 生姜(切,一两半) 柴胡(四两)
以上九味,用水七升,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
原本说是人参汤,做法照桂枝汤的法子,加半夏、柴胡、黄芩,再照柴胡汤的法子。现在用人参做成半剂。
〔第 147 条〕伤寒五六天,已经发过汗又攻下,胸胁胀满而微微结滞、小便不通畅、口渴而不呕吐、只有头上出汗、忽冷忽热、心烦的,这是(病)还没有解除,用柴胡桂枝干姜汤主治。第十三方。
柴胡(半斤) 桂枝(去皮,三两) 干姜(二两) 栝蒌根(四两) 黄芩(三两) 牡蛎(炒过,二两)
甘草(炙过,二两)
以上七味,用水一斗二升,煮到剩六升,去掉药渣,再煎到剩三升,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初服时微微发烦,再服就出汗而好。
【讲解】 这两条是柴胡剂家族在下篇的两个新成员,都是小柴胡汤的变方,一个合桂枝汤,一个加桂枝、干姜、栝蒌根、牡蛎,读的时候要和中篇第 96 条小柴胡汤、上篇第 12 条桂枝汤对照。
第 146 条讲柴胡桂枝汤。"伤寒六七日,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痛",六七天了还发热、微恶寒、四肢关节疼痛,这是太阳表证未解,但"微"字说明表证已轻;"微呕、心下支结",微微作呕、心下像有东西支撑着结滞不舒,这是少阳证的轻者,"支结"比"胸胁苦满"轻,比"心下痞硬"也轻;"外证未去者",总括一句,表证还在。太阳与少阳的证候都有、都轻,所以用桂枝汤与小柴胡汤各取一半合成一方,"柴胡桂枝汤主之"。方中桂枝、芍药、甘草、生姜、大枣是桂枝汤,柴胡、黄芩、人参、半夏、甘草、生姜、大枣是小柴胡汤,两方共用的甘草、生姜、大枣合并,各药剂量约为原方一半(柴胡四两是小柴胡汤半斤的一半,黄芩、人参、芍药、生姜各一两半,大枣六枚),所以方后说"今用人参作半剂"。工作本桂枝后无剂量括注,通行本作"桂枝(去皮,一两半)",本文照录不补。方后"本云人参汤,作如桂枝法,加半夏、柴胡、黄芩,复如柴胡法"是宋本保留的古方名记录,说明这张方原来叫"人参汤",做法是先照桂枝汤的法子,再加半夏、柴胡、黄芩,照柴胡汤的法子去滓再煎;这类"本云"的记录在中篇第 107、112、117 条已见,是宋人整理时保留的旧方名与制法说明,非仲景正文,照录。柯琴(古注)说柴胡桂枝汤是"太少两解"之方,太阳少阳各半,所以剂量各半;徐大椿(古注)把它列在柴胡汤类下,说"此小柴胡与桂枝各半汤也",与上篇桂枝麻黄各半汤的思路相同。
第 147 条讲柴胡桂枝干姜汤,证候比前一条复杂。"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先汗后下,两次误治;"胸胁满微结",胸胁胀满而微有结滞,是少阳证;"小便不利、渴而不呕",小便不利是水饮内停、气化不利,渴是津液不布,不呕是胃气尚未上逆,这三证与小柴胡汤"喜呕、或渴、或小便不利"有同有异;"但头汗出",只有头上出汗,是阳气郁于上而不能外达,与第 134 条"但头汗出"、第 136 条"但头微汗出"同是阳郁的表现;"往来寒热、心烦",是少阳证的主证。"此为未解也",病还没有解,"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方用柴胡、黄芩和解少阳,桂枝、干姜温通阳气、化饮,栝蒌根生津止渴,牡蛎软坚散结、治胸胁微结,甘草和中。与小柴胡汤比,去了人参、半夏、生姜、大枣,加了桂枝、干姜、栝蒌根、牡蛎,寒热并用,既清少阳之热,又温太阴之寒。工作本方中"甘草(炙,二两)"另起一行,是录文断行,本文照录。方后"初服微烦,复服汗出便愈",初服时微烦是药力与邪气相争,再服则汗出而愈,与中篇第 101 条"必蒸蒸而振,却复发热汗出而解"是同一类现象。
对这张方的病机,古注分歧较大。成无己(古注)认为是"邪结于胸胁而未实",属少阳半表半里兼有津伤。尤怡(古注)说"汗下之后,邪虽入而未深,津液虽伤而未竭",所以用柴胡黄芩解外、栝蒌牡蛎救里。近现代注家多以"少阳兼太阴""胆热脾寒"解释,认为干姜温脾、桂枝通阳,是针对下后脾阳受伤,这一说法在《伤寒论》原文里没有明说,属后世发挥,本文指出而不采为定论。柯琴(古注)特别注意"渴而不呕"四字,说小柴胡汤"渴者去半夏加人参、栝蒌根",此方正是循这个加减法而来,去半夏、生姜(因不呕),加栝蒌根(因渴),是小柴胡汤加减法的一个定型方。
现代读者读这两条,最要紧的是看懂"变方"的逻辑:柴胡桂枝汤是两方各半合用,柴胡桂枝干姜汤是一方减四味加四味,两者都不是随意配药,而是按证候的有无来增减。这是读《伤寒论》方剂的基本功。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 词 | 义 |
