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太阳病下篇白话详注（二）：从泻心汤诸证到炙甘草汤的二十三条

本篇是 AI 辅助整理的白话详注，底本为本库《伤寒论》汉张仲景殆知阁文本"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一篇的末段，范围是工作本第 634 行至第 754 行，即宋本通行编号第 156 条（"本以下之，故心下痞；与泻心汤，痞不解"）至第 178 条（"脉按之来缓，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共 23 条、12 个阅读单元，所录原文一句不省，方剂药物、剂量、煎服法与北宋林亿等人的校语（"臣亿等谨按"）、宋本随文小注（"一方云""一云""用前方""疑非仲景方"）一并照录。工作本原无条号，各条前的〔通行第 N 条〕为整理者所加，条号以本段连续编号为准。本篇上接太阳下篇白话详注（一），是太阳下篇的末册；太阳病上、中、下三篇第 1 至 178 条至此全部注完，工作本第 755 行起的"辨阳明病脉证并治"尚未注解。

医学免责： 原文含古代方药、剂量与煎服法，一律作文献阅读，不构成医疗建议，不作自诊自疗依据。本文不给任何用药、剂量、煎服的现实建议，不把古代剂量换算成现代处方，不作任何疗效承诺。本册出现的瓜蒂散是涌吐峻药，条文自己就说"诸亡血虚家，不可与"；桂枝附子汤、去桂加白术汤、甘草附子汤含附子，条文自己就说"附子三枚恐多也"；炙甘草汤用清酒与水同煎；大黄黄连泻心汤含大黄；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含麻黄；赤石脂禹余粮汤是矿物药。以上均只作文献阅读，本文对这些方子不作任何用法、用量、煎服的说明或建议。凡有健康问题，请找有资质的医生。

本册范围与读法

本册是太阳下篇的后半，也是太阳病三篇的最后一段。上一册（第 128 至 155 条）用结胸与痞证的对照立起"按之痛"与"按之濡"两条线，结尾以半夏泻心汤、大黄黄连泻心汤、附子泻心汤开出痞证的三张方；本册接着把痞证讲完，再收拾几路误治后的变证，最后以风湿三方、白虎汤、炙甘草汤收束全篇。宋本方序从"方十九"（五苓散）排到"方三十九"（炙甘草汤）。主线可以分成五股。第一股是痞证系列：第 156 条与泻心汤痞不解而渴、小便不利，用五苓散，是"水痞"；第 157 条生姜泻心汤治汗解后胃中不和、干噫食臭、腹中雷鸣，是"水气痞"；第 158 条甘草泻心汤治误下再下、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心烦不得安，是"胃虚痞"；第 159 条赤石脂禹余粮汤治泻心、理中都不止的下焦滑脱之利；第 161 条旋覆代赭汤治汗吐下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第 163 条桂枝人参汤治外证未除而数下之的协热利兼痞；第 164 条讲攻痞先解表，第 166 条瓜蒂散治"胸中痞硬、气上冲喉咽不得息"的胸中有寒，当吐之。第二股是误治后的诸证：第 162 条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在中篇第 63 条之后再见一次，改"发汗后"为"下后"；第 168 至 170 条白虎加人参汤三条，讲"热结在里，表里俱热"的大渴，以及"其表不解，不可与白虎汤"的禁例；第 172、173 条黄芩汤与黄连汤，一治太少合病下利，一治"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的上热下寒。第三股是风湿三方（第 174、175 条）：桂枝附子汤、去桂加白术汤、甘草附子汤，讲"风湿相搏"的身体疼烦、骨节掣痛，以及"一方二法"的加减理由。第四股是白虎汤正条（第 176 条），方后附林亿等人关于"表有热、里有寒"表里字误的校语。第五股是炙甘草汤（第 177 条）与结代脉的定义（第 178 条），太阳篇以"脉结代、心动悸"作结。

与太阳篇全体的关系，可以用三个转折来把握。第一个转折是从表到里：上篇的病在肌表，用桂枝汤解肌；中篇从麻黄汤发汗一路讲到汗后诸变、柴胡剂和解、承气抵当攻下；下篇的病已经陷入胸膈心下，前一册讲有形的结胸，本册讲无形的痞与痞的各种兼夹，病位越来越深，治法越来越杂。第二个转折是从汗到吐、下、和、清：本册十几张方几乎没有一张是发汗剂，麻杏石甘汤明说"不可更行桂枝汤"，白虎加人参汤明说"其表不解，不可与"，瓜蒂散是吐法，赤石脂禹余粮汤是涩法，泻心诸方是和法，白虎汤是清法，桂枝附子汤是温法，炙甘草汤是补法。太阳篇从汗法起头，到本册已经把八法中的大半都用过一遍。第三个转折是痞证与结胸的对照：上一册讲结胸"按之痛"可攻，本册讲痞"按之濡"只可和降；但本册的痞又不是一类，有热痞、有寒热错杂之痞、有水痞、有胃虚客气上逆之痞、有表未解之痞、有胸中有寒当吐之痞，张仲景在同一个"心下痞硬"四字之下分出七八种情形，读者要把每一条的兼证抓住，才分得开。

读法上有四点提示。第一，本册的关键词是"痞不解"与"复下之"。第 156 条"与泻心汤，痞不解"，第 158 条"复下之，其痞益甚"，第 159 条"服泻心汤已，复以他药下之，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第 163 条"数下之"，第 164 条"大下后复发汗"，每一条都是前医治错之后的补救，读时要先问"前面用了什么、为什么不对"，再看仲景怎么改。第二，本册有两处宋臣校语，都藏在方后括号里：第 158 条甘草泻心汤方后林亿等推断方中当有人参，第 176 条白虎汤方后林亿等推断"表有热、里有寒"表里字误。这两段校语后面各直接接排一条"○"条文（第 159 条、第 177 条），工作本没有断行，本文已析出。第三，本册的方子有峻有缓：瓜蒂散是涌吐峻药，附子三方条文自己说"附子三枚恐多也，虚弱家及产妇，宜减服之"，炙甘草汤要用清酒七升煎，白虎加人参汤方后有"立秋后不可服"的时令禁忌，这些禁忌本身就是读方的一部分，本文照录照译，只讲结构与方证关系，不讲怎么用，也不换算剂量。第四，读太阳篇到这里，可以回头把六经框架整体看一遍，库内伤寒六经框架与治则与治法两篇笔记可以配合本册读，前者讲太阳篇在六经中的位置，后者讲汗吐下和温清消补八法在本书中的分布。

一、五苓散治痞与生姜泻心汤：与泻心汤痞不解而渴、小便不利者是水痞，汗解后胃不和、干噫食臭、腹中雷鸣者用生姜泻心汤（第 156、157 条，附生姜泻心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56 条〕○本以下之，故心下痞；与泻心汤，痞不解。其人渴而口燥烦、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方十九。

一方云，忍之一日乃愈。（用前第七证方。）

〔通行第 157 条〕○伤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者，生姜泻心汤主之。方二十。

生姜（切，四两） 甘草（炙，三两） 人参（三两） 干姜（一两） 黄芩（三两） 半夏（洗，半升）

黄连（一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八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附子泻心汤，本云加附子，半夏泻心汤，甘草泻心汤，同体别名耳。生姜泻心汤，本云理中人参黄芩汤，去桂枝、术，加黄连，并泻肝法。

【白话】 〔第 156 条〕本来因为用了下法，所以心下痞塞；给了泻心汤，痞塞不解除。这个人口渴而口中干燥、心烦，小便不通利的，用五苓散主治。第十九方。

另一本说：忍住（不喝水）一天就会好。（用前面第七证的方子。）

〔第 157 条〕伤寒，发汗后表证解除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塞而硬，干嗳气带着食物的臭味，胁下有水气，肚子里雷鸣般作响而下利的，用生姜泻心汤主治。第二十方。

生姜（切，四两） 甘草（炙过，三两） 人参（三两） 干姜（一两） 黄芩（三两） 半夏（洗过，半升）

黄连（一两） 大枣（掰开，十二枚）

以上八味，用水一斗，煮到剩六升，去掉药渣，再煎到剩三升。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附子泻心汤，原本说是（泻心汤）加附子；半夏泻心汤、甘草泻心汤，（与生姜泻心汤）是同一个方体的不同名字罢了。生姜泻心汤，原本说是理中人参黄芩汤，去掉桂枝、白术，加黄连，同时（也是）泻肝的方法。

【讲解】 这两条是本册的开头，也是上一册痞证三方的直接延续。第 156 条讲的是"与泻心汤，痞不解"，就是用了泻心汤类方而痞不见好，这时候就要问：这个痞到底是不是泻心汤所治的痞？条文给出的鉴别点是"渴而口燥烦、小便不利"，口渴、口干、心烦，加上小便不利，这是中篇第 71 至 74 条五苓散证的典型组合，说明心下的痞塞不是气痞、热痞，而是水停于内、气化不行，所以叫"水痞"。水不化气则津不上承，故口渴；水停不去则气不下行，故小便不利；水阻中焦，故心下痞。这样的痞，泻心汤清热和胃是没有用的，要用五苓散通阳化气、利水，水去则痞自消。成无己（古注）说本条是"下后成痞，与泻心汤则痞当解，反不解者，非结热之痞，是水饮停蓄"；柯琴（古注）更进一步说，五苓散证的"渴"与白虎汤证的"渴"要分开，前者是水停不化、小便不利，后者是热盛津伤、小便自利。方后小注"一方云，忍之一日乃愈"是宋本所存的另一种说法，意思是忍住不喝水一天，水气自消，痞就会好，这是古人对水痞轻证的一种观察，本文照录，不作现实建议。"用前第七证方"指五苓散方见上一册第 141 条，即宋本下篇的方七。

第 157 条生姜泻心汤，是泻心汤三方（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中的第二方。条文的病位是"胃中不和"，病因是"汗出解之后"，就是表证已经解了，但汗后胃气受伤，中焦运化不利，于是出现四组证：心下痞硬是气机痞塞，干噫食臭是胃中食滞不化而上逆，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是水饮走于肠间。这一条比半夏泻心汤多出"干噫食臭"和"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两组，就是多了食滞和水气，所以方子在半夏泻心汤的基础上减干姜（三两减为一两）、加生姜四两。生姜辛温，既能散水气，又能和胃止呕、消食滞，正对着"干噫食臭"和"水气雷鸣"。尤怡（古注）说本方"以生姜为君，散水气而和胃"，徐大椿（古注）把三泻心汤同列一类，指出生姜泻心汤与半夏泻心汤的差别只在生姜、干姜的多寡，而主证的差别正落在"水气"二字。

方后一段"附子泻心汤，本云加附子……并泻肝法"，不是煎服法，而是宋本所存的方名考订，说明附子泻心汤原本叫"泻心汤加附子"，半夏泻心汤、甘草泻心汤与生姜泻心汤"同体别名"，即同一个方子骨架、不同的名字；又说生姜泻心汤原本叫"理中人参黄芩汤"，是理中汤去桂枝、白术、加黄连而成。这段话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泻心汤类方在早期传本里是与理中汤同源的，都是以人参、甘草、干姜、大枣为底的温中方，加上黄芩、黄连才成"泻心"。"并泻肝法"一句古注解释不一，有人说黄连、黄芩泻肝胆之火，有人疑为衍文，本文照录不断。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本以下之	本来因为用了下法
泻心汤	泛指半夏泻心汤、大黄黄连泻心汤等泻心汤类方
口燥烦	口中干燥而心烦
五苓散	猪苓、泽泻、白术、茯苓、桂枝，通阳化气利水，方见中篇第 71 条与本篇第 141 条
忍之一日乃愈	忍住不喝水一天就会好，宋本所存另一说
用前第七证方	五苓散方见上一册第 141 条，宋本下篇方七
汗出解之后	发汗后表证解除之后
胃中不和	胃气不调和，运化失常
干噫食臭	干嗳气而带食物臭味。噫，读 ài，嗳气
胁下有水气	胁肋下有水饮停留
腹中雷鸣	肚子里肠鸣如雷
生姜泻心汤	半夏泻心汤减干姜、加生姜四两而成，宋本方二十
再煎取三升	去渣后再浓缩煎至三升，泻心汤类方的通用煎法
同体别名	同一个方子骨架，不同的方名
理中人参黄芩汤	生姜泻心汤的早期别名，说明其与理中汤同源
并泻肝法	同时也是泻肝的方法，古注解释不一，或疑衍文

二、甘草泻心汤与赤石脂禹余粮汤：误下再下、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心烦不得安者是胃虚客气上逆，泻心理中都不止者利在下焦当涩之（第 158、159 条，附甘草泻心汤、赤石脂禹余粮汤方及宋臣校语）

【原文】

〔通行第 158 条〕○伤寒中风，医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鸣，心下痞硬而满，干呕心烦不得安。

医见心下痞，谓病不尽，复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结热，但以胃中虚，客气上逆，故使硬也。甘草泻心汤主之。

方二十一。

甘草（炙，四两） 黄芩（三两） 干姜（三两） 半夏（洗，半升） 大枣（擘，十二枚） 黄连（一两）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升，日三服。(臣亿等谨按上生姜泻心汤法，本云理中人参黄芩汤，今详泻心以疗痞。痞气因发阴而生，是半夏、生姜、甘草泻心三方，皆本于理中也，其方必各有人参，今甘草泻心中无者，脱落之也。又按千金并外台秘要治伤寒 〔?〕食，用此方，皆有人参，知脱落无疑。)

〔通行第 159 条〕○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泻心汤已，复以他药下之；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复不止者，当利其小便。赤石脂禹余粮汤。方二十二。

赤石脂（碎，一斤） 太一禹余粮（碎，一斤）

上二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白话】 〔第 158 条〕伤寒或中风，医生反而用了下法，这个人下利，一天几十次，食物不消化（随利而出），肚子里雷鸣作响，心下痞塞、硬而胀满，干呕、心烦不得安宁。

医生看见心下痞，说是病邪没有除尽，又用下法，痞塞更加厉害。这不是热邪结聚，只是因为胃中虚，客气向上逆，所以才发硬。用甘草泻心汤主治。

第二十一方。

甘草（炙过，四两） 黄芩（三两） 干姜（三两） 半夏（洗过，半升） 大枣（掰开，十二枚） 黄连（一两）

以上六味，用水一斗，煮到剩六升，去掉药渣；再煎到剩三升。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臣林亿等谨按：上面生姜泻心汤的方法，原本说是理中人参黄芩汤，如今详考，泻心汤是用来治痞的。痞气是因为病发于阴（而误下）才生出来的，所以半夏、生姜、甘草三个泻心汤，都是以理中汤为根本的，方里必定各有人参，如今甘草泻心汤里没有人参，是脱落了。又按《千金方》和《外台秘要》治伤寒〔?〕食，用这个方子，都有人参，可知是脱落无疑。）

〔第 159 条〕伤寒，服了汤药，下利不止，心下痞塞而硬，服过泻心汤之后，又用别的药攻下；下利不止；医生给了理中汤，下利更厉害。理中汤，是调理中焦的，这个下利在下焦，用赤石脂禹余粮汤主治。（服后）还不止的，应当通利小便。赤石脂禹余粮汤。第二十二方。

赤石脂（打碎，一斤） 太一禹余粮（打碎，一斤）

以上二味，用水六升，煮到剩二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

【讲解】 第 158 条是甘草泻心汤，泻心汤三方到此齐全，正好在这里把三方放在一起比较。第 159 条讲泻心汤和理中汤都治不住的下利，转入涩法，是痞证系列的一个旁枝。

先看第 158 条本身。条文分两段：第一段是误下之后的证候，下利一天几十次、完谷不化、腹中雷鸣，是脾胃虚寒、运化全失；心下痞硬而满、干呕心烦不得安，是虚气上逆、胃不和则卧不安。第二段是"医见心下痞，谓病不尽，复下之"，医生把痞硬当成实邪未尽而再下，结果"其痞益甚"。张仲景接着给出病机："此非结热，但以胃中虚，客气上逆，故使硬也。"这十几个字是全书痞证病机最直白的一句：痞硬不是热结，是胃虚以后客气（外来的邪气或上逆的浊气）乘虚上逆而成，所以越下越虚、越虚越痞。成无己（古注）说"胃中空虚，客气上逆，则心下痞硬而满"，尤怡（古注）说本条"下利完谷、雷鸣、痞硬，皆胃虚之征"，方以甘草为君，是"补中之虚以缓客气之逆"。甘草泻心汤在半夏泻心汤基础上把甘草从三两加到四两，重用甘草补中，正对"胃中虚"三字。工作本"温服─升"的"─"是录文误用了制表符号，通行本作"一升"，本文照录并在白话中直接译为一升，字词表说明。

方后括号内一段是北宋林亿、孙奇、高保衡等校正医书局的校语，非仲景原文。林亿等据生姜泻心汤方后"本云理中人参黄芩汤"一语，推断三泻心汤都从理中汤来，方中必各有人参，甘草泻心汤无人参是传抄脱落；又引《千金方》《外台秘要》用此方治"伤寒〔?〕食"皆有人参为证。工作本"伤寒 食"脱一字，《千金方》《外台》原作"伤寒䘌食"，䘌指狐惑病一类的虫蚀证，暂读"䘌"。今通行教材多从林亿之说，甘草泻心汤作七味，有人参三两；本文照录六味原方，不补。

泻心汤三方的比较，是读痞证的核心。三方共用的骨架是黄芩、黄连、干姜、半夏、甘草、大枣（半夏泻心汤另有人参），黄芩黄连苦寒降泄，干姜半夏辛温开散，甘草大枣（人参）甘温补中，合起来是"辛开苦降甘调"，治寒热错杂、虚实夹杂的心下痞。三方的差别在三个药：半夏泻心汤以半夏为名，主证是"满而不痛"的痞（第 149 条），兼呕，重在辛开散结；生姜泻心汤加生姜四两、减干姜为一两，主证多了"干噫食臭、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重在散水气、消食滞；甘草泻心汤重用甘草四两，主证多了"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心烦不得安"和"复下之"的病史，重在补胃虚、缓客气。徐大椿（古注）在类方中把三方并列，指出"三方大同小异，而所主各有所重"，读者可以用"呕、水、利"三字记：呕重用半夏泻心，水气重用生姜泻心，下利重、胃虚甚用甘草泻心。柯琴（古注）则强调三方都是"和法"，不是攻法，与大黄黄连泻心汤的"泻"字要分开：前者泻的是寒热错杂之气，后者泻的是心下之热。上一册第 149 条方后已讲过半夏泻心汤是小柴胡汤去柴胡、生姜加黄连、干姜而来，本册林亿又说三方本于理中汤，两条线索并存，说明泻心汤类方在柴胡剂与理中剂之间，是半表半里之和法转入中焦之和法的枢纽。

第 159 条是痞证系列的一个旁枝，讲下利的层次。条文里病人先服汤药（误下）而下利、痞硬，服泻心汤后又被别的药再下，利不止；医生用理中汤温中，利反而更厉害。张仲景的判断是："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意思是理中汤治的是中焦脾胃虚寒的下利，这个病人的利已经滑脱在下焦，是大肠失于固摄，温中无用，要用涩法固脱，所以用赤石脂禹余粮汤。赤石脂与太一禹余粮都是矿物药，重涩固肠。方后又说"复不止者，当利其小便"，涩法还不止的，就要从利小便入手，让水从前阴走，这是"利小便以实大便"的思路，与第 156 条五苓散治水痞、中篇第 71 条五苓散利小便相通。这一条把下利分成三层：在中焦者理中，在下焦者涩之，涩不止者利小便，层层递进。柯琴（古注）说本条"三误而后得法"，尤怡（古注）说赤石脂禹余粮汤"涩以固脱"，都不是从病因论治，而是"因其滑而涩之"的急则治标。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日数十行	一天下利几十次
谷不化	食物不消化，即完谷不化
心下痞硬而满	心下痞塞、硬而胀满
不得安	不得安宁
谓病不尽	以为病邪没有除尽
结热	热邪结聚成实
客气上逆	外来邪气或浊气向上冲逆
甘草泻心汤	半夏泻心汤重用甘草四两，工作本六味无人参，林亿等推断脱落，宋本方二十一
温服─升	"─"为录文误用制表符号，通行本作"一升"，本文照录
臣亿等谨按	北宋林亿、孙奇、高保衡等校正医书局的校语开头语
痞气因发阴而生	痞是病发于阴而误下所生，引第 131 条"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
千金并外台秘要	唐孙思邈《千金方》与唐王焘《外台秘要》
伤寒 〔?〕食	脱一字，《千金》《外台》作"䘌食"，狐惑虫蚀之证，暂读"䘌"。䘌，读 nì
复以他药下之	又用别的药攻下
理中	理中汤，人参、白术、干姜、甘草，温中焦
利在下焦	下利的病位在下焦大肠
赤石脂	矿物药，红色硅酸盐类，涩肠固脱
太一禹余粮	即禹余粮，矿物药，褐铁矿类，涩肠止利。太一，古称，或作"太乙"
当利其小便	应当通利小便，利小便以实大便

三、久而成痿与旋覆代赭汤：吐下汗后虚烦脉微、气上冲咽喉、经脉动惕者久而成痿，汗吐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用旋覆代赭汤（第 160、161 条，附旋覆代赭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60 条〕○伤寒吐下后，发汗，虚烦，脉甚微，八九日心下痞硬、胁下痛、气上冲咽喉、眩冒、经脉动惕者，久而成痿。

〔通行第 161 条〕○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旋复代赭汤主之。方二十三。

旋复花（三两） 人参（二两） 生姜（五两） 代赭（一两） 甘草（炙，三两） 半夏（洗，半升）

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白话】 〔第 160 条〕伤寒，用了吐法、下法之后，又发汗，（病人）虚烦，脉非常微弱，到八九天，心下痞塞而硬、胁下疼痛、气向上冲到咽喉、头眩目冒、经脉跳动抽搐的，日子久了会变成痿证。

〔第 161 条〕伤寒，发过汗、或用过吐法、或用过下法，（表证）解除之后，心下痞塞而硬，嗳气不停止的，用旋复代赭汤主治。第二十三方。

旋复花（三两） 人参（二两） 生姜（五两） 代赭（一两） 甘草（炙过，三两） 半夏（洗过，半升）

大枣（掰开，十二枚）

以上七味，用水一斗，煮到剩六升，去掉药渣，再煎到剩三升。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

【讲解】 这两条都讲汗吐下之后的心下痞硬，但一条是无方的坏证，一条是有方的可治证，放在一起正好对照。

第 160 条是一条无方的预后条。病人先被吐、被下，又被发汗，三种攻法轮番用过，津液、阳气俱伤，所以"虚烦，脉甚微"；到了八九天，出现心下痞硬、胁下痛、气上冲咽喉、眩冒、经脉动惕，这是一组阳虚而筋脉失养的证候。"气上冲咽喉"与中篇第 67 条苓桂术甘汤证的"气上冲胸"、第 117 条奔豚的"气从少腹上冲心"相类，都是下焦阳虚、水气或冲气上逆；"眩冒"与第 67 条"起则头眩"、第 82 条真武汤证"头眩"相类；"经脉动惕"与第 67 条"身为振振摇"、第 82 条"身瞤动"相类。张仲景在这里没有出方，只说"久而成痿"，痿是肢体痿弱不用的病，意思是这种阳虚津伤、筋脉失养的状态如果拖久了，会变成四肢痿废。成无己（古注）说本条"吐下发汗，虚烦脉微，阳气内虚也……经脉动惕者，津液内竭，筋脉失所养"，所以久则成痿。柯琴（古注）认为本条可与苓桂术甘汤、真武汤合参，但仲景不出方，是因为"三法皆误，阴阳两虚，非一方可治"。本文不替古人补方。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痿"读成"萎"或"痹"，痿是筋脉弛纵不收、肢体软弱无力，不是痹的疼痛，也不是一般的萎缩。