|---|---|
| 肢节烦痛 | 四肢关节烦扰疼痛 |
| 微呕 | 微微作呕 |
| 心下支结 | 心下像有东西支撑着结滞不舒 |
| 外证未去 | 表证还没有去除 |
| 柴胡桂枝汤 | 小柴胡汤与桂枝汤各半合方,宋本方十二 |
| 二合半 | 二合半,四分之一升 |
| 本云人参汤 | 宋本记录:原本叫人参汤 |
| 作如桂枝法 | 做法照桂枝汤的法子 |
| 复如柴胡法 | 再照柴胡汤的法子(去滓再煎) |
| 今用人参作半剂 | 现在用人参(汤)做成半量 |
| 胸胁满微结 | 胸胁胀满而微有结滞 |
| 渴而不呕 | 口渴而不呕吐 |
| 但头汗出 | 只有头上出汗 |
| 柴胡桂枝干姜汤 | 小柴胡汤去参夏姜枣加桂枝干姜栝蒌根牡蛎,宋本方十三 |
| 干姜 | 温中散寒药 |
| 栝蒌根 | 栝蒌的根,即天花粉,生津止渴 |
| 牡蛎(熬) | 牡蛎壳炒过,软坚散结 |
| 初服微烦 | 初服时微微发烦 |
| 复服汗出便愈 | 再服就出汗而好 |
十一、阳微结与半夏泻心汤:头汗出微恶寒手足冷心下满大便硬脉细者为阳微结非少阴,柴胡证仍在复与柴胡汤,满而硬痛为结胸、满而不痛为痞(第 148、149 条,附半夏泻心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48 条〕○伤寒五六日,头汗出、微恶寒、手足冷、心下满、口不欲食、大便硬、脉细者,此为阳微结,必有表,复有里也。脉沉,亦在里也。汗出,为阳微;假令纯阴结,不得复有外证,悉入在里,此为半在里半在外也。
脉虽沉紧,不得为少阴病。所以然者,阴不得有汗,今头汗出,故知非少阴也,可与小柴胡汤;设不了了者,得屎而解。方十四。(用前第十方。)
〔通行第 149 条〕○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方十五。
半夏(洗,半升) 黄芩 干姜 人参 甘草(炙,各三两) 黄连(一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须大陷胸汤者,方用前第二法。(一方用半夏一升。)
【白话】 〔第 148 条〕伤寒五六天,头上出汗、微微怕冷、手脚发冷、心下胀满、口中不想吃东西、大便硬、脉细的,这是阳微结,一定有表证,又有里证。脉沉,也是在里。出汗,是阳微;假如是纯阴结,就不能再有外证,全都进入在里,这是半在里半在外。
脉虽然沉紧,不能算作少阴病。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阴证不能有汗,现在头上出汗,所以知道不是少阴,可以给他服小柴胡汤;假使还不清爽的,得到大便就解除。第十四方。(用前面第十方。)
〔第 149 条〕伤寒五六天,呕吐而发热的,柴胡汤的证候具备,却用其他药攻下,柴胡证仍然在的,再给他服柴胡汤。这虽然已经攻下过,不算误治,一定会蒸蒸然发热而战栗,然后发热出汗而解除。如果心下胀满而硬痛的,这是结胸,用大陷胸汤主治;只是胀满而不痛的,这是痞,柴胡汤不适合给他,宜用半夏泻心汤。第十五方。
半夏(洗过,半升) 黄芩 干姜 人参 甘草(炙过,各三两) 黄连(一两) 大枣(掰开,十二枚)
以上七味,用水一斗,煮到剩六升,去掉药渣;再煎到剩三升,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需要用大陷胸汤的,方子用前面第二方的法子。(有一个方本用半夏一升。)
【讲解】 这两条一条讲"阳微结"与少阴病的鉴别,一条讲结胸与痞的鉴别并出半夏泻心汤,都是本篇的关键条文。
第 148 条讲的是一种表面像少阴病的证。"伤寒五六日,头汗出、微恶寒、手足冷、心下满、口不欲食、大便硬、脉细",七个证候里,手足冷、脉细、微恶寒看上去像少阴阳虚,心下满、口不欲食、大便硬又像里实,头汗出则是阳郁于上。张仲景断为"阳微结",阳气微微结聚,即阳热之邪轻度郁结于半表半里,既不是纯粹的表证,也不是纯粹的里实,所以说"必有表,复有里也"。接下去一段是逐句论证:脉沉本主里,但"汗出,为阳微",头汗出说明阳气尚能外达,只是微结;"假令纯阴结,不得复有外证,悉入在里",如果是纯粹的阴寒内结(少阴、太阴之病),就不会再有恶寒、头汗这些外证,邪会全在里;现在既有外证又有里证,"此为半在里半在外也"。"脉虽沉紧,不得为少阴病",脉沉紧本是少阴的脉,但"阴不得有汗,今头汗出,故知非少阴也",阴证不该有汗,现在头上出汗,所以不是少阴。结论"可与小柴胡汤",半在里半在外正是少阳之位,用小柴胡汤和解;"设不了了者,得屎而解",服后如果还不清爽,大便通了就好,说明微结在里的部分随大便而去。工作本本条在"此为半在里半在外也"后断行,本文接读。"用前第十方"指第 144 条的小柴胡汤。
这一条的价值在于示范了怎样在疑似证中做鉴别。柯琴(古注)说这一条"最难看,亦最好看",七个证候里有五个像阴证,仲景只抓"头汗出"一证就断定为阳,因为阴证无汗,这是"于疑似中辨真伪"的典范。尤怡(古注)解释"阳微结"三字:阳指阳邪,微指轻微,结指郁结,与"纯阴结"相对,"半在里半在外"就是少阳。成无己(古注)说"得屎而解"是因为大便硬属里,小柴胡汤和解之后津液得通,大便自下。徐大椿(古注)提醒"可与"二字与"主之"不同,是可以试用的口气,说明此证与小柴胡汤正证有距离。
第 149 条前半重申中篇第 101 条"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的原则:"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呕而发热是柴胡证的主证;"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误下之后柴胡证还在,仍用柴胡汤;"此虽已下之,不为逆",虽然下过,不算坏事;"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服后会先蒸蒸发热、战栗,然后汗出病解,这是战汗,不是加重。后半才是本条的新意,讲误下后柴胡证不在了的两种转归:"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心下满、硬、痛,是结胸,用大陷胸汤;"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只是满而不痛,是痞,柴胡汤不适合,用半夏泻心汤。这一句"满而硬痛为结胸,满而不痛为痞"是全篇结胸与痞证最简明的分界,也是全书"痞"字第一次正面定义并出方,后面第 151 条"按之自濡,但气痞耳"、第 154 条"心下痞,按之濡"都是它的延伸。
半夏泻心汤方,半夏半升,黄芩、干姜、人参、甘草各三两,黄连一两,大枣十二枚,七味,去滓再煎。工作本"各三两"括注置于甘草之后,实统黄芩、干姜、人参、甘草四味。方子的结构是小柴胡汤去柴胡、生姜,加黄连、干姜:柴胡改黄连,是把疏解半表半里改成清泄心下之热;生姜改干姜,是把散表之辛改成温中之辛。半夏、干姜辛温开结,黄芩、黄连苦寒泄热,人参、甘草、大枣甘温补中,三组药寒热并用、辛开苦降、补泻兼施,是后世"泻心汤法"的样板。"泻心"的"心"指心下,不是心脏,泻的是心下的痞塞。方后"须大陷胸汤者,方用前第二法"是宋本编次语,指用第 134 条大陷胸汤;"一方用半夏一升"是异文记录,照录。徐大椿(古注)把半夏泻心汤列在泻心汤类之首,说"泻心汤五方(半夏、生姜、甘草、大黄黄连、附子)皆治痞,而各有所主";尤怡(古注)说痞的病机是"中气虚而邪气结于心下",所以半夏泻心汤以补中为本、开结为用;柯琴(古注)指出"痞"与"结胸"的区别不只在痛与不痛,还在有形无形:结胸是水热有形之结,痞是气机无形之滞,所以一用峻攻、一用和降。
现代读者读半夏泻心汤,最容易误会的是把它当成"消化不良通用方"。条文的边界是"误下之后、柴胡证已罢、心下满而不痛",病机是寒热错杂于中、气机痞塞,脱离这个边界去套用,就不是读原文了。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 词 | 义 |
|---|---|
| 手足冷 | 手脚发冷 |
| 口不欲食 | 口中不想吃东西 |
| 阳微结 | 阳邪轻微郁结于半表半里 |
| 必有表,复有里 | 一定有表证,又有里证 |
| 纯阴结 | 纯粹的阴寒内结 |
| 半在里半在外 | 邪一半在里一半在外,即少阳之位 |
| 阴不得有汗 | 阴证不能有汗 |
| 设不了了 | 假使还不清爽 |
| 得屎而解 | 大便通了就好 |
| 用前第十方 | 宋本编次语:用第 144 条小柴胡汤 |
| 柴胡汤证具 | 柴胡汤的证候具备 |
| 他药 | 其他的药 |
| 不为逆 | 不算误治 |
| 蒸蒸而振 | 蒸蒸然发热而战栗,即战汗 |
| 满而硬痛 | 胀满而硬且痛,结胸的腹证 |
| 满而不痛 | 胀满而不痛,痞的腹证 |
| 痞 | 心下痞塞不通,按之濡而不痛 |
| 柴胡不中与之 | 柴胡汤不适合给他 |
| 半夏泻心汤 | 寒热并用、辛开苦降治痞之方,宋本方十五 |