第 161 条旋覆代赭汤，是痞证系列里治"噫气不除"的专方。条文的前提是"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就是表证已经解了，但汗吐下伤了胃气，胃虚而痰浊内生、肝胃之气上逆，于是心下痞硬、嗳气不止。这一条与第 157 条生姜泻心汤证的"干噫食臭"要对照读：生姜泻心汤的噫是"食臭"，有食滞和水气，兼有腹中雷鸣下利，是寒热错杂；旋覆代赭汤的噫是"不除"，就是嗳个不停，没有下利，也没有明显的寒热错杂，是胃虚痰阻、气逆不降。所以方子不用黄芩、黄连，而用旋覆花下气消痰、代赭石重镇降逆，配上人参、甘草、大枣补虚，生姜、半夏和胃化痰。工作本"旋复"通行作"旋覆"，"代赭"通行本作"代赭石"，本文照录。

方中的剂量结构值得注意：生姜五两最重，旋覆花三两，代赭石只有一两。后世用代赭石往往加重，但仲景原方是轻用的，古注对此有解释。尤怡（古注）说"代赭味苦质重，一两者取其镇逆而不伤胃"，柯琴（古注）说本方"以人参、甘草、大枣补虚，生姜、半夏、旋覆花散痞消痰，代赭石一两，轻以镇之"，都强调这是虚证之痞，镇降不可太过。徐大椿（古注）把旋覆代赭汤与泻心汤类方并列，指出本方"无芩连，则非寒热错杂之痞；有参草枣，则与泻心同为胃虚之治"，是泻心汤的变格。煎法"再煎取三升"与泻心汤三方相同，古注多认为再煎是使药性和合、缓而入中的意思。

从痞证系列的整体看，从第 149 条半夏泻心汤起，到第 161 条旋覆代赭汤止，张仲景一共给了六张治痞方（半夏、生姜、甘草三泻心，大黄黄连、附子二泻心，旋覆代赭），加上五苓散治水痞、赤石脂禹余粮汤治痞后滑利，一个"心下痞硬"分出了寒热、虚实、水气、食滞、噫气、下利各种情形，这是《伤寒论》"同证异治"最集中的一段。旋覆代赭汤是这一系列的收尾，后世用它治嗳气、呃逆、呕吐、噎膈的记载很多，但原文只有这一条，方证边界就是"汗吐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三句。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吐下后，发汗	先用吐法、下法，又用汗法，三法俱误
虚烦	虚性的烦躁，无实热
脉甚微	脉非常微弱，阳气内虚
气上冲咽喉	气向上冲逆到咽喉
眩冒	头眩目冒，昏蒙不清
经脉动惕	经脉跳动抽搐，筋脉失养。惕，读 tì
久而成痿	拖久了会变成痿证。痿，肢体软弱不用，读 wěi
若吐、若下	或用吐法、或用下法
解后	表证解除之后
噫气不除	嗳气不停止
旋复代赭汤	通行作旋覆代赭汤，宋本方二十三
旋复花	通行作旋覆花，菊科植物花序，下气消痰
代赭	代赭石，矿物药，赤铁矿，重镇降逆
再煎取三升	去渣后再浓缩煎至三升，与泻心汤三方煎法同

四、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再见：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杏石甘汤（第 162 条，附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62 条〕○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若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方二十四。

麻黄（四两） 杏仁（去皮尖，五十个） 甘草（炙，二两） 石膏（碎，绵裹，半斤）

上四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白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黄耳 〔?〕。

【白话】 〔第 162 条〕用了下法之后，不可以再用桂枝汤；如果汗出而气喘，没有大热的，可以给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第二十四方。

麻黄（四两） 杏仁（去掉皮和尖，五十个） 甘草（炙过，二两） 石膏（打碎，用绵布包裹，半斤）

以上四味，用水七升，先煮麻黄，煮到减少二升，撇去白色浮沫；放入其他各药，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原本说是"黄耳〔?〕"。

【讲解】 这一条与中篇第 63 条几乎逐字相同，只把"发汗后"换成了"下后"，方药、剂量、煎法完全一样。张仲景把同一张方在两处出，不是重复，而是用两个不同的前提说明同一件事：不管是发汗之后还是攻下之后，只要出现"汗出而喘，无大热"，就不是桂枝汤证，而是邪热壅肺的麻杏石甘汤证。

先讲"不可更行桂枝汤"。桂枝汤证也有汗出，也可能有喘（上篇第 18 条"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所以下后见到汗出而喘，医生很容易想到桂枝汤。张仲景说不可，理由在"无大热"三字上。桂枝汤证是表证，有发热恶风；这里的病人"无大热"，就是体表没有明显的大热，但汗出、喘，说明热不在表而在肺里，是邪热迫肺、肺气上逆，热蒸津液外出所以汗出。这种情况再用桂枝汤辛温解表，只会助热。成无己（古注）说"下后汗出而喘，无大热者，为邪热内蒸于肺，故与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以散肺邪"。柯琴（古注）在第 63 条下说得更透："无大热"是与大青龙汤证的"不汗出而烦躁"、白虎汤证的"大热"相对，此证热在肺不在肌表，所以既不用桂枝，也不用大青龙的姜枣。

方子四味：麻黄四两宣肺平喘，石膏半斤清肺热，杏仁五十个降气止喘，甘草二两和中。麻黄与石膏配伍，麻黄的量不到石膏的一半，辛温之性被石膏的辛寒制住，变成辛凉宣泄，这是全书里麻黄的一种特别用法，与麻黄汤、大青龙汤的麻黄发汗不同。尤怡（古注）说本方"麻黄、杏仁以散肺邪，石膏以清肺热，甘草以和中，与大青龙汤有寒温之别"。徐大椿（古注）把麻杏石甘汤单列，指出"此方与麻黄汤只桂枝、石膏一味之差，而寒温迥异，学者当于此参悟仲景用药之法"。煎法"先煮麻黄，减二升，去白沫"是麻黄类方的通例。

方后"本云黄耳 〔?〕"，工作本脱一字，通行本作"黄耳柸"（柸即杯字），是宋本所存的一个旧名或旧注，"黄耳杯"是古代一种有耳的杯子，古注多认为指煎药或盛药的器皿，也有人认为是方名残文，确切意思不明，本文照录暂读"柸"，不作推测。

从太阳篇的编排看，第 63 条在中篇汗后诸变一段，本条在下篇下后诸变一段，两处各说一个前提，合起来就是：汗、下之后邪热入肺的喘证，与表证的喘证不同，治法要转向清宣。本册开头的痞证系列讲误下后邪陷心下，本条讲误下后邪热入肺，第 163 条讲误下后协热下利，三条并列，是"下后"三种不同去向。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下后	用了下法之后。中篇第 63 条作"发汗后"
更行	再用
无大热	体表没有明显的大热
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	简称麻杏石甘汤，宋本方二十四，中篇第 63 条已出
去皮尖	杏仁去掉外皮与尖端
绵裹	用绵布包裹，石膏的通常煎法
去白沫	撇去麻黄煮出的白色浮沫
本云黄耳 〔?〕	脱一字，通行本作"黄耳柸"，柸即杯，古代有耳的杯子，或指煎药器皿，确义不明，暂读"柸"

五、桂枝人参汤：外证未除而数下之，协热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表里不解的表里双解（第 163 条，附桂枝人参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63 条〕○太阳病，外证未除而数下之，遂协热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表里不解者，桂枝人参汤主之。

方二十五。

桂枝（别切，四两） 甘草（炙，四两） 白术（三两） 人参（三两） 干姜（三两）

上五味，以水九升，先煮四味，取五升；内桂，更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夜一服。

【白话】 〔第 163 条〕太阳病，外证还没有解除却多次用下法，于是（里虚）挟着表热而下利，下利不止，心下痞塞而硬、表证与里证都没有解除的，用桂枝人参汤主治。

第二十五方。

桂枝（另外切，四两） 甘草（炙过，四两） 白术（三两） 人参（三两） 干姜（三两）

以上五味，用水九升，先煮四味，煮到剩五升；放入桂枝，再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白天服两次，夜里服一次。

【讲解】 第 163 条讲的是太阳表证没有解，医生却"数下之"，就是一次又一次地用下法，于是里阳受伤而下利，同时表证还在，这就叫"协热而利"，即下利协同着表热同时存在。条文的证候有三：利下不止，是脾阳虚寒的下利；心下痞硬，是中焦虚而气机痞塞；表里不解，是表证仍在。这时候单解表则里虚不支，单温里则表邪不去，所以要表里双解，用桂枝人参汤。

"桂枝人参汤"这个名字容易让人以为是桂枝汤加人参，其实它是理中汤（人参、白术、干姜、甘草）加桂枝而成，理中汤的甘草由三两加到四两，再加桂枝四两。五味里四味是理中汤，温中止利、补虚消痞；桂枝一味解表。煎法很特别："先煮四味，取五升；内桂，更煮取三升"，就是先煮理中四味，最后才放桂枝，取桂枝气味轻扬以解表，不让它久煎而失去发散之性。这个煎法与上一册第 141 条五苓散"多饮暖水"、中篇第 12 条桂枝汤"啜热稀粥"一样，都是通过煎服法来调节药性的例子。成无己（古注）说"表未解者，辛以散之；里不足者，甘以缓之，此以里气大虚，表里不解，故加桂枝、甘草于理中汤也"。尤怡（古注）指出本条与中篇第 34 条葛根黄芩黄连汤证要对照：两条都是表证误下而"协热利"，但葛根芩连汤证是"喘而汗出"、脉促，热在里，属热利；桂枝人参汤证是"利下不止、心下痞硬"，里虚寒，属寒利，一清一温，正相反。柯琴（古注）也说"同一协热下利，而表里虚实之分，全在脉证"，读者要抓住"数下之"三字，数下则里必虚寒，与一下而里热者不同。

"协热而利"的"协"字，古注有两解：一是"协同"，即下利与表热并存；一是"挟"，即下利挟带着热。两解都通，本文取前解。"表里不解"是本条的关键词，也是桂枝人参汤与前面泻心汤类方的分界：泻心诸方的痞都是"解后"或表已解的痞，本方的痞是"表里不解"的痞，所以要加桂枝。第 164 条紧接着讲"不可攻痞，当先解表"，与本条是一正一反：本条表里虚寒并见，用一方双解；第 164 条表未解而痞是热痞，先桂枝汤解表、后大黄黄连泻心汤攻痞，分两步走。

徐大椿（古注）把桂枝人参汤归入理中汤一类，指出"此即理中加桂枝，而以桂枝冠其名，明其表里同治之义"，与人参汤（《金匮》胸痹篇）、理中丸同源。方后"日再夜一服"是理中类方的服法。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外证未除	表证还没有解除
数下之	多次用下法。数，读 shuò，屡次
协热而利	下利与表热并存，或下利挟热。协，古注或读"挟"
利下不止	下利不止
表里不解	表证与里证都没有解除
桂枝人参汤	理中汤加桂枝，甘草加至四两，宋本方二十五
别切	另外切，桂枝单独处理，后下
先煮四味……内桂	先煮理中四味，最后放桂枝，取其轻扬解表
日再夜一服	白天服两次，夜里服一次

六、攻痞先解表、大柴胡汤与瓜蒂散：大下后复发汗心下痞恶寒者先解表后攻痞，心中痞硬呕吐下利者大柴胡汤，胸中痞硬气上冲喉咽不得息者胸有寒当吐之（第 164、165、166 条，附瓜蒂散方）