| 各三两 | 括注置于甘草后,实统黄芩、干姜、人参、甘草四味 |
| 方用前第二法 | 宋本编次语:用第 134 条大陷胸汤 |
| 一方用半夏一升 | 宋本异文:另一传本半夏用一升 |
十二、痞证总纲与十枣汤、泻心二方:并病反下成结胸,紧反入里则作痞,悬饮引胁下痛十枣汤,烧针难治易愈之辨,大黄黄连泻心汤与附子泻心汤(第 150、151、152、153、154、155 条,附十枣汤、大黄黄连泻心汤、附子泻心汤方及宋臣校语)
【原文】
〔通行第 150 条〕○太阳、少阳并病,而反下之,成结胸;心下硬,下利不止,水浆不下,其人心烦。
〔通行第 151 条〕○脉浮而紧,而复下之,紧反入里,则作痞。按之自濡,但气痞耳。
〔通行第 152 条〕○太阳中风,下利、呕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 〔?〕汗出,发作有时,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汗出不恶寒者,此表解里未和也,十枣汤主之。方十六。
芫花(熬) 甘遂 大戟上三味,等分,各别捣为散。以水一升半,先煮大枣肥者十枚,取八合,去滓,内药末。强人服一钱匕,羸人服半钱,温服之。平旦服。若下少病不除者,明日更服,加半钱;得快下利后,糜粥自养。
〔通行第 153 条〕○太阳病,医发汗,遂发热、恶寒;因复下之,心下痞。表里俱虚,阴阳气并竭,无阳则阴独。复加烧针,因胸烦、面色青黄、肤 〔?〕者,难治;今色微黄;手足温者,易愈。
〔通行第 154 条〕○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方十七。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上二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
分温再服。(臣亿等看详大黄黄连泻心汤,诸本皆二味;又后附子泻心汤,用大黄、黄连、黄芩、附子,恐是前方中亦有黄芩,后但加附子也。故后云附子泻心汤,本云加附子也。)
〔通行第 155 条〕○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方十八。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黄芩(一两) 附子(炮,去皮破,别煮取汁,一枚)
上四味,切三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内附子汁,分温再服。
【白话】 〔第 150 条〕太阳、少阳并病,却反而攻下,形成结胸;心下硬,腹泻不止,水和汤都咽不下,那人心烦。
〔第 151 条〕脉浮而紧,却又攻下,紧(脉所主的邪)反而进入里面,就形成痞。按上去自然是软的,只是气痞罢了。
〔第 152 条〕太阳中风,腹泻、呕吐上逆,表证解除了,才可以攻它。那人微微出汗,发作有一定时间,头痛、心下痞塞硬满、牵引胁下疼痛、干呕、气短、出汗而不怕冷的,这是表证解除而里还没有调和,用十枣汤主治。第十六方。
芫花(炒过) 甘遂 大戟以上三味,等分,各自分别捣成散。用水一升半,先煮肥大的大枣十枚,煮到剩八合,去掉药渣,放入药末。体强的人服一钱匕,体弱的人服半钱,温服。清晨服。如果泻下少而病不除的,第二天再服,加半钱;得到畅快的泻下之后,用稀粥自己调养。
〔第 153 条〕太阳病,医生发汗,就发热、怕冷;接着又攻下,心下痞。表里都虚,阴阳之气一起衰竭,没有阳就只剩阴。又加上烧针,于是胸中烦、面色青黄、皮肤跳动的,难治;现在面色微黄;手脚温暖的,容易好。
〔第 154 条〕心下痞,按上去软,他的脉关部浮的,用大黄黄连泻心汤主治。第十七方。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以上二味,用滚开的水二升浸泡,一会儿就绞去药渣。
分两次温服。(臣林亿等审看大黄黄连泻心汤,各种版本都是二味;又后面的附子泻心汤,用大黄、黄连、黄芩、附子,恐怕是前面这个方子里也有黄芩,后面只是加了附子。所以后面说附子泻心汤,原本说是加附子。)
〔第 155 条〕心下痞,却又怕冷、出汗的,用附子泻心汤主治。第十八方。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黄芩(一两) 附子(炮过,去皮,破开,另外煮取汁,一枚)
以上四味,切前三味,用滚开的水二升浸泡,一会儿就绞去药渣,放入附子汁,分两次温服。
【讲解】 本单元六条,是本册的收束,也是痞证的总纲与三张方。六条可以分三组:第 150、151 条讲结胸与痞的成因,第 152、153 条讲十枣汤与烧针误治,第 154、155 条讲两张泻心汤。
第 150 条与第 142 条呼应。第 142 条讲太阳少阳并病"慎不可发汗",本条讲"而反下之,成结胸",并病不可汗也不可下,下则邪陷成结胸。"心下硬,下利不止,水浆不下,其人心烦",心下硬是结胸,下利不止是里虚,水浆不下是胃气败,心烦是邪热扰心,这是结胸兼里虚的坏证,仲景不出方,成无己(古注)认为此证"结胸而复下利,攻之不可,不攻亦不可",是难治之证。第 151 条是痞证的病机总纲:"脉浮而紧",浮紧是太阳伤寒之脉,本当发汗;"而复下之,紧反入里,则作痞",误下之后,紧脉所主的寒邪反而入里,与胃气相搏,成痞;"按之自濡,但气痞耳",按上去自然是软的,只是气机痞塞而已,没有有形之物。这一句与第 131 条"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第 149 条"满而不痛者,此为痞"合起来,是痞证定义的三条支柱:成因是误下,性质是气痞,腹证是按之濡。柯琴(古注)说"但气痞耳"的"但"和"耳"两个字轻描淡写,正是要与结胸的"硬痛"分开,痞是无形之气结,所以不可攻下,只可和降。
第 152 条讲十枣汤,是本册峻药的第二处。"太阳中风,下利、呕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先立一个前提:太阳中风而兼下利呕逆,必须表证解了才能攻里,这是"先表后里"原则的又一次强调。接下去讲攻的指征:"其人漐漐汗出,发作有时",微微出汗、定时发作,工作本"其人 汗出"脱一字,通行本作"漐漐"(读 zhí,微汗貌),本文标〔?〕,暂读"漐漐";"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头痛,心下痞塞硬满,牵引胁下疼痛,这是水饮停于胸胁、上冲则头痛、旁引则胁痛;"干呕、短气",水饮上逆则干呕,阻碍气机则短气;"汗出不恶寒者",出汗而不恶寒,说明表已解。"此表解里未和也,十枣汤主之",表解而里有水饮未和,用十枣汤攻逐水饮。这一组证候后世称为"悬饮",《金匮要略·痰饮咳嗽病》篇说"饮后水流在胁下,咳唾引痛,谓之悬饮",十枣汤也重出在那里。
十枣汤方,芫花、甘遂、大戟三味等分,各自捣为散,另用大枣十枚煮水去滓,以枣汤送服药末。工作本"大戟上三味"连排无断,是录文脱漏空格,本文照录。三味药都是攻逐水饮的峻药、有毒之品,芫花逐胸胁之水,甘遂逐经隧之水,大戟逐脏腑之水,力量极猛;用十枚肥大枣煮汤送服,是以大枣的甘缓护胃气、制约三药的峻烈,方以"十枣"为名而不以三味峻药为名,正是突出大枣的地位。方后服法极细:"强人服一钱匕,羸人服半钱",按体质定量;"平旦服",清晨空腹服,取其药力专一;"若下少病不除者,明日更服,加半钱",不效则次日加量,不是当天连服;"得快下利后,糜粥自养",泻下之后用稀粥调养,与白散方后"进热粥、进冷粥"、大陷胸汤"得快利止后服"一样,都是古人对峻药的控制与善后。徐大椿(古注)把十枣汤单列,说它"攻水之峻剂,与陷胸汤攻水热、承气汤攻燥屎鼎足而三";尤怡(古注)说方名十枣"取其和缓以行峻药",是仲景用药的深意;柯琴(古注)特别强调"表解者乃可攻之"一句,说此方"非表解者不可与",并把"汗出不恶寒"看作"表解"的具体标志。芫花、甘遂、大戟均为峻药有毒,本文只作文献阅读,对本方不作任何用法、用量、煎服的说明或建议,也不换算剂量。
第 153 条讲汗、下、烧针三次误治之后的预后。"太阳病,医发汗,遂发热、恶寒",发汗之后仍发热恶寒,表未解;"因复下之,心下痞",又攻下,成痞;"表里俱虚,阴阳气并竭,无阳则阴独",汗伤表阳、下伤里阴,表里都虚,阴阳之气一起衰竭,阳气既亡,只剩阴气独存;"复加烧针,因胸烦、面色青黄、肤瞤者,难治",再用烧针,火邪扰心则胸烦,肝脾之气败则面色青黄,筋肉失养则皮肤跳动,这是难治之证。工作本"肤 者"脱一字,通行本作"瞤"(读 shùn,肌肉跳动),本文标〔?〕,暂读"瞤"。"今色微黄;手足温者,易愈",如果只是面色微黄而手足温暖,说明胃气尚在、阳气未亡,容易好。这一条是以面色、手足温冷断预后的例子,与中篇火逆诸条一脉相承。