【原文】

〔通行第 164 条〕○伤寒大下后复发汗，心下痞、恶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痞，当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汤，攻痞宜大黄黄连泻心汤。方二十六。（泻心汤用前第十七方。）

〔通行第 165 条〕○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心中痞硬、呕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汤主之。方二十七。（用前第四方。）

〔通行第 166 条〕○病如桂枝证，头不痛、项不强、寸脉微浮、胸中痞硬、气上冲喉咽不得息者，此为胸有寒也。当吐之，宜瓜蒂散。方二十八。

瓜蒂（熬黄，一分） 赤小豆（一分）

上二味，各别捣筛，为散已，合治之。取一钱匕，以香豉一合，用热汤七合煮作稀糜，去滓，取汁和散，温顿服之。不吐者，少少加；得快吐乃止。诸亡血虚家，不可与瓜蒂散。

【白话】 〔第 164 条〕伤寒，大下之后又发汗，心下痞塞、怕冷的，是表证还没有解除。不可以攻痞，应当先解表，表证解了才可以攻痞；解表适宜用桂枝汤，攻痞适宜用大黄黄连泻心汤。第二十六方。（泻心汤用前面第十七方。）

〔第 165 条〕伤寒，发热、汗出而（病）不解，心中痞塞而硬、呕吐并且下利的，用大柴胡汤主治。第二十七方。（用前面第四方。）

〔第 166 条〕病像桂枝汤证，（但）头不痛、后颈不僵，寸脉微浮，胸中痞塞而硬，气向上冲到喉咙、咽部，喘不过气来的，这是胸中有寒（痰）。应当用吐法，适宜用瓜蒂散。第二十八方。

瓜蒂（炒到发黄，一分） 赤小豆（一分）

以上二味，各自分别捣碎过筛，做成散剂之后，合在一起研和。取一钱匕，用香豉一合，加热水七合煮成稀粥，去掉渣，取汁调和散剂，温着一次服下。不吐的，稍稍加量；得到痛快的呕吐就停止。凡是失血的人、体虚的人，不可以给瓜蒂散。

【讲解】 这三条讲三种不同的痞硬，分别走解表后攻下、和解攻下、涌吐三条路，与前面的泻心汤类方对照，把"痞"的治法扩展到了吐法。

第 164 条讲表里先后。病人大下之后又发汗，心下痞而恶寒。恶寒是表证未解的标志，所以张仲景说"表未解也"，不可先攻痞，要先解表；表解之后再攻痞。解表用桂枝汤，攻痞用大黄黄连泻心汤。这一条是全书"先表后里"原则的一个典型例子，与上篇第 44 条"太阳病，外证未解，不可下也"、中篇第 90 条"本发汗而复下之，此为逆也"、第 91 条"救里""救表"的先后同一思路。上一条桂枝人参汤是表里同治，本条却分两步，古注解释是：桂枝人参汤证里虚寒，表里都虚，可以一方并进；本条的痞是热痞（用大黄黄连泻心汤），寒热异性，桂枝汤与泻心汤不能同煎，所以先后分治。成无己（古注）说"表未解者，不可攻痞，当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以其痞为热痞，故与大黄黄连泻心汤"。尤怡（古注）说本条与第 163 条"一则表里俱虚，一则表虚里实，故治法有合有分"。"泻心汤用前第十七方"指大黄黄连泻心汤方见上一册第 154 条，宋本下篇方十七。

第 165 条大柴胡汤。发热、汗出而病不解，心中痞硬、呕吐而下利，这是少阳兼阳明里实的证候：呕吐是少阳，痞硬是邪结心下，下利是热迫大肠。工作本"心中痞硬"通行本亦作"心中"，与他处"心下"用字不同，古注或以为即心下，本文照录。大柴胡汤方见中篇第 103 条，宋本下篇方四即上一册第 136 条所引。柯琴（古注）说本条"呕吐而下利，似太阴而实少阳阳明，以其发热汗出不解、心中痞硬故也"。徐大椿（古注）把本条归入柴胡汤类，指出"下利而用大柴胡，是通因通用"，就是下利本是热邪下迫，通利之反可止利，与第 159 条赤石脂禹余粮汤的涩法正相反。

第 166 条瓜蒂散，是太阳篇里唯一一张吐法的方。条文先说"病如桂枝证"，就是有发热、汗出之类像桂枝汤证的表现，但"头不痛、项不强"，没有太阳经的头项证，可见不是表证；"寸脉微浮"，寸主上焦，微浮是邪在胸中而欲上出；"胸中痞硬、气上冲喉咽不得息"，是痰涎壅塞胸膈、气机不得下行。张仲景断为"胸有寒"，这个"寒"字古注多解为寒痰、寒饮，即痰涎实邪，不是寒气，成无己（古注）说"寒者，痰饮之类"，柯琴（古注）说"寒即痰也"。邪在上焦、势欲上越，就顺其势用吐法，这是《内经》"其高者，因而越之"的运用。

瓜蒂散方：瓜蒂、赤小豆各一分，分别捣筛后合研，取一钱匕，用香豉一合煮成稀粥，取汁调服。瓜蒂苦寒涌吐，赤小豆酸平，香豉轻宣，三味合起来是涌吐胸中痰实的峻剂。方后"不吐者，少少加；得快吐乃止"，是中病即止的原则；"诸亡血虚家，不可与瓜蒂散"，是明确的禁例：失血的人、体虚的人不可用。尤怡（古注）说"瓜蒂散，吐剂之峻者，故亡血虚家禁之"，徐大椿（古注）也说"吐法最伤胃气，非实邪不用"。本册题头已经说明，瓜蒂散是涌吐峻药，本文对它只讲方证与结构，不作任何用法、用量、煎服的说明或建议，也不换算剂量。

三条合看，第 164 条是热痞兼表，第 165 条是少阳阳明之痞，第 166 条是胸中痰实之痞，与前面的泻心汤类方合起来，痞证的治法已经涵盖了和、下、吐三法。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大下后复发汗	大力攻下之后又发汗，治法颠倒
攻痞	用泻心汤类方消痞
大黄黄连泻心汤	大黄、黄连，麻沸汤渍之，治热痞，方见上一册第 154 条，宋本方十七
汗出不解	汗出而病不解
心中痞硬	工作本与通行本均作"心中"，或即心下
大柴胡汤	柴胡、黄芩、芍药、半夏、生姜、枳实、大枣（或加大黄），方见中篇第 103 条，宋本下篇方四
病如桂枝证	病象像桂枝汤证
寸脉微浮	寸部脉微微浮，主邪在上焦
不得息	喘不过气
胸有寒	胸中有寒痰、痰饮，古注多解为痰实
瓜蒂散	瓜蒂、赤小豆、香豉，涌吐峻剂，宋本方二十八
瓜蒂	甜瓜的果蒂，苦寒涌吐
熬黄	炒到发黄
一分	古代重量单位，四分为一两
各别捣筛	各自分别捣碎、过筛
合治之	合在一起研和
一钱匕	古代量药的器具与单位，约一钱匕勺所盛
香豉	淡豆豉
稀糜	稀粥
温顿服	温着一次服下
得快吐乃止	吐痛快了就停止，中病即止
亡血虚家	失血的人、素体虚弱的人

七、脏结死证与白虎加人参汤三条：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痛引少腹入阴筋者脏结死，热结在里表里俱热大渴欲饮水数升、无大热口燥渴背微恶寒、表不解不可与白虎汤（第 167、168、169、170 条，附白虎加人参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67 条〕○病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痛引少腹，入阴筋者，此名脏结，死。方二十九。

〔通行第 168 条〕○伤寒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方三十。

知母（六两） 石膏（碎，一斤） 甘草（炙，二两） 人参（二两） 粳米（六合）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此方立夏后、立秋前，乃可服；立秋后不可服；正月、二月、三月尚凛冷，亦不可与服之，与之则呕利而腹痛。诸亡血虚家，亦不可与，得之则腹痛利者，但可温之，当愈。

〔通行第 169 条〕○伤寒无大热、口燥渴、心烦、背微恶寒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方三十一。（用前方。）

〔通行第 170 条〕○伤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不可与白虎汤。渴欲饮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方三十二。（用前方。）

【白话】 〔第 167 条〕病人胁下平素就有痞块，连到肚脐旁边，疼痛牵引到小腹，进入阴部筋脉的，这叫脏结，死。第二十九方。

〔第 168 条〕伤寒，或吐或下之后，七八天不解，热邪结在里，表和里都热，时时怕风、大渴、舌上干燥而心烦、想喝几升水的，用白虎加人参汤主治。第三十方。

知母（六两） 石膏（打碎，一斤） 甘草（炙过，二两） 人参（二两） 粳米（六合）

以上五味，用水一斗，煮到米熟，汤成后去掉药渣，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这个方子立夏以后、立秋以前，才可以服；立秋以后不可以服；正月、二月、三月还很寒冷，也不可以给病人服，给了就会呕吐、下利而腹痛。凡是失血的人、体虚的人，也不可以给，服了以后腹痛、下利的，只可以用温法，应当会好。

〔第 169 条〕伤寒，没有大热，口干燥而渴，心烦，背部微微怕冷的，用白虎加人参汤主治。第三十一方。（用前面的方子。）

〔第 170 条〕伤寒，脉浮、发热、无汗，表证没有解除的，不可以给白虎汤。口渴想喝水，没有表证的，用白虎加人参汤主治。第三十二方。（用前面的方子。）

【讲解】 这四条里，第 167 条是脏结的死证，是上一册第 129、130 条脏结的补充；第 168 至 170 条是白虎加人参汤三条，讲阳明热盛津伤的大渴与白虎汤的禁例。四条放在一起，一条极阴，三条极阳，是太阳篇末段寒热两极的一个对照。

第 167 条脏结。上一册第 129 条讲脏结"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脏结，舌上白苔滑者，难治"，第 130 条"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其人反静，舌上苔滑者，不可攻也"。本条再补一种情形：病人胁下平素就有痞块，连到脐旁，痛引少腹，直入阴筋，这是阴寒凝结已久、深入厥阴肝经所过之处（胁下、脐旁、少腹、阴筋都是肝经循行部位），张仲景直断为"死"。成无己（古注）说"脏结者，脏气闭结而不通……痛引少腹入阴筋者，肝脏结也，肝主筋，故死"。柯琴（古注）认为本条的"素有痞"是本条与前两条的不同处，前者是外邪陷入，本条是宿疾已深，新邪引动，所以预后更差。本条无方，却仍编"方二十九"，是宋本编次的痕迹，与上一册"方八""方九"同例，本文照录。"死"字照译，是古人对预后的判断，本文不作现实推断。

第 168 条是白虎加人参汤的正条。病人吐下之后七八天，病不解，热邪结在里，"表里俱热"是里热蒸腾于外，不是表证；"时时恶风"是热盛汗多、腠理疏松，与表证的恶风不同；"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是热盛津伤的典型。方用白虎汤（知母、石膏、甘草、粳米）加人参，清热生津。上篇第 26 条已出过白虎加人参汤，那是桂枝汤发汗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本条是吐下后热结在里，两条病因不同、证候同归。尤怡（古注）说本条"热结在里而表里俱热，非表邪未解也……大渴引饮，热盛而津伤，故以白虎清热、人参生津"。方后有一段时令与体质禁忌，是宋本方后所存的旧注，说白虎加人参汤只可在立夏后、立秋前用，立秋后不可，正月至三月天寒也不可，给了会呕利腹痛；亡血虚家也不可，服了腹痛下利的只可温之。这段话古注多认为非仲景原文，是后人以时令论药性的说法，柯琴（古注）就说"此说不可拘"，因为白虎汤治的是里热，有是证即用是方，与季节无关。本文照录照译，只作文献阅读，不作现实建议。