第 154、155 条是两张泻心汤。"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心下痞、按之软,是气痞;关上脉浮,关候中焦,浮主热,是热聚心下,所以用大黄、黄连泻热消痞。这张方最特别的是煎法:"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用滚开的水浸泡片刻就绞去药渣,不煮。麻沸汤是水沸时泡沫如麻的滚水。为什么不煮?因为煮则大黄、黄连的泻下之力全出,此证是无形之热痞,不是有形之实结,只取其气之轻清以泄热,不取其味之重浊以攻下,所以用渍法。这一煎法是全书独一无二的,成无己(古注)说"取其气薄而泄虚热",徐大椿(古注)说"不取煎煮,欲其不走下也",尤怡(古注)说"以泄热为务,不以荡实为事"。方后"分温再服"工作本另起一行,本文照录。
方后括号内一段"臣亿等看详……本云加附子也"是北宋治平年间林亿、孙奇、高保衡等校正医书局的校语,非仲景原文。校语说:大黄黄连泻心汤各种版本都是大黄、黄连二味;但后面的附子泻心汤是大黄、黄连、黄芩、附子四味,如果附子泻心汤只是"加附子",那么大黄黄连泻心汤原方应当也有黄芩。这是宋人对两方关系的合理推断,后世多从之,认为大黄黄连泻心汤原本三味,传写脱了黄芩。本文照录校语,原文方中仍是二味,不补。工作本第 629 行校语之后紧接"○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第 155 条藏在校语之末、以"○"接排,本文已单独析出。
第 155 条,"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心下热痞之外又有恶寒、汗出,恶寒汗出是表阳虚(与桂枝汤证的恶风汗出不同,此处是阳虚不固),热痞与阳虚并见,寒热错杂,所以用附子泻心汤。方用大黄、黄连、黄芩三味麻沸汤渍之取其气,泄热消痞;附子另煮取汁,温经扶阳;两者合在一起服。同一张方,三味用渍、一味用煮,是仲景煎法最巧的一处:泄热要轻,扶阳要重。柯琴(古注)说此方"寒热异其气,生熟异其性,药虽同行而功则各奏",是对这个煎法的经典评价。尤怡(古注)说附子泻心汤是"痞而兼阳虚",与半夏泻心汤"痞而兼中虚"、大黄黄连泻心汤"痞而属热"三者鼎立。徐大椿(古注)在泻心汤类下把五张泻心汤排成一列,本册出了三张(半夏、大黄黄连、附子),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在第二册。附子有毒,大黄峻下,本文只作文献阅读。
本单元的六条,把太阳下篇的第二大主题"痞"立了起来:成因是误下(第 151 条),性质是气痞("按之自濡"),主证是心下痞、按之濡、满而不痛(第 149、154 条),治法是泄热(大黄黄连泻心汤)、泄热兼扶阳(附子泻心汤)、辛开苦降(半夏泻心汤),与结胸的攻逐(陷胸汤丸)、水饮的攻逐(十枣汤)划清界限。第二册从第 156 条"本以下之,故心下痞"起,继续讲痞证与五苓散、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
【字词】
| 词 | 义 |
|---|---|
| 水浆不下 | 水和汤都咽不下 |
| 紧反入里 | 紧脉所主的寒邪反而进入里面 |
| 按之自濡 | 按上去自然是软的 |
| 但气痞耳 | 只是气机痞塞罢了 |
| 呕逆 | 呕吐上逆 |
| 乃可攻之 | 才可以攻它 |
| 其人 〔?〕汗出 | 工作本脱一字,通行本作"漐漐"(读 zhí),微微出汗的样子 |
| 引胁下痛 | 牵引胁下疼痛 |
| 表解里未和 | 表证解除而里还没有调和 |
| 十枣汤 | 芫花、甘遂、大戟以大枣汤送服,攻逐水饮之峻方,宋本方十六 |
| 芫花、甘遂、大戟 | 三味攻逐水饮的峻药,均有毒 |
| 等分 | 各药分量相等 |
| 各别捣为散 | 各自分别捣成散 |
| 大枣肥者十枚 | 肥大的大枣十个 |
| 平旦服 | 清晨服 |
| 糜粥自养 | 用稀粥自己调养 |
| 表里俱虚 | 表和里都虚 |
| 无阳则阴独 | 没有阳气就只剩阴气 |
| 烧针 | 把针烧热刺入的火法 |
| 肤 〔?〕 | 工作本脱一字,通行本作"瞤"(读 shùn),肌肉跳动 |
| 关上浮 | 关部脉浮,主中焦有热 |
| 大黄黄连泻心汤 | 泄热消痞之方,宋本方十七 |
| 麻沸汤 | 水沸时泡沫如麻的滚水 |
| 渍之 | 浸泡 |
| 须臾绞去滓 | 一会儿就绞去药渣 |
| 臣亿等看详 | 北宋林亿等校正医书局校语的起首语 |
| 诸本皆二味 | 各种版本都是二味 |
| 本云加附子 | 原本说是加附子 |
| 附子泻心汤 | 泄热消痞兼扶阳之方,宋本方十八 |
| 附子(炮,去皮破,别煮取汁) | 附子炮过,去皮,破开,另外煮取汁 |
| 切三味 | 切前三味(大黄、黄连、黄芩) |
本册小结
太阳下篇首段二十八条读完,可以收成几句带得走的话。
一、结胸与痞,一硬一软,一痛一不痛。结胸"按之痛""按之石硬""满而硬痛",是水热(或痰热、寒实)有形之结,可攻;痞"按之自濡""满而不痛""但气痞耳",是气机无形之滞,只可和降。第 149 条"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一句,是全篇的分水岭。张仲景用手按心下来分证,这是全书腹诊法最集中的一段。
二、结胸有大小寒热之分。热实结胸(第 134、135、137 条)用大陷胸汤,病势偏上连及项背者用大陷胸丸(第 131 条),痰热小结胸(第 138 条)用小陷胸汤,寒实结胸(第 141 条)用白散。同名"陷胸",大小两方药味无一相同,读方要读病机不要读方名。结胸有两条死证(脉浮大、烦躁),有"本有寒分"的内因(第 139 条),成因是"下之太早"(第 131 条)。
三、脏结与结胸相对。外似结胸,而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关脉小细沉紧、舌上白苔滑、无阳证、其人反静,是阴寒内结而阳气不足,"不可攻也"。张仲景不出方,本文不替古人补。
四、"发于阳""发于阴"是结胸与痞的总纲。第 131 条"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也",注家有表里、阳明太阴、素有热无热诸说,本文并列不取舍;读者只要记住两者都出于误下,一热结、一气痞。
五、热入血室三条是妇人病的源头。经水适来适断、谵语或如疟状,是热乘血室空虚而入;随经血自下者"必自愈",不可汗吐下;血结如疟者小柴胡汤;胸胁满谵语者刺期门。"如见鬼状"是对谵语神情的形容,不是鬼神。
六、柴胡剂在本册又添三个变方。柴胡桂枝汤是小柴胡与桂枝汤各半合方,治太少两感之轻证;柴胡桂枝干姜汤是小柴胡去参夏姜枣加桂枝干姜栝蒌根牡蛎,治汗下后胸胁微结、渴而不呕、但头汗出;第 148 条"阳微结"以"头汗出"一证断非少阴,用小柴胡汤。半夏泻心汤则是小柴胡去柴胡生姜加黄连干姜,从柴胡剂转成泻心剂,是痞证的第一方。
七、痞证三方,各有所主。半夏泻心汤治寒热错杂之痞,辛开苦降;大黄黄连泻心汤治热痞,麻沸汤渍之不煮,取气不取味;附子泻心汤治热痞兼阳虚,三味渍、一味煮,寒热异气、生熟异性。第 154 条方后林亿校语推断大黄黄连泻心汤原当有黄芩,本文照录不补。
八、读古方,读结构不读克数。本册的大陷胸丸、大陷胸汤含甘遂,十枣汤含芫花、甘遂、大戟,白散含巴豆,附子泻心汤含附子,均为峻药有毒之品;条文自己反复讲"下之则死""强人半钱匕、羸者减之""得快利止后服""糜粥自养""进热粥、进冷粥",古人用它们极为审慎。本文对这些方子只讲结构与方证,不作任何用法、用量、煎服的说明,不换算现代剂量,不作疗效承诺。
本册十二个单元的结构,可以列成下表:
| 单元 | 通行条号 | 工作本行号 | 方剂 |
|---|---|---|---|
| 一、结胸与脏结的鉴别 | 128、129、130 | 509 至 515 | 无(定义与治禁) |
| 二、大陷胸丸与结胸死证 | 131、132、133 | 517 至 525 | 大陷胸丸 |
| 三、大陷胸汤正条 | 134、135 | 527 至 533 | 大陷胸汤 |
| 四、大陷胸汤的扩展 | 136、137 | 535 至 547 | 大柴胡汤(附"一方加大黄"异文)、大陷胸汤(用前第二方) |
| 五、小结胸病与小陷胸汤 | 138 | 549 至 553 | 小陷胸汤 |
| 六、误下后的脉法与协热利 | 139、140 | 555 至 557 | 无(辨脉与转归) |
| 七、冷水潠灌与寒实结胸 | 141 | 559 至 573 | 文蛤散、五苓散、白散(附"一云与三物小白散"异文) |
| 八、太阳少阳并病与刺法 | 142 | 575 | 无;刺大椎、肺俞、肝俞、期门 |
| 九、热入血室三条 | 143、144、145 | 577 至 585 | 小柴胡汤;刺期门 |
| 十、柴胡桂枝汤与柴胡桂枝干姜汤 | 146、147 | 587 至 601 | 柴胡桂枝汤(附"本云人参汤")、柴胡桂枝干姜汤 |
| 十一、阳微结与半夏泻心汤 | 148、149 | 603 至 611 | 小柴胡汤(用前第十方)、半夏泻心汤、大陷胸汤(用前第二法) |
| 十二、痞证总纲与十枣汤、泻心二方 | 150、151、152、153、154、155 | 613 至 633 | 十枣汤、大黄黄连泻心汤(附宋臣校语)、附子泻心汤 |
太阳下篇从第 128 条到第 178 条共五十一条,本册收前二十八条,第 156 条"本以下之,故心下痞;与泻心汤,痞不解"起归太阳下篇白话详注(二),继续讲五苓散治痞、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赤石脂禹余粮汤、旋覆代赭汤、桂枝人参汤、瓜蒂散、黄芩汤、黄连汤、桂枝附子汤、甘草附子汤、白虎汤、炙甘草汤,至太阳篇终。