第 169 条是白虎加人参汤的第二条，证候是"无大热、口燥渴、心烦、背微恶寒"。这一条最容易误会的是"背微恶寒"四字，恶寒本是表证或阳虚的标志，为什么用白虎加人参汤这样的寒凉方？古注的解释是：里热炽盛，津液大伤，阳气随汗外泄，背部阳气一时不足所以微恶寒，不是真寒；关键在"口燥渴、心烦"，这是热的标志。柯琴（古注）说"背微恶寒，与少阴之背恶寒不同，彼则口中和而不渴，此则口燥渴而心烦"，两者的鉴别点全在口渴不渴。这与少阴篇附子汤证"背恶寒，口中和"正好相对，是全书寒热真假鉴别的名例之一。

第 170 条是白虎汤的禁例。"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这是麻黄汤证的表实，热在表不在里，此时用白虎汤寒凉直折，会把表邪冰伏在里，所以"不可与白虎汤"。只有"渴欲饮水，无表证者"，才可用白虎加人参汤。成无己（古注）说"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以其寒凉遏表也"。徐大椿（古注）把白虎汤类的这几条并列，指出"白虎三条，一言其证，一言其疑似，一言其禁，仲景立法之周密如此"，读白虎汤要三条合看：第 168 条是正证，第 169 条是疑似证（背微恶寒），第 170 条是禁例（表不解）。

白虎加人参汤方，知母六两、石膏一斤、甘草二两、人参二两、粳米六合，与第 176 条白虎汤只多人参一味。"煮米熟，汤成去滓"，以米熟为煎成的标志，是白虎汤类方的特有煎法。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素有痞	平素就有痞块
痛引少腹	疼痛牵引到小腹
入阴筋	牵引到阴部的筋脉，肝经所过
脏结	脏气闭结的病名，见上一册第 129、130 条
方二十九	无方而仍编号，宋本编次痕迹
热结在里	热邪结聚在里
表里俱热	里热蒸腾于外，表和里都热
时时恶风	时常怕风，热盛汗多腠理疏
欲饮水数升	想喝几升水，大渴
白虎加人参汤	知母、石膏、甘草、粳米加人参，宋本方三十，上篇第 26 条已出
粳米	大米，读 jīng mǐ
六合	容量单位，十合为一升。合，读 gě
煮米熟	煮到米熟，白虎汤类方的煎成标志
立夏后、立秋前	夏季，方后时令禁忌，古注多疑非仲景原文
凛冷	寒冷
呕利而腹痛	呕吐、下利而腹痛
但可温之	只可以用温法
无大热	体表没有明显大热
背微恶寒	背部微微怕冷，热盛津伤、阳气外泄所致，与少阴背恶寒以口渴不渴为辨
其表不解	表证没有解除
无表证	没有表证

八、太少并病刺法与黄芩汤、黄连汤：心下硬颈项强而眩者刺大椎肺俞肝俞慎勿下，太少合病自下利者黄芩汤、呕者加半夏生姜，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腹痛欲呕者黄连汤（第 171、172、173 条，附黄芩汤、黄芩加半夏生姜汤、黄连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71 条〕○太阳、少阳并病，心下硬、颈项强而眩者，当刺大椎、肺俞、肝俞，慎勿下之。方三十三。

〔通行第 172 条〕○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与黄芩汤；若呕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之。方三十四。

黄芩汤方：黄芩（三两） 芍药（二两） 甘草（炙，二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四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夜一服。

黄芩加半夏生姜汤方：黄芩（三两） 芍药（二两） 甘草（炙，二两） 大枣（擘，十二枚） 半夏（洗，半升） 生姜（切，一两半，一方三两）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夜一服。

〔通行第 173 条〕○伤寒，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腹中痛，欲呕吐者，黄连汤主之。方三十五。

黄连（三两） 甘草（炙，三两） 干姜（三两） 桂枝（去皮，三两） 人参（二两） 半夏（洗，半升）

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温服。昼三夜二。疑非仲景方。

【白话】 〔第 171 条〕太阳、少阳并病，心下硬、颈项僵硬而头眩的，应当针刺大椎、肺俞、肝俞，千万不要用下法。第三十三方。

〔第 172 条〕太阳与少阳合病，自己就下利的，给黄芩汤；如果呕吐的，用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治。第三十四方。

黄芩汤方：黄芩（三两） 芍药（二两） 甘草（炙过，二两） 大枣（掰开，十二枚）

以上四味，用水一斗，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白天服两次，夜里服一次。

黄芩加半夏生姜汤方：黄芩（三两） 芍药（二两） 甘草（炙过，二两） 大枣（掰开，十二枚） 半夏（洗过，半升） 生姜（切，一两半，另一本作三两）

以上六味，用水一斗，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白天服两次，夜里服一次。

〔第 173 条〕伤寒，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肚子疼痛，想呕吐的，用黄连汤主治。第三十五方。

黄连（三两） 甘草（炙过，三两） 干姜（三两） 桂枝（去掉粗皮，三两） 人参（二两） 半夏（洗过，半升）

大枣（掰开，十二枚）

以上七味，用水一斗，煮到剩六升；去掉药渣，温服。白天服三次，夜里服两次。怀疑不是仲景的方子。

【讲解】 这三条讲太阳与少阳的并病、合病，以及一条上热下寒的黄连汤，三条都以"不可下"或"不用下"为共同背景，与本册前半的误下诸证相呼应。

第 171 条与上一册第 142 条几乎是同一条的重出。第 142 条讲"太阳与少阳并病，头项强痛，或眩冒，时如结胸，心下痞硬者，当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慎不可发汗"，本条讲"心下硬、颈项强而眩者，当刺大椎、肺俞、肝俞，慎勿下之"，一条禁汗，一条禁下，两条合起来就是：太少并病既不可汗（汗则伤少阳）、也不可下（下则邪陷成结胸），只可针刺以泄经气。大椎是督脉穴，在第七颈椎下，为诸阳之会；肺俞、肝俞是足太阳膀胱经背俞穴，肺俞在第三胸椎旁，肝俞在第九胸椎旁。刺大椎泄太阳之邪，刺肺俞泄太阳（肺主皮毛，与太阳表气相通），刺肝俞泄少阳（肝胆相表里）。成无己（古注）说"太阳少阳并病，不可发汗，亦不可下，唯宜刺之以泄其邪"。柯琴（古注）认为两条重出，是"一以禁汗，一以禁下，互相发明"。本条也是无方而编"方三十三"的例子。针刺只作文献阅读。

第 172 条黄芩汤。太阳与少阳合病，就是两经同时发病，与并病（一经未罢、又传一经）不同。合病而"自下利"，是少阳胆热下迫大肠，不是太阴虚寒，所以用黄芩汤清热止利：黄芩苦寒清少阳之热，芍药酸苦敛阴止痛，甘草、大枣甘缓和中。如果兼呕，是胆热犯胃，加半夏、生姜和胃止呕，就是黄芩加半夏生姜汤。生姜后有小注"一方三两"，是宋本所存的异文，本文照录。黄芩汤是后世治热痢的祖方，《医方集解》称之为"万世治痢之祖"，但《伤寒论》原文只有本条，方证边界是"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尤怡（古注）指出本条与中篇第 32 条葛根汤治"太阳与阳明合病，必自下利"要对照：太阳阳明合病下利用葛根汤，是表邪内迫，从表解之；太阳少阳合病下利用黄芩汤，是少阳之热下迫，从少阳清之，两者一汗一清。徐大椿（古注）把黄芩汤与黄芩加半夏生姜汤同列，说"此方乃小柴胡之变，去柴胡、人参、生姜、半夏而加芍药，以其无往来寒热之表，而有下利之里也"。

第 173 条黄连汤。条文的病机是"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上有热、下有寒（邪气在这里古注多解为寒邪），热在上则欲呕吐，寒在下则腹中痛，是上热下寒、寒热格拒之证。方以黄连清上热，干姜温下寒，桂枝通阳散寒，人参、甘草、大枣补中，半夏降逆止呕。这个方子与半夏泻心汤对照很有意思：半夏泻心汤有黄芩黄连、干姜半夏、人参甘草大枣，本方去黄芩、加桂枝，其他完全相同。柯琴（古注）说"此方即半夏泻心汤去黄芩加桂枝，以其胃中有邪气而腹中痛，故去黄芩之寒而加桂枝之温以通阳"。所以黄连汤是泻心汤的又一变格，泻心汤治心下痞，本方治腹中痛、欲呕吐，病位从心下移到胸与腹的上下两端。方后"昼三夜二"是特殊的服法，"疑非仲景方"四字是宋本所存的校勘意见，说这张方可能不是仲景原方，本文照录。成无己（古注）没有怀疑本方，尤怡（古注）则说"疑非仲景方"是林亿等所存旧说，未必可信，因为方义与仲景法度相合。本文并列不取舍。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并病	一经病未罢，又传一经，两经证候并见
合病	两经同时发病
颈项强而眩	颈项僵硬而头眩
大椎	督脉穴，第七颈椎棘突下
肺俞	足太阳膀胱经背俞穴，第三胸椎旁
肝俞	足太阳膀胱经背俞穴，第九胸椎旁
慎勿下之	千万不要用下法
方三十三	无方而仍编号
自下利	未经攻下而自己下利
黄芩汤	黄芩、芍药、甘草、大枣，清热止利，宋本方三十四
黄芩加半夏生姜汤	黄芩汤加半夏、生姜，兼止呕
一方三两	生姜剂量的异文，另一本作三两
日再，夜一服	白天服两次，夜里服一次
胸中有热	上焦有热
胃中有邪气	中下焦有邪气，古注多解为寒邪
黄连汤	半夏泻心汤去黄芩加桂枝，治上热下寒，宋本方三十五
昼三夜二	白天服三次，夜里服两次
疑非仲景方	宋本所存校勘意见，怀疑此方非仲景原方

九、风湿三方：风湿相搏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者桂枝附子汤，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术汤，骨节疼烦掣痛汗出短气恶风不欲去衣者甘草附子汤（第 174、175 条，附桂枝附子汤、去桂加白术汤、甘草附子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74 条〕○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涩者，桂枝附子汤主之。若其人大便硬，（一云脐下心下硬）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术汤主之。方三十六。

桂枝附子汤方：桂枝（去皮，四两） 附子（炮，去皮，破，三枚） 生姜（切，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甘草（炙，二两）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去桂加白术汤方：附子（炮，去皮，破，三枚） 白术（四两） 生姜（切，三两） 甘草（炙，二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初一服，其人身如痹，半日许复服之；三服都尽，其人如冒状，勿怪。此以附子、术，并走皮内，逐水气未得除，故使之耳。法当加桂四两。此本一方二法：以大便硬，小便自利，去桂也；以大便不硬，小便不利，当加桂。附子三枚恐多也，虚弱家及产妇，宜减服之。

〔通行第 175 条〕○风湿相搏，骨节疼烦，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者，甘草附子汤主之。方三十七。

甘草（炙，二两） 附子（炮，去皮，破，二枚） 白术（二两） 桂枝（去皮，四两）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得微汗则解；能食、汗止复烦者，将服五合；恐一升多者，宜服六七合为始。

【白话】 〔第 174 条〕伤寒八九天，风与湿相互搏结，身体疼痛烦扰，不能自己翻身，不呕吐、不口渴、脉浮而虚、又涩的，用桂枝附子汤主治。如果这个人大便硬（另一本说脐下、心下硬），小便通利的，用去桂加白术汤主治。第三十六方。

桂枝附子汤方：桂枝（去掉粗皮，四两） 附子（炮过，去皮，破开，三枚） 生姜（切，三两） 大枣（掰开，十二枚） 甘草（炙过，二两）

以上五味，用水六升，煮到剩二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

去桂加白术汤方：附子（炮过，去皮，破开，三枚） 白术（四两） 生姜（切，三两） 甘草（炙过，二两） 大枣（掰开，十二枚）

以上五味，用水六升，煮到剩二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刚服第一次，这个人身上会像麻痹一样，过半天左右再服；三次服完，这个人会像头昏眼花的样子，不要奇怪。这是因为附子、白术一起走到皮肤里面，驱逐水气还没有除尽，所以才这样。按法应当加桂枝四两。这本来是一个方子两种用法：因为大便硬、小便通利，所以去掉桂枝；因为大便不硬、小便不利，就应当加桂枝。附子三枚恐怕太多了，体虚的人和产妇，应该减量服用。

〔第 175 条〕风与湿相互搏结，骨节疼痛烦扰，抽掣疼痛不能屈伸，靠近它就痛得厉害，汗出、气短，小便不利，怕风不想脱衣服，或者身体微微浮肿的，用甘草附子汤主治。第三十七方。

甘草（炙过，二两） 附子（炮过，去皮，破开，二枚） 白术（二两） 桂枝（去掉粗皮，四两）

以上四味，用水六升，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初服得微微出汗就会解；能吃饭、汗止了又烦的，服五合；怕一升太多的，应该从六七合开始服。

【讲解】 这两条是《伤寒论》里专讲风湿的一段，三张方（桂枝附子汤、去桂加白术汤、甘草附子汤）都用附子，都治"风湿相搏"，但病位、兼证、方药结构各有不同，是全书"一证三方、层层递进"的典型。这两条在《金匮要略》痉湿暍篇也有，文字略同，说明它们本来可能属于杂病，宋本编入太阳篇末，是因为风湿的身痛与太阳表证相类，要放在一起鉴别。

先讲"风湿相搏"。风是外来的风邪，湿是外来的湿邪或内生的水湿，两者搏结在肌肉、关节，就出现身体疼痛、不能转侧或骨节掣痛。第 174 条的病位在肌肉，"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是全身性的酸痛烦扰、翻身都难；"不呕、不渴"，是说没有少阳（呕）和阳明（渴）的里证，病还在表；"脉浮虚而涩"，浮为风在表，虚为阳气不足，涩为湿阻血脉。所以病机是表阳虚而风湿留于肌表。方用桂枝附子汤：桂枝四两、附子三枚，加生姜、大枣、甘草。这个方子从结构看是桂枝汤去芍药加附子（上篇第 22 条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但桂枝加到四两、附子加到三枚，量比第 22 条大得多，古注多说是"借桂枝汤之体而变其用"，桂枝在这里不是解肌发汗，而是温经通阳、祛风；附子温经散寒、逐湿止痛。去芍药是因为芍药酸敛，不利于风湿之散。成无己（古注）说"风湿相搏，身体疼烦，脉浮虚而涩，表阳虚也，故以桂枝附子汤温经散湿"。

第 174 条后半是"一方二法"。同一个病人，如果"大便硬、小便自利"，就把桂枝去掉，加白术四两，成去桂加白术汤。为什么去桂加术？方后有一段很长的说明，是《伤寒论》里解释加减理由最详细的一段。说明分四层：第一，服后反应，初服"身如痹"，三服"如冒状"，都是附子、白术并走皮内、逐水气未尽的正常反应，"勿怪"；第二，"法当加桂四两"，就是按理还应当加桂枝，但下面说明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加；第三，"此本一方二法"，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大便不硬、小便不利者加桂，这是加减的分界；第四，"附子三枚恐多也，虚弱家及产妇，宜减服之"，是剂量的警示。关于"大便硬、小便自利"为什么要去桂加术，古注的解释不一：成无己（古注）认为小便自利说明津液偏渗于膀胱，大便因此而硬，桂枝会助其发散，白术能健脾以运化水湿、津液还于肠中；柯琴（古注）认为大便硬是湿去津伤，桂枝辛散更伤津，白术补脾生津；尤怡（古注）则说"去桂者，以小便利而不须通阳；加术者，以湿在肌肉而须燥湿"。各家说法可以并存。近现代也有注家怀疑"大便硬"当作"大便溏"，认为白术健脾止泻更合理，但工作本、通行本都作"硬"，本文照录不改，只指出有此异说。小注"一云脐下心下硬"是宋本所存的异文，本文照录。

第 175 条甘草附子汤，病位从肌肉深入关节。"骨节疼烦，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是关节疼痛已经到了碰都不能碰的程度，比第 174 条的"身体疼烦"重；"汗出短气、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是表阳虚、湿邪已经不只在表，而且内犯，气化不利。方用甘草附子汤：甘草二两、附子二枚、白术二两、桂枝四两，四味。与前两方比，本方桂枝、附子、白术同用，既祛风、又逐湿、又温经，是三方中最全的一张，但附子减为二枚，煎法"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服法"初服得微汗则解"，说明本方的目的是使风湿从微汗而解。方后"能食、汗止复烦者，将服五合；恐一升多者，宜服六七合为始"，是根据服后反应调整服量的指示，本文照译，不作现实建议。徐大椿（古注）把三方同列，说"桂枝附子汤治风胜于湿，去桂加术汤治湿胜于风，甘草附子汤治风湿俱盛而在关节"，三方"皆以附子为主，而佐使各异"。柯琴（古注）指出甘草附子汤"以甘草名方，取其缓也"，因为风湿在关节，不可急攻，要缓缓图之。

三方合看的要点有三。第一，病位由浅入深：肌肉（174 前段）、肌肉而津液偏渗（174 后段）、关节（175）。第二，方药随病位而变：风在肌表重用桂枝，湿在肌肉加白术、去桂枝，风湿俱在关节则桂枝、附子、白术并用。第三，三方附子都用二三枚，条文自己说"附子三枚恐多也，虚弱家及产妇，宜减服之"，这是全书对附子剂量最明确的警示。本册题头已经说明，附子三方只作文献阅读，本文对它们不作任何用法、用量、煎服的说明或建议，也不换算剂量。风湿相搏的病机与太阳伤寒的身痛要分开，前者脉浮虚而涩、不呕不渴，后者脉浮紧、有恶寒发热，读者不要把风湿的身痛当成麻黄汤证。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风湿相搏	风邪与湿邪相互搏结。搏，读 bó
身体疼烦	身体疼痛而烦扰
不能自转侧	不能自己翻身
脉浮虚而涩	脉浮、虚、涩，风在表、阳虚、湿阻
桂枝附子汤	桂枝汤去芍药加附子，桂枝四两、附子三枚，宋本方三十六
炮，去皮，破	附子炮制后去皮、破开
一云脐下心下硬	宋本所存异文
小便自利	小便通利
去桂加白术汤	桂枝附子汤去桂枝加白术四两，通行或称白术附子汤
身如痹	身上像麻痹一样
如冒状	像头昏眼花的样子
并走皮内	一起走到皮肤里面
一方二法	一个方子两种用法
虚弱家及产妇	体虚的人和产妇
骨节疼烦	关节疼痛烦扰
掣痛	抽掣样疼痛。掣，读 chè
近之则痛剧	靠近它就痛得厉害，不可触碰
不欲去衣	不想脱衣服，恶风甚
甘草附子汤	甘草、附子、白术、桂枝，宋本方三十七
五合、六七合	容量，十合为一升
为始	作为开始

十、白虎汤正条与宋臣校语：脉浮滑、表有热里有寒者白虎汤主之，林亿等据前后条文断表里字误（第 176 条，附白虎汤方及宋臣校语）

【原文】

〔通行第 176 条〕○伤寒脉浮滑，此以表有热、里有寒，白虎汤主之。方三十八。

知母（六两） 石膏（碎，一斤） 甘草（炙，二两） 粳米（六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臣亿等谨按前篇云：热结在里，表里俱热者，白虎汤主之，又云其表不解，不可与白虎汤。此云脉浮滑，表有热、里有寒者，必表里字差矣。又阳明一证云：脉浮迟，表热里寒，四逆汤主之。又少阴一证云：里寒外热，通脉四逆汤主之。以此表里自差明矣。千金翼云：白通汤。非也。)

【白话】 〔第 176 条〕伤寒，脉浮而滑，这是因为表有热、里有寒，用白虎汤主治。第三十八方。

知母（六两） 石膏（打碎，一斤） 甘草（炙过，二两） 粳米（六合）

以上四味，用水一斗，煮到米熟，汤成后去掉药渣，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臣林亿等谨按：前面篇中说"热结在里，表里俱热者，白虎汤主之"，又说"其表不解，不可与白虎汤"。这里说"脉浮滑，表有热、里有寒"，必定是表、里两个字写错了位置。又阳明篇一条说："脉浮迟，表热里寒，四逆汤主之。"又少阴篇一条说："里寒外热，通脉四逆汤主之。"由此看来，表里二字互相颠倒是很明白的了。《千金翼方》说（此条用）白通汤，是不对的。）

【讲解】 第 176 条是白虎汤的正条，也是《伤寒论》里被讨论最多的条文之一，因为条文本身说"表有热、里有寒"，却用大寒的白虎汤，与方义明显矛盾。宋本方后林亿等人的校语专门讨论这个问题，是本册第二处宋臣校语，非仲景原文，本文照录并说明。

先看条文。"脉浮滑"，浮主热在外，滑主热在里、或痰热，浮滑合起来是里热炽盛而外达于表的脉，与第 138 条小结胸"脉浮滑"的痰热、上一册第 140 条"脉浮滑者，必下血"的热盛都相通。"表有热、里有寒"，按字面读是外热内寒，那应当用温里的四逆汤类，不应当用白虎汤；但仲景明说"白虎汤主之"，白虎汤是知母、石膏、甘草、粳米，大寒清热，与"里有寒"三字全然不合。于是后世有几种解释。

第一种是林亿等人的校语，认为"表里字差"，就是表、里两个字抄错了位置，原文应当是"表有寒、里有热"，即表面有一点恶寒（如第 169 条"背微恶寒"）而里热炽盛，这样与白虎汤就合了。林亿等的论据有三：一是第 168 条"热结在里，表里俱热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和第 170 条"其表不解，不可与白虎汤"，说明白虎汤治里热；二是阳明篇第 225 条"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少阴篇第 317 条"里寒外热……通脉四逆汤主之"，说明凡"里寒"都用四逆类温药；三是《千金翼方》此条作白通汤，林亿等说"非也"，就是不同意《千金翼方》的改动。这段校语是北宋校正医书局据前后条文互证的典型方法，本文照录。

第二种是成无己（古注）的解释，他不改字，而把"寒"字解为"邪"，说"表有热者，热在表也；里有寒者，寒邪传里而化热也"，就是寒邪入里已经化热，所以用白虎汤。这种读法保留了原文，但要把"寒"字读得很曲折。

第三种是柯琴（古注）的解释，他认为本条的"寒"字是错字，应作"热"，"表有热、里有热"，就是表里俱热，与第 168 条同义，白虎汤清里热而表热自解。柯琴还指出，白虎汤治的是"里热"，脉浮滑的"浮"不是表证之浮，是里热蒸腾之浮。

第四种是尤怡（古注）的解释，与林亿相近，认为当作"表有寒、里有热"，并引第 169 条"背微恶寒"为证，说白虎汤证可以有轻微的恶寒，那是里热炽盛而表气不通的假象。

徐大椿（古注）在《伤寒论类方》里把白虎汤三条（第 168、170、176 条，加上白虎加人参汤诸条）同列，并说"此条表里二字，诸家纷纷，总以白虎为主，则知里热无疑"，意思是不管表里二字怎么读，从用白虎汤这一点反推，病机必然是里热，读者不必在字面上纠缠。这是一种从方推证的读法，与徐大椿"类方"的整体思路一致。

本文的态度是：工作本作"表有热、里有寒"，照录不改；林亿等校语与成、柯、尤、徐四家说法并列，不取舍。读者只要记住一点：白虎汤是清里热的方，第 168 条正证、第 169 条疑似证、第 170 条禁例、第 176 条正方四条合看，白虎汤证的核心是"里热炽盛，表无实邪"。