来源与声明
- 底本:库内《伤寒论》汉张仲景殆知阁文本,"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一篇的首段,文件第 509 行(篇题"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至第 633 行(附子泻心汤方后"上四味,切三味……分温再服");第 635 行"本以下之,故心下痞"起归下一册,本册不收。原文逐字照录,只调整断行;方剂药物、剂量、煎服法逐字录;宋臣校语与随文小注照录。
- 条号:工作本不标条号,本文各条前的〔通行第 N 条〕依宋本通行编号(赵开美本系统,与现行教材一致)由整理者所加,条号以本段连续编号为准。实际清点,第 509 至 633 行内行首以"○"起的条文共 27 条,另有第 155 条"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藏在第 629 行大黄黄连泻心汤方后宋臣校语之末、以"○"接排,本文已单独析出,合计 28 条,按本段实际顺序连续编号为第 128 至 155 条,与通行本一致。第 137 条在宋本小注"一云日晡所发心胸大烦"之后、第 148 条在"此为半在里半在外也"之后,工作本各断为两行,本文接读。
- 非仲景原文的说明:第 154 条方后括号内"臣亿等看详大黄黄连泻心汤,诸本皆二味……故后云附子泻心汤,本云加附子也"为北宋治平年间林亿、孙奇、高保衡等校正医书局的校语,非仲景原文,本文照录并在讲解中说明。宋本随文小注"一云,寒而不热"(第 130 条)、"一作汗出"(第 131 条)、"一云头痛即眩"(第 134 条)、"一云日晡所发心胸大烦"(第 137 条)、"一作纵"(第 140 条)、"一云与三物小白散"(第 141 条)、"一方加大黄二两,若不加,恐不名大柴胡汤"(第 136 条)、"本云人参汤,作如桂枝法……今用人参作半剂"(第 146 条)、"一方用半夏一升"(第 149 条)、"用前第二方""用前第六方""用前第十方""方用前第二法"以及无方而仍编号的"方八""方九""方十一""方十四",均为宋本校勘与编次的痕迹,照录不改。
- 古注引文:成无己《注解伤寒论》、柯琴《伤寒来苏集》、尤怡《伤寒贯珠集》、徐大椿《伤寒论类方》,均为库内同目录工作本,文中标"古注",据通行知识概述其要点,引文未逐字核对工作本,只引不译。第 147 条"胆热脾寒"一说为近现代注家发挥,本文指出而不采为定论。
- 疑字清单:第 131 条"如柔 〔?〕状",脱一字,通行本作"柔痓"(痓为痉的俗讹),暂读"柔痉";第 134 条"心中懊〔?〕",脱一字,通行本作"懊憹",暂读"懊憹";第 141 条"反以冷水 〔?〕之"与白散方后"若以水 〔?〕之洗之",各脱一字,通行本作"潠",暂读"潠";第 152 条"其人 〔?〕汗出",脱一字,通行本作"漐漐",暂读"漐漐";第 153 条"肤 〔?〕者",脱一字,通行本作"瞤",暂读"瞤"。共 6 处。
- 异文与用字:第 138 条"小陷汤"脱"胸"字,通行本作"小陷胸汤",本文照录,白话补入括号;第 141 条"与三物小陷胸汤"注家多疑当作"三物白散",本文照录不改;第 146 条方中"桂枝(去皮)"无剂量,通行本作"一两半",本文不补;第 149 条方中"各三两"括注置于甘草之后,实统黄芩、干姜、人参、甘草四味;第 152 条方中"大戟上三味"录文无断,本文照录;第 134 条"剂颈而还"的"剂"通"齐";第 136 条方后"恐不名大柴胡汤"中篇第 103 条作"恐不为";第 139 条"四日复下之"注家有疑"四日"为衍文者,本文照录。
- 本文为 AI 辅助初稿,未经专家审定,未作影印对校;不构成医疗建议,不作自诊自疗依据;文中所有方药、剂量、煎服法、针刺法均属文献阅读,不换算现代剂量,不作疗效承诺,不作现实用药或操作参考。本册出现的大陷胸丸、大陷胸汤含甘遂,十枣汤含芫花、甘遂、大戟,白散含巴豆,附子泻心汤含附子,大黄黄连泻心汤含大黄,均为峻药或有毒之品,尤其只作文献阅读,本文对这些方子不作任何用法、用量、煎服的说明或建议。凡有健康问题,请找有资质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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