白虎汤方，知母六两清热滋阴，石膏一斤辛寒清热，甘草二两、粳米六合和中护胃，煎法"煮米熟，汤成去滓"，与白虎加人参汤同。白虎汤在阳明篇还有第 219 条"三阳合病，腹满身重……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与本条同为白虎汤正方。上篇第 26 条、本册第 168 至 170 条的白虎加人参汤是白虎汤加人参二两，多一味生津益气，治热盛而津气已伤者；白虎汤不加人参，治热盛而津气未大伤者，两方的分界在"大渴、欲饮水数升"的有无。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脉浮滑	脉浮而滑，里热炽盛而外达
表有热、里有寒	工作本原文，林亿等断为表里字误，诸家解释不一，本文照录
白虎汤	知母、石膏、甘草、粳米，清里热，宋本方三十八
臣亿等谨按	北宋林亿等校正医书局校语
前篇	指前面的条文，即第 168、170 条
表里字差	表、里两个字写错了位置
阳明一证	阳明篇"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通行第 225 条
少阴一证	少阴篇"里寒外热……通脉四逆汤主之"，通行第 317 条
千金翼	唐孙思邈《千金翼方》，其中收有《伤寒论》条文
白通汤	葱白、干姜、附子，少阴篇温阳通脉方，《千金翼方》此条作白通汤，林亿等谓非
煮米熟	煮到米熟为煎成标志

十一、炙甘草汤：脉结代、心动悸的复脉之方，清酒与水同煎、九味补气血阴阳（第 177 条，附炙甘草汤方）

【原文】

〔通行第 177 条〕○伤寒脉结代、心动悸，炙甘草汤主之。方三十九。

甘草（炙，四两） 生姜（切，三两） 人参（二两） 生地黄（一斤） 桂枝（去皮，三两） 阿胶（二两） 麦门冬（去心，半升） 麻仁（半升） 大枣（擘，三十枚）

上九味，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内胶烊消尽，温服一升，日三服。一名复脉汤。

【白话】 〔第 177 条〕伤寒，脉结、代，心脏跳动而悸动不安的，用炙甘草汤主治。第三十九方。

甘草（炙过，四两） 生姜（切，三两） 人参（二两） 生地黄（一斤） 桂枝（去掉粗皮，三两） 阿胶（二两） 麦门冬（去掉心，半升） 麻仁（半升） 大枣（掰开，三十枚）

以上九味，用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煮到剩三升，去掉药渣，放入阿胶，溶化干净，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又名复脉汤。

【讲解】 第 177 条炙甘草汤是太阳篇最后一张方，也是全书结构最特别的方子之一：它是《伤寒论》里唯一一张以清酒与水同煎的方，是全书用药味数最多的方子之一（九味），是全书生地黄用量最大的方（一斤），大枣用量也最大（三十枚），而且是《伤寒论》里少有的纯补方。太阳篇从桂枝汤的解肌开始，一路汗吐下和清温，到这里以补法收尾，这个安排本身就值得注意。

先看证。"脉结代"是两种间歇脉，第 178 条紧接着给出定义：结是脉来缓而时一止复来，代是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两种脉都是脉搏有停顿，古人认为是气血不足、脉道不续。"心动悸"是心跳动而悸动不安，病人自己能感到心慌。伤寒而见结代脉与心动悸，是外感病过程中气血阴阳俱虚、心失所养、脉道不充的证候。成无己（古注）说"结代之脉，动而中止，能自还者名结，不能自还者名代，皆由血气虚衰，不能相续也……心中悸动，知真气内虚也，与炙甘草汤益虚补血气而复脉"。这一条没有讲病因，没有讲误治，只有脉和证，与前面的痞证、风湿完全不同，古注多认为这是伤寒过程中或伤寒之后的虚证，也有人认为本条与前后文无关，是杂病条文误入。

再看方。九味药可以分成三组：第一组是补气的甘草四两、人参二两、大枣三十枚，甘草为君，所以以甘草名方；第二组是养阴补血的生地黄一斤、阿胶二两、麦门冬半升、麻仁半升，生地黄用到一斤，是全方的主力，滋阴养血以充脉道；第三组是通阳的桂枝三两、生姜三两，温通心阳，使阴血得阳而行。三组合起来，是气血阴阳并补而以滋阴养血为主、温通为辅。尤怡（古注）说"此方以甘草、人参、大枣补气，地黄、阿胶、麦冬、麻仁补血，桂枝、生姜通阳，而以清酒煮之，取其行血脉也"。柯琴（古注）特别指出生地黄、麦冬、麻仁、阿胶四味"皆滋阴之品"，与全书其他方子多用温药不同，"仲景于此独用滋阴，以其脉结代为血虚也"。徐大椿（古注）把炙甘草汤单列一类，说"此方为补血之圣剂，后世滋阴之法，皆从此出"，并指出方中桂枝、生姜的作用是"使补而不滞"。

煎法是本方最特别的地方。"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清酒是古代的一种酒，与水各占一半左右，共十五升煎至三升，煎的时间很长；再入阿胶烊化。为什么用酒？古注多说酒能通行血脉、助药力上达于心，与滋腻的地黄、阿胶相配，可以使补而不滞。这个煎法与《伤寒论》其他方子只用水煎（个别用麻沸汤、潦水、甘澜水）不同，是本方的标志。本册题头已说明，炙甘草汤的清酒煎法只作文献阅读，本文不作任何煎服的说明或建议。

"一名复脉汤"，是本方的别名，"复脉"就是恢复脉道的意思，这个名字比"炙甘草汤"更直接地说出了方子的用意。后世温病学派吴鞠通《温病条辨》从本方化出加减复脉汤、一甲二甲三甲复脉汤、大小定风珠，把它从伤寒的虚证扩展到温病后期的阴虚风动，这是本方在后世最重要的发展，但那是清代的事，与《伤寒论》原文的方证边界不同，读原文要守住"伤寒脉结代、心动悸"这一句。

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炙甘草汤当成一张现成的"治心律不齐的方"。《伤寒论》原文只有本条，方证的条件是"伤寒"加"脉结代、心动悸"，是外感病过程中的气血阴阳俱虚，后世的扩展用法与原文是两回事，本文只讲原文，不作任何现实的诊治参考。方药只作文献阅读。

【字词】

词	义
脉结代	结脉与代脉，两种有间歇的脉，定义见第 178 条
心动悸	心跳动而悸动不安
炙甘草汤	九味，气血阴阳并补，宋本方三十九，太阳篇最后一方
生地黄	地黄的鲜根或干根，滋阴养血，本方用一斤
阿胶	驴皮熬制的胶，补血止血
麦门冬	麦冬，去心用，养阴生津
麻仁	火麻仁，润燥
三十枚	大枣三十枚，全书大枣用量最大
清酒	古代的一种酒，本方与水同煎
先煮八味	先煮阿胶以外的八味
内胶烊消尽	放入阿胶，溶化干净。烊，读 yáng，溶化
复脉汤	炙甘草汤的别名，恢复脉道之意

十二、结脉与代脉的定义：按之来缓时一止复来者名结，动而中止不能自还者名代，太阳篇终（第 178 条）

【原文】

〔通行第 178 条〕○脉按之来缓，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又脉来动而中止，更来小数，中有还者反动，名曰结，阴也；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者，名曰代，阴也，得此脉者必难治。

【白话】 〔第 178 条〕脉按上去来得缓慢，时而停一下又再来的，叫做结。又，脉来跳动而中途停止，再来时稍稍快，中间有回还的（脉气）反而跳动的，叫做结，属阴；脉来跳动而中途停止，不能自己回还，因而（隔一会儿）再跳动的，叫做代，属阴，得这种脉的人必定难治。

【讲解】 第 178 条是太阳篇的最后一条，没有方，只给结脉与代脉的定义，紧接着第 177 条炙甘草汤的"脉结代"，是对上一条脉象的补充说明。太阳病三篇一百七十八条，以一条脉法作结，与《伤寒论》开头有辨脉法、平脉法两篇相呼应。

条文分三层。第一层是结脉的第一种定义："脉按之来缓，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脉来缓慢，时而停一下又接着来，停顿是不规则的，停后能自己接上。第二层是结脉的第二种定义："脉来动而中止，更来小数，中有还者反动，名曰结，阴也。"脉来跳动而中途停止，再来时稍快一点，中间有回还之气反而跳动，这也叫结，属阴。这一句文字比较曲折，古注解释不一，大意是停顿之后脉气能够自己回还、重新跳动，与下面的代脉相对。第三层是代脉的定义："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者，名曰代，阴也，得此脉者必难治。"脉来跳动而中途停止，停后不能自己接上，要隔一会儿才再跳，这叫代，属阴，预后难治。结与代的分界在"能自还"与"不能自还"：结脉停后能自己接上，是气血虽虚而未至于绝；代脉停后不能自己接上，是脏气衰微、脉气不能相续，所以难治。

"阴也"两字，是说结、代两脉都属阴脉，阴脉主虚、主寒、主脏气不足，与浮、数、滑等阳脉相对，这是《伤寒论》辨脉法"凡脉大浮数动滑，此名阳也；脉沉涩弱弦微，此名阴也"的分类。成无己（古注）在本条下引《内经》"代则气衰"，说"结代之脉，皆阴脉也，得此脉者，气血衰微，故难治"。柯琴（古注）认为本条是对第 177 条的注脚，"仲景恐人不识结代，故于炙甘草汤后详言之"，并指出结脉可以有两种（缓而止、动而中止能自还），代脉只有一种（动而中止不能自还），"结轻代重"。尤怡（古注）说"结代皆脉之止，而结为暂止，代为久止；结为偶止，代为常止"，用暂与久、偶与常来分两者，比较清楚。徐大椿（古注）不注脉法，本条无说。

"必难治"三字照译，是古人对预后的判断。后世脉学（如《脉经》《濒湖脉诀》）对结、代、促三种间歇脉的定义与本条略有不同，《脉经》以"缓而一止"为结、"数而一止"为促、"动而中止、不能自还、良久复动"为代，比本条更整齐，读者要知道本条是较早的定义，后世的整理与它有出入。现代读者最容易误会的是把结代脉直接对应到某种现代心律失常的诊断，那是两个不同体系的概念，本文只讲原文的定义，不作对应，也不作任何现实的诊治参考。

太阳篇到这里结束。回头看三篇一百七十八条，上篇三十条立太阳病的提纲与桂枝汤，中篇九十七条讲麻黄汤、汗后诸变、柴胡剂与承气抵当，下篇五十一条讲结胸、痞证、风湿与白虎、炙甘草诸方，从表证的一张桂枝汤，到里证的攻、和、清、温、补各法，太阳篇实际上把《伤寒论》全书的方法都预演了一遍。第 179 条起是阳明篇，工作本第 755 行"辨阳明病脉证并治"，本册不收。

【字词】

词	义
按之来缓	按上去脉来得缓慢
时一止复来	时而停一下又再来
结	结脉，缓而时止、止后能自还的间歇脉
更来小数	再来时稍稍快一点。数，读 shuò
中有还者反动	中间有回还之气反而跳动，古注解释不一，大意是脉气能自己回还
阴也	属阴脉，主虚、主脏气不足
不能自还	停后不能自己接上
因而复动	隔一会儿再跳动
代	代脉，动而中止、不能自还、良久复动的间歇脉
必难治	必定难治，古人对预后的判断

本册小结

太阳下篇末段二十三条读完，太阳病三篇一百七十八条至此全部注完，可以收成几句带得走的话。

一、痞证不是一类，是一个"心下痞硬"下面的七八种情形。上一册以半夏泻心汤、大黄黄连泻心汤、附子泻心汤开头，本册接着讲五苓散治水痞（第 156 条）、生姜泻心汤治水气食滞之痞（第 157 条）、甘草泻心汤治胃虚客气上逆之痞（第 158 条）、旋覆代赭汤治噫气不除之痞（第 161 条）、桂枝人参汤治表里不解之痞（第 163 条）、瓜蒂散治胸中有寒之痞（第 166 条），每一条都靠兼证来分。第 158 条"此非结热，但以胃中虚，客气上逆，故使硬也"是痞证病机的最直白一句。

二、泻心汤三方同体别名，差别在"呕、水、利"。半夏泻心汤重在辛开散结兼止呕，生姜泻心汤加生姜四两散水气消食滞，甘草泻心汤重用甘草四两补胃虚缓客气。第 157 条方后"同体别名""本云理中人参黄芩汤"和第 158 条方后林亿校语"三方皆本于理中"，说明泻心汤类方在早期传本里与理中汤同源，本文照录六味甘草泻心汤，不补人参。

三、误治之后，先辨表里，再定先后。第 163 条表里俱虚寒，桂枝人参汤一方双解；第 164 条表未解而热痞，先桂枝汤解表、后大黄黄连泻心汤攻痞；第 162 条下后汗出而喘无大热，不可更行桂枝汤，用麻杏石甘汤；第 170 条表不解，不可与白虎汤。四条合起来是太阳篇"先表后里"与"表里同治"两条原则的收束。

四、下利有层次，痞有吐法。第 159 条把下利分成中焦（理中）、下焦（赤石脂禹余粮汤涩之）、涩不止者利小便三层；第 166 条瓜蒂散用吐法治胸中痰实之痞，是太阳篇唯一的吐法方，条文自己说"诸亡血虚家，不可与"。第 165 条大柴胡汤治下利，是通因通用，与涩法正相反。

五、白虎汤四条要合看。第 168 条正证（热结在里、表里俱热、大渴欲饮水数升），第 169 条疑似证（背微恶寒，以口燥渴心烦为辨，与少阴背恶寒口中和相对），第 170 条禁例（表不解不可与），第 176 条正方（脉浮滑）及"表有热、里有寒"的表里字争议。林亿校语断表里字误，成无己以寒为邪，柯琴以寒为热之误，尤怡从林亿，徐大椿从方推证，本文并列不取舍，只记住白虎汤治里热。

六、风湿三方，一证三方、由浅入深。桂枝附子汤治风湿在肌表、身体疼烦不能转侧，去桂加白术汤治大便硬小便自利者，甘草附子汤治风湿入关节、掣痛不得屈伸。第 174 条方后"此本一方二法"是全书解释加减理由最详细的一段，"附子三枚恐多也，虚弱家及产妇，宜减服之"是全书对附子剂量最明确的警示。风湿身痛与伤寒身痛以脉浮虚涩、不呕不渴为辨。

七、炙甘草汤是太阳篇的收尾，也是全书唯一的清酒煎方、少有的纯补方。九味分补气（甘草、人参、大枣）、养阴补血（生地黄一斤、阿胶、麦冬、麻仁）、通阳（桂枝、生姜）三组，治"脉结代、心动悸"的气血阴阳俱虚，一名复脉汤。第 178 条给结、代脉的定义，以"能自还"与"不能自还"为分界，结轻代重，太阳篇以一条脉法作结。

八、读古方，读结构不读克数。本册的瓜蒂散是涌吐峻药，附子三方条文自己说"恐多也"，炙甘草汤用清酒煎，白虎加人参汤方后有时令禁忌，这些禁忌本身是读方的一部分。本文对这些方子只讲结构与方证关系，不作任何用法、用量、煎服的说明，不换算现代剂量，不作疗效承诺。

本册十二个单元的结构，可以列成下表：

单元	通行条号	工作本行号	方剂
一、五苓散治痞与生姜泻心汤	156、157	635 至 645	五苓散（用前第七证方，附"一方云忍之一日乃愈"）、生姜泻心汤（附"同体别名""本云理中人参黄芩汤"方名考订）
二、甘草泻心汤与赤石脂禹余粮汤	158、159	647 至 659	甘草泻心汤（附宋臣校语）、赤石脂禹余粮汤
三、久而成痿与旋覆代赭汤	160、161	661 至 669	无（第 160 条预后）；旋覆代赭汤
四、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再见	162	671 至 675	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附"本云黄耳〔?〕"）
五、桂枝人参汤	163	677 至 683	桂枝人参汤
六、攻痞先解表、大柴胡汤与瓜蒂散	164、165、166	685 至 693	桂枝汤、大黄黄连泻心汤（用前第十七方）、大柴胡汤（用前第四方）、瓜蒂散
七、脏结死证与白虎加人参汤三条	167、168、169、170	695 至 705	无（第 167 条死证）；白虎加人参汤（附时令与体质禁忌）、白虎汤禁例
八、太少并病刺法与黄芩汤、黄连汤	171、172、173	707 至 723	刺大椎、肺俞、肝俞；黄芩汤、黄芩加半夏生姜汤（附"一方三两"异文）、黄连汤（附"疑非仲景方"）
九、风湿三方	174、175	727 至 741	桂枝附子汤、去桂加白术汤（附"一方二法"说明与"一云脐下心下硬"异文）、甘草附子汤
十、白虎汤正条与宋臣校语	176	743 至 747	白虎汤（附宋臣校语）
十一、炙甘草汤	177	747 至 751	炙甘草汤（一名复脉汤）
十二、结脉与代脉的定义	178	753	无（脉法定义）

太阳病上、中、下三篇的六册，可以列成总表：

篇	册	通行条号	单元数	主方
太阳上篇	太阳上篇白话详注	1 至 30	15	桂枝汤及其加减、桂枝麻黄各半汤、桂枝二麻黄一汤、桂枝二越婢一汤、白虎加人参汤、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甘草干姜汤、芍药甘草汤、调胃承气汤、四逆汤
太阳中篇	太阳中篇白话详注（一）	31 至 57	12	葛根汤、葛根加半夏汤、葛根黄芩黄连汤、麻黄汤、大青龙汤、小青龙汤、桂枝加厚朴杏子汤
太阳中篇	太阳中篇白话详注（二）	58 至 94	13	干姜附子汤、桂枝新加汤、麻杏石甘汤、桂枝甘草汤、苓桂甘枣汤、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苓桂术甘汤、芍药甘草附子汤、茯苓四逆汤、五苓散、茯苓甘草汤、栀子豉汤一系、真武汤
太阳中篇	太阳中篇白话详注（三）	95 至 127	12	小柴胡汤、小建中汤、大柴胡汤、柴胡加芒硝汤、桃核承气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桂枝加桂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抵当汤、抵当丸
太阳下篇	太阳下篇白话详注（一）	128 至 155	12	大陷胸丸、大陷胸汤、小陷胸汤、文蛤散、白散、柴胡桂枝汤、柴胡桂枝干姜汤、半夏泻心汤、十枣汤、大黄黄连泻心汤、附子泻心汤
太阳下篇	本册（太阳下篇白话详注（二））	156 至 178	12	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赤石脂禹余粮汤、旋覆代赭汤、麻杏石甘汤、桂枝人参汤、瓜蒂散、白虎加人参汤、黄芩汤、黄芩加半夏生姜汤、黄连汤、桂枝附子汤、去桂加白术汤、甘草附子汤、白虎汤、炙甘草汤

六册合计 76 个单元，太阳上、中、下三篇通行第 1 至 178 条至此全部注完。工作本第 755 行"辨阳明病脉证并治"起为阳明篇，尚未注解，本目录不冒称《伤寒论》全书已注。

来源与声明

• 底本：库内《伤寒论》汉张仲景殆知阁文本，"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一篇的末段，文件第 634 行（空行）、第 635 行（"本以下之，故心下痞"）至第 754 行（空行），实际条文在第 635 至 753 行；第 755 行"辨阳明病脉证并治"起为阳明篇，本册不收。原文逐字照录，只调整断行；方剂药物、剂量、煎服法逐字录；宋臣校语与随文小注照录。
• 条号：工作本不标条号，本文各条前的〔通行第 N 条〕依宋本通行编号（赵开美本系统，与现行教材一致）由整理者所加，条号以本段连续编号为准。实际清点，第 635 至 753 行内行首以"○"起的条文共 21 条，另有第 159 条"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藏在第 655 行甘草泻心汤方后宋臣校语之末、第 177 条"伤寒脉结代、心动悸"藏在第 747 行白虎汤方后宋臣校语之末，均以"○"接排，本文已单独析出，合计 23 条，按本段实际顺序连续编号为第 156 至 178 条，与通行本一致。第 158 条在"干呕心烦不得安"之后、第 163 条在"桂枝人参汤主之"之后，工作本各断为两行（"方二十一""方二十五"另起一行），本文接读。
• 非仲景原文的说明：第 158 条方后括号内"臣亿等谨按上生姜泻心汤法……知脱落无疑"、第 176 条方后括号内"臣亿等谨按前篇云……千金翼云：白通汤。非也"两段，为北宋治平年间林亿、孙奇、高保衡等校正医书局的校语，非仲景原文，本文照录并在讲解中说明。第 157 条方后"附子泻心汤，本云加附子……并泻肝法"为宋本所存方名考订，第 168 条方后"此方立夏后、立秋前，乃可服……但可温之，当愈"为宋本所存时令与体质禁忌（古注多疑非仲景原文），第 174 条方后"初一服，其人身如痹……宜减服之"为宋本所存加减说明，第 173 条方后"疑非仲景方"为宋本所存校勘意见。宋本随文小注"一方云，忍之一日乃愈"（第 156 条）、"用前第七证方"（第 156 条）、"本云黄耳〔?〕"（第 162 条）、"泻心汤用前第十七方"（第 164 条）、"用前第四方"（第 165 条）、"用前方"（第 169、170 条）、"一方三两"（第 172 条）、"一云脐下心下硬"（第 174 条）、"一名复脉汤"（第 177 条）以及无方而仍编号的"方二十九""方三十三"，均为宋本校勘与编次的痕迹，照录不改。
• 古注引文：成无己《注解伤寒论》、柯琴《伤寒来苏集》、尤怡《伤寒贯珠集》、徐大椿《伤寒论类方》，均为库内同目录工作本，文中标"古注"，据通行知识概述其要点，引文未逐字核对工作本，只引不译。第 176 条"表有热、里有寒"诸家说法、第 174 条"大便硬"或作"大便溏"的近现代异说，本文并列指出而不采为定论。后世吴鞠通加减复脉汤、《医方集解》"万世治痢之祖"之说，均为后世发挥，本文指出而不混入原文方证。
• 疑字清单：第 158 条方后校语"治伤寒 〔?〕食"，脱一字，《千金方》《外台秘要》作"䘌食"，暂读"䘌"；第 162 条方后"本云黄耳 〔?〕"，脱一字，通行本作"黄耳柸"，暂读"柸"。共 2 处。
• 异文与用字：第 158 条"温服─升"的"─"为录文误用制表符号，通行本作"一升"，本文照录，白话译为一升；第 158 条甘草泻心汤工作本六味无人参，林亿等推断脱落，通行教材多作七味，本文照录不补；第 161 条"旋复代赭汤""旋复花""代赭"通行本作"旋覆代赭汤""旋覆花""代赭石"，本文照录；第 165 条"心中痞硬"工作本与通行本均作"心中"，本文照录；第 166 条"喉咽"通行本或作"咽喉"，本文照录；第 174 条方后"法当加桂四两"与"当加桂"，本文照录。
• 本文为 AI 辅助初稿，未经专家审定，未作影印对校；不构成医疗建议，不作自诊自疗依据；文中所有方药、剂量、煎服法、针刺法均属文献阅读，不换算现代剂量，不作疗效承诺，不作现实用药或操作参考。本册出现的瓜蒂散是涌吐峻药，桂枝附子汤、去桂加白术汤、甘草附子汤含附子，炙甘草汤用清酒煎，大黄黄连泻心汤含大黄，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含麻黄，赤石脂禹余粮汤是矿物药，尤其只作文献阅读，本文对这些方子不作任何用法、用量、煎服的说明或建议。第 167 条"死"、第 178 条"必难治"均为古人预后判断，本文照译，不作现实推断。凡有健康问题，请找有资质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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